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海城,城主府,閣樓頂。
“家主,圓和大師圓寂了。”城主府管家簡環拿著一封白色的訃告小跑進來。
連海城城主李浦澤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有震驚,又有意料之中的意味。
“城主,咱們幾時動身啊?”簡環恭敬地立在一旁,問道。
這幾日海上起的都是南風,李浦澤目光深邃地看著遠方的大海,憂心忡忡地說道:“你先出去吧,準備好馬隊,然後用金雕傳信望海寺,我會親自去吊唁圓和大師。”
簡環告退,只剩下李浦澤一人在閣樓內踱步走著。
而西海外海的海域,郭巨帶著南靈宗的一隻船隊分散在此處。
人不算多,避免被連海城打漁的漁民發現。就十幾條鐵甲船,刷著黑漆,幾日裡,一直打著黑旗,扮作外海的賊寇,襲擾連海城外圍的島嶼,擾亂城中的部署。
這隻先鋒部隊的最終目的是準備佯攻連海城外港口的,而南靈宗中軍大部隊還在海上快速行進著。
由關山島往來此地,日落而發,依這北隴長船的速度,兩日兩夜可以趕到,在海濱修整一夜之後,日出的時候,就可以攻城了。
南靈宗自從上回被偷襲,損失了不少艦船之後,就放棄了強攻西極城的計劃,轉而將全部重心放在了建造北隴長船上面,並且直接從北隴國那買了二十來條長船。他們想依靠長船長途奔襲的能力,趁著北邊的城池發現阻攔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連海城。
派遣到關山島的船隊已經出發了,剝皮鬼和油鍋鬼都在上面,他們二人得到了轉輪大王傳來的消息,雖然轉輪大王早已換人了。
南靈宗傾巢出動,派出了四成的強者。他們倒是不害怕西極城的人會反推南靈宗。因為西極島南邊到處都是山野林地,西極城的人即使佔下了一大片土地,他們也能再拿回來,況且北邊的人也絕對想不到南靈宗會將所有的強者都派出去。
連海城那邊,郭巨還在等著,他派了幾個探子在連海城外查訪消息。李硯也一直跟在他邊上,修行一些新的功法,而他也越發對眼前這個傻胖子感到震驚,李硯總是能很快地領悟一門功法,無論多複雜,唯一費事的就是李硯對有些字不太理解,得靠他來講解。
“這是雷轟訣完整的一篇,為地階下品的功法,按道理,是後四境的高階修士才能修行,你自己就練著玩吧,能練幾招是幾招,有些招式的話,你確實是境界太低,氣力的話跟不上。”郭巨又交給了李硯一塊玉佩。
李硯幾日裡,也嘗到修行的樂趣,那種一錘下去,酣暢淋漓的感覺,讓心中無不平之意,胸中無不平之氣。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絕對不只是因為瘋丫頭的事。”李硯知道他娘對他好,因為那是他娘。他知道枯木老和尚對他好,歸老頭對他好,是因為他們對所有人都好,但是郭巨對他好,他想不通,因為郭巨不是對所有人都那麽好。
郭巨歎了一口氣,發自肺腑地說道:“我是一個刀口上舔血的人,壽終正寢怕是沒希望了,而且這南靈宗本來就是個是非之地,保不齊哪一天自己就亂了。關關是個性子剛烈的人,沒了我的庇佑,必然會吃苦頭,所以我想你幫我照顧好她。”
他一番話語下來很真誠,雖然也不知道李硯能不能理解。
“我怎麽照顧得了她,我自己都得靠我娘和文叔照顧。”李硯可感受不到郭巨的真情實意,他只知道能與不能,
好與不好。 “她可以照顧你,你也可以照顧她呀,連海城的事結束後,我就差人把你們送到南海去。你!替我照顧好她,把她當妹妹,把她當媳婦都行!”郭巨深感戰事已起,太平的日子不會再有了,裹屍何處,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李硯依然是不知道怎麽拒絕別人的請求。
