張偉思考了一陣，問道:“黃場長，你說的是‘黑鷹’直升機麽?”

　黃場長想了想，說道:“張顧問，你對我們空軍的裝備還有研究啊?不過我聽說不是什麽鷹，好像是叫什麽羊的，這外國人給飛機起名字也夠怪的，怎麽都是這貓啊，狗啊的動物啊?記得前些年從北極熊引進的米-4直升機就被叫做‘獵狗’。”

　確實戰機的命名和動物有著難解的緣分，很多戰機除了擁有字母和數字構成的型號名之外，還都喜歡用動物的名字來作為綽號，這也算是國際上面通行的慣例。

　而且這種綽號的選取也是有一定規則的，像是轟炸機由於其機身龐大，飛行速度較慢，多使用個大體壯的動物名字，比如:圖-4“公牛”，圖-16“獾”，米亞-4“野牛”等等;戰鬥機則由於速度快，操作靈活，多使用鳥類來命名，例子就更多了，F-15“鷹”，F-16“戰隼”，F-18“大黃蜂”，F-22“猛禽”等等;而直升機由於主要是對地支援作戰，所以多使用地面動物來命名，比如:米-1“野兔”，米-4“獵狗”，米-15“母雞”，AH-1G“眼鏡蛇”，還有“小羚羊”，“山貓”等等。

　張偉想著名字裡面帶羊的直升機，突然說道:“黃場長，你說的是‘小羚羊’吧?”

　黃場長說道:“對，你這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就是你說的這個‘小羚羊’，張顧問，你對外國的軍機也很了解啊，國內的我都清楚，國外的這些新機型我就不知道了。”

　張偉隨口應道:“恩，個人愛好，我平時就喜歡了解國內外最新的軍事裝備，都是在報紙雜志上面看到的。”

　SA341型“小羚羊”直升機是六十年代法國宇航公司研製的一款多用途輕型直升機，這款直升機體積小、重量輕、速度快，飛行性能非常優秀，在1971年該機曾創下直線航段飛行、閉合航線飛行等三項世界直升機飛行速度紀錄，速度都超過了300千米/小時。

　這款飛機相當成熟，可以用於反坦克，偵察，運輸，救護等多種任務，因此在很多國家的軍用和民用領域都能看到它的身影，華國在八十年代也訂購過一批該型號的直升機，原本是想訂購二十四架，後來由於經費有限，隻訂購了八架。

　張偉低聲跟任導演說道:“任導，要是真有這麽一架直升機，那咱們的航拍就沒問題了，咱們得想辦法爭取一下。”

　任導演點頭稱是，自從張偉那天提起航拍的設想之後，他心裡面也一直癢癢的，十分想嘗試下這種大場面，於是他就和黃場長商議起具體操作步驟來。

　事情說的簡單，但是具體操作起來仍然是困難重重，解放軍空軍的管理比較特殊，受空軍領導機關和所在軍區的共同領導，這種多頭的管理模式責任不太明晰，也是後世軍改的重要原因之一。軍改之後，解放軍確定了軍委管總，戰區主戰，軍種主建的原則，才使管理層級更為順暢。

　任導演首先派人去軍區空軍司令部聯系，結果對方告訴他們過來進行測試的“小羚羊”直升機，根本不屬於軍區所屬部隊，他們沒有管轄權，無法做出決定。

　任導演於是將製片人緊急派回帝都，去空軍總部聯系這件事情，結果這架直升機還沒有確定引進，還不屬於空軍的財產，空軍的同志告訴他們要去聯系負責引進軍機的單位。

　這個年代總裝備部還沒有成立，軍事裝備的采購主要是總參謀部裝備部和總後勤部軍械部負責，另外還有三機部(航空工業部)，空軍後勤部等部門，製片人根本不知道該向哪個部門申請，最後在帝都待了一周，與八一廠負責和軍隊聯系的同志各部門都跑了一圈，最終他們得到一個結論，根本不用向任何部門申請。

　具體情況當初黃場長也沒有弄的很清楚，他只知道有一架直升機要到他們的機場進行試飛，但是不知道這是法國宇航公司和軍隊後勤管理部門在進行飛機性能測試任務。

　此時華國還很窮，軍費有限，雖然西方短暫開放了某些軍事裝備的市場，但是為了把有限的經費花在刀刃上，每一項裝備的引進都十分的慎重。

　法國可以說是北約裡面的一朵奇葩，是北約成員國中最特立獨行的一個，長期遊離於北約邊緣，一直致力於軍事和政治上面的獨立自主。尤其是在軍工領域，法國與英國和德國完全靠從米國直接獲得最新軍事裝備不同，他一直堅持自研，構築自己的國防工業體系，這也使他成為了歐洲軍工體系最齊全，軍事裝備出口最多的國家之一。

