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學回家的路上,李塵自是興奮難當。到了醉仙樓門口,就遇見大伯正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大娘,兩公婆滿臉歡喜,有說有笑的朝這邊走了過來。自從上次為過繼之事鬧翻後,兩家雖同處縣城,隔得也不遠,但始終都沒有來往過。
“啊,大仁,你瞅瞅,這是誰家的孩子下學回來了,幾個月不見,都長高了些啊。”大娘瞅見李塵,立刻皮裡陽秋的對大伯說道。
本來她人就胖,幾個月不見,似乎比以前更胖了,腰更粗了,臉更肥了,一笑起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遇到什麽開心事了,都笑成這樣了。”李塵嘀咕著下了牛車,還是禮貌地的喚道:“大伯,大娘好!”
“哎喲,畢竟上過學,可比之前懂事多了,野性子收了不少了。”大娘笑道:“城裡有私塾不上,偏偏跑到遠處去上,真是辛苦喲。”
“嗯……有小舅接送,還好吧。”
“大娘大伯,請進屋裡坐吧。”
李塵說完,便跑進了大堂。
進到內堂裡,李塵喊了句,“娘,大伯大娘來了!”便跑進了書房。貞娘聞聲,皺著眉頭從房內走出來,果然就見兩公婆有說有笑的進到院子中來了,便招呼道:“是大哥大嫂來了,快快進屋裡坐。”
二人進到內堂裡坐下,貞娘倒了茶,在一旁陪坐。
大娘又開始東張西望的滿屋子望,貞娘對她這個動作十分的反感,於是問道:“大哥大嫂今日來,可有事情麽?”
大娘停下張望,笑眯眯的道:“其實也沒什麽事,聽說你這兒生意不好,我今日就特意過來瞅瞅。咦,奇怪了,人都說弟妹你能乾,先前酒樓生意全靠你呢,可小叔子走後,這醉仙樓的生意怎麽就沒之前紅火了呢。”
貞娘想了想,說道:“大概是關了一年多,一些老熟客都丟了吧,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大娘眯著眼睛問:“但我琢磨著你這生意雖然差了點,但一天也總得有十兩八兩銀子入帳吧。”
“哪有那麽多!”貞娘忙擺了擺手,說道:“我這酒樓講個實惠,用料都是真材實料,分量也足,勉強賺個溫飽罷了。”
“弟妹啊,都是一家人,你也別瞞我了,我說的這個數隻少不多的。”
“真沒那麽多,只要不虧本,我夜裡睡覺就都笑著了。”貞說完,雙眼謹慎的看著大娘,岔開話題問:“咦,富兒呢,怎麽沒一起過來。”
“他呀,在看肉鋪子哩。”
“哦,富兒算很懂事的孩子了。”
“那是!”大娘驕傲的道。
貞娘道:“幾個月沒見大哥大嫂了,等會就在我這裡吃晚飯吧,大家也該聚聚了。”
大娘輕輕摸了摸肚皮,神秘的笑道:“好是好。只是大夫說我現在不能隨便吃外面的東西了。”
貞娘一怔,忙問:“姐姐生病了?”
大娘搖搖頭,得意的笑道:“不是生病了,而是又懷上了。”
貞娘頓時吃了一驚,盯著她的肚皮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是有些微微凸起。她人本來就胖,所以縱使換上了也不容易看出了,還以為是長胖了呢。
“姐姐,你都這個年紀了,怎還能懷上……”
大娘睨著一臉驚訝的貞娘,得意洋洋的道:“誰說不能呢,應該是命吧。每日夜裡我都給菩薩許願,希望上天再賜給咱李家一個子嗣,這不就真的來了。”說著,瞟了一眼身邊的大伯,有些柔情蜜意的說道:“當然了,
我家當家的也是出力不少的了。” 大伯尷尬的臉微微一紅。
貞娘面無表情的道:“那就恭喜姐姐了。”
“同喜,同喜!”大娘笑著,話裡有話的說道:“大家本是一家子,李家的子嗣就是大家的子嗣唄。”
貞娘問道:“可知是何身子?”
“自然是男兒身了。”
“何以見得?”貞娘納悶的問。
大娘繼續得意的道:“前日咱們倆專門去徽州城裡請夏神醫看過了,說是個帶把的,還說順利的話今年春節前就能生了。”
貞娘聽了,頓時默然不語了。
這夏神醫名叫夏古求,祖傳六代的醫術,十分的高超,乃是皖東第一名醫,他的話自然是不會錯的。
大娘見貞娘不說話了,神情就更是得意了,又四處張望了一番,說道:“今日來,就是專門給弟妹稟告這事的,畢竟是一家人,添丁的大事情自然要跟你講的。”
她如今懷上了男丁,現在左一句一家人,又一句一家人,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那就是劍指醉仙樓的產業了。
李塵雖然認了貞娘作娘,但族譜一直沒入,算不得正式的。若她順利產下男丁,這個男丁過繼過來,於情於理都是行的通,貞娘就再無反對的理由了。
見貞娘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大伯悄悄用腳踩了踩大娘的腳。大娘會意,便起身說道:“弟妹,看你也忙,咱就不打攪了。一起吃飯的事情以後再說了,待我家小兒滿月的時候,大家不就有得聚了麽。呵呵。”
“當家的,扶我回去!”
“嗯。”
貞娘目送二人出了院子,忍不住黯然長歎一聲。
“娘,歎什麽氣啊,我又有個弟弟了,難道不好麽?”這時,李塵從書房裡走出來,大度的安慰母親。
貞娘深深的看著他,說道:“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懂的。”
李塵道:“娘,你也不用太過焦心,不是還沒生麽,到時候生了再說吧。”
“嗯,你去把你小舅媽叫過來一下。”
“嗯!”
兩個舅媽,大舅媽老實木呐,只知道悶頭乾活,雖然粗笨了些;小舅媽伶俐乖巧,面面俱到,所以有什麽事,貞娘都愛找她商量。
過了一會兒,李塵就把小舅媽叫來了。
聽完了貞娘的敘述,小舅媽“呸”的一聲,十分鄙夷的道:“真是太不要臉了,為了姐姐的家產,居然連這法子都使上了。”
貞娘歎了口氣,無不擔憂的道:“若這男孩生下來,以後怕真是難辦了。”
“唉,姐姐,‘天要下雨,娘要生娃。’,這都是沒辦法的事。你也不要太過憂愁,事情到了那一步再說了。”小舅媽也沒辦法,只能勸慰了。
想著自己辛苦掙下來了酒樓,臨了怕終究還是會落入別人孩子的名下,貞娘不禁情緒低落,鬱悶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