“你是一個好人,而且是一個有講道義的好人,你會幫我照顧好關關的,或者你娘可以照顧他。”郭巨拍了拍李硯的肩膀,讓他感受到男人的信任與擔當。
“瘋丫頭,我怎麽照顧瘋丫頭啊?或許我娘會喜歡她吧!”李硯喃喃自語道。
“成了。”郭巨臉上掛起了狡猾的微笑。
“大哥,探子來報,李浦澤率隊出發了。”傳令官跑了過來。
“好啊,等著吧,今天晚上,大哥他們就能到了,明天日出,就能在連海城裡面吃早飯了!”郭巨傳令下去,眾將士修整好,準備半夜偷襲連海城沿岸的哨塔,為登陸做準備。因為北隴長船實在是太脆弱了,一發開山釘就能擊沉,到時候可就是將近五千隻落湯雞了。
剝皮鬼領著船隊日夜兼程往北邊趕來,四十多條長船,全部都打著北隴國的旗號,分批次從外海進發,避免被西極城的漁船或者商隊發現。
“大哥,你之前有沒有想到過,這轉輪大王就是望海寺的人?”湯全站在船頭,跟剝皮鬼說著話。
“一半一半,我本以為他應該是隱居的一個高僧,沒想到竟然是一個二把手。”
剝皮鬼依然是一身黑衣,一臉陰兀,三兄弟中就屬他手段最為毒辣。
“那咱們以後還聽他的嗎?”湯全其實早有自立的打算,他一直想,他們三兄弟憑什麽就聽一個轉輪大王的。以前南靈四鬼可是並立的,有長幼,卻沒有上下級的關系。現在就因為轉輪大王高了一輩,他們三個倒成了二等人了。
“一半一半,陽奉一半,陰違一半。宗內還是有一些隱居的長輩的,撕破臉,面子上不好看,而且咱們也得利用望海寺這層關系。你自己想一想,咱們南靈宗這麽多年來,面對西極城能處於攻勢,望海寺其實是明裡防備,暗裡妥協的。”剝皮鬼心思深沉,想得多,看得遠。
“那倒也是啊,這麽多年來,望海寺都是不到最後不出手相幫的。”湯全細細想來,他還沒繼任油鍋鬼時,望海寺便是這般了。
“那這回,望海寺為何又允許我們攻破連海城呢,他們不是一直不想我們北上嗎?”湯全又問道。
“我記得這些年,望海寺已經是有多位高僧圓寂了,這圓和也死了,望海寺可以說是壓不過底下那些地頭蛇了,所以才讓咱們來出出血幫他們吧。北邊這些城池,地方又小,肉不夠吃了,就會內訌,而鬥而不破,統而不和,對於望海寺而言,永遠是最好的結果。”
“應該是如此吧,畢竟那麽多和尚要養。”湯全心想其實自己這幅和藹模樣也適合去望海寺當個什麽大禪師,畢竟轉輪大王這樣的人都成了望海寺二把手,而且圓和一死,他可就統領黑白兩道了。
“養人才是最難的啊!”剝皮鬼感歎道,“有的人一碗飯也將就,有的人兩碗飯才吃的飽,還有的人沒點肉都過不下去了。”
“我們手裡有鞭子就行,再養不飽的話,就把他們弄出去攻西極城,總能讓該吃肉的人吃得起肉。”湯全嘿嘿笑道。
“鞭子也得吃飯啊,都得吃飯!”說話間,剝皮鬼踏水而去。
靠東邊,有一條小漁船,船上就一隊中年夫妻,倒是滿載收獲。
剝皮鬼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落到船上。
“哪兒的人?”剝皮鬼輕聲問道。
“大……大爺!”那中年夫妻渾然沒有察覺,直到聽見聲音,才嚇得一哆嗦跪了下來。
“我們是附近一個小漁島上,歸南邊的臨江城鄭雄城主管!”
“臨江城……”
“對對對!大爺!”那對中年夫妻抬起頭來,此時才發現眼前的黑袍人早已失去了蹤跡。二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方才是死裡逃生。
“大哥,剛才去哪了?”湯全沒有剝皮鬼那麽敏銳的聽力,而剝皮鬼站在這船上就能聽到那小漁船上那對夫妻傳來的竊竊私語。
“附近有一條漁船,我問了一下,到哪了。”
“人,殺了?”
