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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鎖寒》第二十四章:去國10年
  南海大隋國海濱,一條不起眼的木船緩緩靠近了碼頭。

  一個包著頭巾的農家中年婦女掀開簾子,眺望著遠方的青山,不禁淚如雨下。

  “去國十年,雲山不改!”

  這農家女正是李硯之母宇文琬。

  文松跳上碼頭,將小船用纜繩固定住了,見宇文琬情至深處,不能自已,便也不說什麽,安靜地站在碼頭上打量著四周忙活的水手。

  某種程度上,他也算是重回故土,只是所有親人都已經死了,他也放下了仇恨,所以沒有了諸多的感慨。

  “琬姨,咱們上岸去看看吧!”韓欣芸拉著宇文琬的手上了岸。

  宇文琬趕忙把眼淚擦拭乾淨,生怕太過引人注目。

  此處是大隋國海濱城池賀州城的碼頭,三人在附近找了一處小茶鋪坐了下來,商討接下來去哪。

  “來一壺茶,一壺酒,一盒點心,一盤醬牛肉!”文松上了岸,又想喝點小酒。

  那茶鋪夥計見三人穿得邋裡邋遢的,盤算著三人不知有沒有錢財結帳。

  文松看在眼裡,拿出了幾兩碎銀,臉上冷漠地說道:“快點吧,不要磨磨蹭蹭的,我們還急著趕路呢!”

  那夥計臉上一紅,尷尬笑道:“好嘞,大爺!”

  “哎,這上了岸,真的是沒有錢,寸步難行呀!”文松感慨道。

  “文叔,咱們接下來是直接去國都嗎?”為了不引人猜疑,韓欣芸上了岸就不再稱呼文統領了。

  “咱們得隱秘一點,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見到了宇文玨,其余的問題就留待宇文家的人自己解決了。辦完這事之後,然後我就回西極島找李硯和文炎他們去。他們一身修為,估計會被南靈宗的人器重,應該是沒什麽危險。”

  “我到時候會請求我大哥派一點人手幫忙尋找,硯兒和文炎一直待在島上,不諳世事,這次也算是對他們的歷練吧!”宇文琬自我寬慰道,她吃了一個茶點之後,又開始偷偷抹眼淚了。

  文松也不再說話,默默喝起酒來。

  宇文琬平複的心情說道:“去香楓山吧,那裡是宇文家發跡的祖地,依照祖訓,這個時候,我大哥他們應該在那裡秋狩。”

  “這反倒是簡單了,否則我們要進那層層禁製的王宮也是頗為困難的。”

  “不知那香楓山距離此處有多遠?”文松問道。

  “往東南去一日馬程,就能到了。”想到十余年不見的兄長和親人就在百裡外,宇文琬心中有喜悅,也有忐忑不安。

  “那就立馬動身吧,早一點乾完這邊的事,我也好去西極島找李硯他們。”文松雷厲風行,在附近租了一輛馬車,拉著宇文琬和韓欣芸沿著大道,往東南而去。

  一路上,有不少宇文家的紅甲兵士來回地巡邏,舉著大戟,背著方盾,軍容嚴整,氣勢恢宏,文松見了也不禁暗暗讚歎:“隋陽國不愧是尚武之國,這些軍士都是氣勢非凡。”

  轉而他也是憂心:“只怕為了奪回十幾年前的失地,還是會大興乾戈。我父子二人到時又要去向何方?留在西極島,還是去中州,或者收復祖地?”

  而韓欣芸此時也是思緒翩翩,在她年紀稍大的時候,歸老頭就把她的身世跟她說了,他父親本是南隴國的客卿,因為遭人構陷,被南隴國國主司徒義滅了滿門。尚在牙牙學語的她被韓家的老管家拚了性命抱出,最後被枯木他們所救。那老管家臨死之時,一直呼喊著:“要報家仇!要報家仇!”歸老顧念將死之人,

只能幫忙答應下來,最後也信守了諾言,將身世告訴了韓欣芸,讓她自己決定未來的路。  “文叔,事情結束後,我想去南隴國看一看。”韓欣芸跟驅趕著馬車的文松說道。

  “嗯,到時候再說吧!”文松也不好強求著韓欣芸放棄上一輩的仇怨。

  夕陽西下,三人駕著馬車來到了一處背靠山陽的小鎮,鎮中到處都是宇文家的紅衣甲士。遠處的大山上楓葉爛漫如火,想來便是那香楓山了。

  “李夫人,咱們是今晚就上山,還是等到明日清晨。”文松找了一處客店住下,順便吃了點東西。

  想到兄長就在一山之外,宇文琬此時反而卻猶豫了起來:“要不在等幾天?我還想再考慮一下!”

