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馳入城中,李塵刻意留意了一下城楣,上面刻著“徽州”兩個字,暗暗嘀咕:“敢情是到了安徽地界了。”
但見城中人來人往,喧嘩熱鬧,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筆直延伸而去,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每隔一段兩邊又延伸出支道;雖不及杭州那般車馬煊赫,人煙湊集,但也算得上熱鬧繁華之地。
所見建築皆白牆墨瓦,濃厚的商業氣息中又帶著幾分淡雅輕疏的味道,極具特色。
馬車沿著青石大道直行,出了城,又沿著一條土道繼續前行。
一路上青山綠水,山花爛漫,不時見到一片一片一望無際的黃燦燦的油菜花,一處處林蔭間掩映著一座座村莊。
大約行了一個多時辰,馬車馳入了婺源縣城,沿街心行了一會,最後在一處大門緊閉的酒樓前停下。
“兒子,到家了,隨娘下來吧。”
“嗯……好的。”
貞娘挽上包袱,拉著李子敬下了馬車。
貞娘在徐繼耳邊嘀咕了一番,徐繼不停點頭,吩咐車夫駕著馬車走了。
李塵抬頭一看,只見面前是一座酒樓,酒樓有三層,底層足有兩丈高,第二層也有一丈來高,第三層則只有一半建築;雪白的粉牆上嵌著朱紗碧窗,精致又氣派,高高的門楣上掛著“醉仙樓”牌匾。
再左顧右盼了一番兩旁高低不平的建築,這醉仙樓就有一種鶴立雞群的味道了。
“敢情這新‘娘’不差錢的,又會整些好吃的,原來是開酒樓的。”李塵心中暗暗高興。
貞娘默默的望了望酒樓,拉著李塵上了台階,從包袱中取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鎖。
推開大門,一股霉塵氣息頓時撲鼻而來。
酒樓大堂足有百來見方,靠東南方向是帳台,旁邊有一座旋梯折轉而上。幾十副桌椅整齊的排成三列,均是上等的楠木製作,桌上的茶壺酒杯也是上等的瓷器,只是一年多未開業了,上面布滿了細細的灰塵,但依稀可見昔日的紅火和興隆。
屋梁上一隻老大的灰色蜘蛛正爬來爬去,不知辛勤的編制著自己的家園。
“這裡以後就是我在大明的家了。”李塵歡喜無比的打量著。
“貞娘,你……你回來啦!”母子倆正準備進去,背後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
母子倆轉頭一看,只見台階下站著一個抱著娃娃的老婦,正一臉驚喜的看著二人。
“是啊,齊媽,我回來了。”貞娘立刻滿臉堆笑的道:“你看,我把兒子尋回來了,是不是比以前長得更高,更俊了。”
齊媽看著李塵,呆了片刻,又看了看貞娘的臉色,人倒是機靈,忙道:“是啊,是啊,是長高長俊了許多啊…………”
“尋回來就好,尋回來就好……貞娘,這一年多來,路上一定挺幸苦吧。”
“有二弟照顧,還好啦,齊媽,別光在外面站著說話,快進來說話吧。”
“好!好!”
穿過大堂,再打開後門,李塵更是驚喜萬分。
後面居然還連著一座院子!
只見院子裡植著些花花草草,其間夾生著一些雜草。院子中央是一口水井,靠西邊植著兩棵梧桐樹,中間還系著一架秋千。靠東邊有一條回廊,居然又通向了一座不小的宅子。
就這自帶院宅的酒樓,在哪個時代都是價值不菲的。
咱現在也可算富二代了。
昨日還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小乞丐,
今日就成了小小的富二代,人生的機遇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李塵感慨著,跟著母親沿著回廊走到院子的正北面,進入到宅子門前。貞娘打開大門,進入到大廳,但見青磚漫地,器物整齊,但都鋪著灰塵。迎門的牆壁處設著一處靈位,靈牌上寫著“亡夫李大孝之靈位”,下面的靈座上香火熄滅,果盤上殘留著幾處殘渣。
幾隻老鼠正在供桌上玩耍,一聽見人的動靜,立刻飛快的逃遁了去。
“夫君……我回來了,我……對不住你啊!”貞娘凝視靈位半晌,突然悲嗆的喚了一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李塵懵了片刻,忙跟著跪下。
貞娘捶胸大哭,淚如雨下,聲聲悲切的呼喊著丈夫的名字。李塵受到感染,也禁不住滾下幾滴淚珠兒下來。
齊媽見狀也禁不住在一旁抹淚,懷裡的那娃娃直愣愣的盯著地上的李塵,一雙清澈無塵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和生疏。
裡面哭著,外面陸陸續續進來人,聽到動靜的街坊鄰居紛紛來了。畢竟這醉仙樓是婺源縣城中數得著的大酒樓了,一年多沒有開張了,今日突然大門打開了,自然吸引不少人。
人們看著地上跪著的李塵,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齊媽把原委悄悄的跟人說了,眾人更是詫異不已,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一時間,李塵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動物園裡被人觀賞的大熊貓。
見貞娘哭得傷心,於是幾個女人便上前勸慰,勸了好一會兒,貞娘才止住了哭。
她抹了把淚,拉著李塵的手道:“兒子,你爹在看著你呢,快給你爹磕頭。”
“哦!”李塵聽言,連忙恭恭敬敬的磕了一通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為虔誠,沒有一絲一毫的打折。
完了,李塵裝出一副害羞的樣子,怯生生的躲在了貞娘背後,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瞅著眾人,似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兒子,不用害羞的,快快見過大夥兒。”貞娘把他拉出來,指著眾人逐一介紹起來了,“這是齊婆,張嫂,趙叔叔……這是朱妹妹,小衝弟弟,文龍哥哥……”
“齊婆,張嫂,趙叔叔……這是朱妹妹,小衝弟弟,文龍哥哥……”李塵亮著清脆的童音,一個個甜甜的叫著。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眾人見他生得模樣可人,口齒伶俐,紛紛交口稱讚,眼神變得自然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歡喜的笑容。幾個女人更是高興的抹著淚花兒。
貞娘重新整理靈位,上了香,從後屋裡拿了些瓜子,蠶豆等擺在果盤裡。
接著,左鄰右舍開始主動幫著打水掃地,擦洗桌椅板凳等等。大夥兒忙和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把關閉了一年的醉仙樓清掃了個乾淨。貞娘不住的稱謝,並掏出一些錢讓一個叫柱子的年輕後生去買些瓜果點心回來慰勞大夥兒,自己則圍上圍裙下廚房去給大夥燒水。
李塵和一幫生人呆著無趣,就跟著下了廚房。
這貞娘雖然在城裡開了一座不小的酒樓,但夫妻二人平素待人和氣,樂於助人,友善鄰裡,人緣是極好的。
待大夥兒吃上了,喝上了,開始聊一些路上的事情。
人們聽了,皆唏噓不已。
小半日時間,醉仙樓老板娘撿回一個兒子的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在不大的婺源縣城裡傳開了,陸續有人過來看新鮮,陸續有人離開。
這讓李塵真切體會了一把國寶的感受。
待夜幕降臨的時候,醉仙樓終於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