“懶得動手。”
“哦,大哥倒是轉性了。”
“出了臨江城海域了,修整好吧,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了。”剝皮鬼隱入了船艙之中。
湯全摩挲著手心,這對鐵掌又要殺人了。
海一如既往的平靜,有微風吹拂,船隊往前推進著,碰到了一兩條外海賊寇的船,都被南靈宗的高階修士殺了個一乾二淨。
是夜,連海城那邊,郭巨他們也動手了,弩船沿著連海城的岸防線,一路燒殺過去。等到連海城將港口的弩船派出來,他們便邊打邊退。這上面搭載的可是北隴國工匠打造的開山釘,比西極島的強上不少。
連海城追擊的船隊發現,以往對付外海賊寇,自己的船都是全方位碾壓,這一回竟然一點好處都得不到,反而打頭的幾條船被射沉了。他們隻好放棄追擊,專心修整岸防的哨塔和箭樓。
半夜折騰下來,連海城的人累得不輕。他們也想不明白,這外海的賊寇從哪裡弄來這麽厲害的弩船。按理來說,他們的哨塔更高,弩箭射程更遠,以前來偷襲的賊寇都是損失慘重,這一回反倒是他們輸得徹底,除了建在高處的幾個碉樓,其他岸邊的箭塔都被燒塌了。
箭塔被毀,他們只能增派更多的兵力加強巡邏,防止賊寇殺上岸來,在周邊的村落,放火燒村,搶劫虜掠。
到了後半夜,剝皮鬼已經到了連海城海域。郭巨領著船隊又出動了,這一回,他們直接殺向了連海城的港口,準備破除海面上的威脅,以防攻城之時,連海城的弩船在側面襲擾。
長船船隊則找了一處海灣地,往岸邊靠過去,五千士卒徒步登上了這塊他們即將征戰的土地。
這些人上船之前,都不知道此次的任務是什麽,剝皮鬼他們將消息封鎖得很嚴密。大多數人還以為是要從西極城北邊登陸,然後進行包圍夾擊,然而這長船跑了兩天兩夜,他們一度以為要去北極冰原。
在海上顛簸了兩天兩夜,大部分人都是暈頭轉向的,剝皮鬼隻好讓他們先原地修整一個時辰,卸下長船上的弩車和盾車,同時放出了大量的金雕,在連海城附近巡獵,以防連海城內的人向南邊的臨江城和山河城求援。
油鍋鬼湯全帶領一隊人先行探路去了,通往連海城的大道上,巡邏士卒不少,不過,不費吹灰之力,湯全他們全部都料理了。
隨後,剝皮鬼和一眾高階修士領著五千南靈宗士卒踏上了大道。
連海城是一座小城,大家族就一個,城主府李家。城內約摸三千守城的士卒, 附近的村落裡,分散著一千人馬,都是衝鋒陷陣的重甲騎兵。高階修士的話,本來就少,又被城主李浦澤帶走了十來人,城中可謂是岌岌可危。唯一所能仰仗的就是守城的大陣,這是每一座城池最為重要的防禦力量。
雖然外面鬧得歡,但是守城的士卒依然淡定,這些外海賊寇無論如何也不會殺到城中來的。
但是,遠方的大道上塵土飛揚,他們終於開始感覺到事情的異樣了。
“難道外海賊寇殺上岸,要攻城了嗎?”
一面巨大的黑旗出現了,上面畫著一個白色的大圈,中間則是一個血色的骷髏。
“南靈宗!這……”
“快通報城內!”
城頭上的大鍾敲響了,連續三聲,這是有人攻城的信號。
城主府中所有李家的客卿都出動了,聚集在城頭。
當五千士卒陸陸續續出現時,一半的人已經在想後路。
南靈宗士卒在城頭弩箭的射程外列隊,剝皮鬼和油鍋鬼二人走到了城門腳下。
“胖腦袋我,南靈宗油鍋鬼,邊上是我大哥剝皮鬼。我們知道城主李浦澤不在,你們開門投降,我等絕不會傷你們一根汗毛!”湯全破鑼一般的大嗓門喊道。
“若是不投降呢?”出面者乃是一個老者,上一任城主李端海,李浦澤之父。他本來是早已隱退,湊合著再活幾年,如今這情況,只能他來壓陣了。
“那老爺子,咱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南靈宗什麽手段你也懂!”湯全一振臂,身後是山呼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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