　華國早在1973年就曾經從法國的宇航公司引進過14架SA-321“超黃蜂”直升機，並在九十年代以此為基礎仿製出了直-8直升機。

　當華國在西方軍火市場上面尋求購買反坦克直升機時，很快就相中了法國人的“小羚羊”直升機，這令宇航公司十分興奮，以為遇上了大客戶，因此答應了到華國來試飛的要求。

　華國疆域廣闊，不同地區氣候條件差異較大，為了檢驗“小羚羊”直升機的適飛性，為後面的引進提供參考數據，法國宇航公司決定親自帶著飛機到華國多地實地檢測。此行全程都有法國宇航公司的銷售和技術人員跟著，駕駛飛機的也都是法國人。

　製片人在帝都跑了一周之後，最後得到一個結論，不需要向任何部門申請，只要和這幫法國佬商量好，讓他們帶著劇組的攝影師上天飛一圈就行了。

　但是這也是個難題，人家宇航公司是個商業公司，劇組也不可能支付費用，而且即使是支付費用，劇組也沒多少錢，連付個油錢都夠嗆。人家宇航公司這麽遷就華國，到各地參與試飛，就是想要弄個幾億的大合同下來，根本看不上那仨瓜倆棗的。

　當劇組眾人收到製片人從帝都發回來的消息之後，一陣無語，合著這十來天白折騰了。大家又開始開動腦筋，看看怎麽能和這幫法國人打上交道。

　大家思考了一陣，發現這個難度更大，和自己人交流還好說，都在軍隊系統裡面，剜門子盜洞總能扯上些關系。但是和外國人打交道，都沒經驗啊，就是法語在劇組裡面都沒有一個人會說，這要是再往前數幾年，非外交人員和外國人有什麽交集那都會被列為重點懷疑對象。

　在七八十年代的華國大城市裡面，吃瓜群眾們有一項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那就是“圍觀外國人”，比去動物園看大熊貓都積極。

　在很多旅遊景點裡面，華國遊客都不怎麽看風景，青山綠水的這個時代太多了。他們反倒是對於出現在景點的外國人抱有極大的興趣，克制一點的會站在一旁遠觀，不太克制的乾脆圍成一圈，像看自家寵物一樣看外國人。

　以至於那個年代的小學生守則裡面，都專門列了一條，叫做“不要尾隨圍觀外國人”。歸根結底還是少見多怪，物以稀為貴。

　張偉看到這種情況，心想還是得自己出馬，至少自己曾經見多了外國人，也沒什麽神秘的，在後世走在帝都街頭，你要是看不到幾個歪果仁都有損首都國際化的形象。

　張偉想自己見到宇航公司的人至少不會發怵，實在不行就和法國人侃大山唄。這個年代華國剛剛開放外國人來華旅遊的簽證，但是數量很少，這些老外們到華國來一趟也不容易，其實也非常希望了解華國的風土民情，交上一兩個華國朋友，尤其是異性朋友。

　就在張偉他們苦思對策時，試飛團隊的中外專家官員們已經到了黃場長負責的機場。張偉立即行動，讓黃場長幫忙收集資料，向團隊的中方人員打聽一下這些法國人的興趣愛好，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麽。

　在掌握了大量的資料之後，張偉開始行動了，他為了能夠和法國人搭上關系，在這些人到達機場開始訓練的第二天晚上，專門組織臨時劇團打著慰問演出的招牌來到了機場。而在張偉的請求下，黃場長也帶著法國宇航公司的人員到了演出現場觀看。

　軍營生活是乏味的，尤其是頻繁的轉場，生性自由散漫的法國人已經都有些受不了了，有這麽一場文藝演出他們也是挺樂意參加的。

　在這個年代不僅華國人對外國感到稀奇，外國人看華國也是很神秘的，黃場長按照張偉給的說辭介紹說這是華國特有的軍營文化， 這更勾起了他們的興趣。

　雖然語言不通，但是音樂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好的音樂不分語言不分國界，無論那個國家的人都能欣賞得來。而陳培斯和張偉表演的小品《吃麵條》裡面也有很多不需要語言就能理解的肢體動作，其實這個小品完全可以改成啞劇，陳培斯逼真的表演和誇張地動作將一眾歪果仁也都逗得前仰後合。

　表演結束之後，張偉終於有機會和法國人搭上線了，黃場長給這些法國人介紹說張偉是這個表演劇團的負責人，一個剛才看過表演的年輕法國小夥對著張偉做出了吃麵條的動作，明顯是剛才看懂了那個小品，張偉連忙上前握手。

　這個小夥叫維克托·阿隆，是試飛團隊的飛行員，也是張偉打算重點公關的對象。張偉了解到這個小夥屬於那種非常外向的人，非常喜歡華國文化，在宇航公司的這些人裡面他和華國人混的最熟。

　阿隆是在法國空軍退役之後加入宇航公司的，而在參軍之前他曾經是一名職業球員，在平時他也十分喜歡足球運動，在前面幾個機場他還曾經和機場的華國人一起踢過球，而張偉曾經也是個球迷，他感覺自己找到了很好的切入點，可以快速地和這位法國小夥成功搭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