  文松勸誡道:“還是早點了結此事吧,我也好出發去西極島找李硯他們。”

  一想到李硯,宇文琬也不再猶豫,說道:“那好吧,今夜就上山去吧!”

  文松思索了一陣說道:“嗯,不如這樣吧,我先獨自一人上山吧,找到了宇文玨之後,我跟他說明情況,他應該會信我的,帶著你上山,反而不方便。”

  “嗯,可惜我手上也沒什麽信物了,我家傳玉佩一塊在硯兒身上,一塊在我夫君那孩子身上。”

  “這沒什麽,宇文玨一國之君,絕對是英明之人,一定會相信我的。”

  文松又轉而對韓欣芸說道:“欣芸,照顧好你琬姨,盡量就不要出門了。”

  說罷,文松出了客店往香楓山去了。

  通往山頂的大道上,到處都是宇文家的紅衣甲士,關口處還有拒馬和高階修士坐鎮,不可能強行闖關。

  文松依照宇文琬畫的路線圖,轉到了偏僻處,從一條少有人至的小道上,往山頂上走去。

  他一路上隱藏氣息,裝作一個普通的農夫,行到半道上,卻見前方懸崖邊上,一個死氣沉沉的老者與一個英偉的素袍中年男子在一方石桌上對弈,似乎渾然沒有察覺他的到來,而他也察覺不到這兩人身上的的修為。

  “難道這二人是這山中之人?”文松頗為的好奇,“或許他們是宇文家的客卿吧!”

  “算了吧,我且隻管上山,找到宇文玨的行宮便是。”文炎放輕了腳步,繼續往山頂走去。

  一顆棋子破空飛來,洞穿了他眼前一根松樹。顯然不是敵意,而只是一個警告。

  “閣下一身修為,不知往山上去,意欲何為?”那中年男子朗聲說道。

  “打擾了,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在下不是南海之人,來自西極島,只是隨處遊歷而已!”文松拱了拱手,說的也算有一半的實話。

  “此處乃是隋陽國宇文家的祖地,還望閣下就此止步,不要再上去了。”那中年男子頭也不抬,捏著一顆棋子思索著該下在哪。

  “哦,二位是宇文家客卿嗎?那可否幫我引薦一下宇文國主?”文松心想這二人並非一身華袍,看來不是王族中人,隻可能是宇文家的客卿了。

  那中年男子冷哼一聲,左手一覆,將棋盒中的棋子都甩飛了出去,往文松這邊勁射而來。

  文松也不知這人所謂何意,但心想自己總不能吃虧,便一拳打出,空氣中一團火焰炸開來,將棋子四散震飛了。

  “好精純的火系功法!”那中年男子不禁讚歎道。

  “閣下,這是為何?在下並非抱著敵意而來!”

  “你要見宇文國主,我自然要幫著試探一番,”

  “這有什麽好試探的,我就是找他談一件事而已。”

  “那何不如我來轉告呢?”

  “此事關系甚大,我只能跟他親談。”

  “如此一來,那我也沒什麽辦法了,閣下只能就此下山了。”

  “若是在下有事必須跟他談呢?”

  “那恐怕閣下就得從我手裡再過幾招了!”

  “那就叨擾了,請吧!”文松擺出了架勢。

  那中年男子行若無事的站了起來,觀其步伐,如同平時行走一般,慢條斯理的,然而實際上其速度卻如疾風勁吹一般,迅速欺近了文松身邊,白色的素袍身上隱約閃現紫色的雷電。他左手雙指一點,數十道紫色的劍氣自他周身迸發而出。

  文松心想這人既然有心較量,索性自己也不藏著掖著,大吼一聲,一隻渾身熾火的炎虎從他身上撲了出來。

  震顫之中,中年男子的數十道劍氣全部雲消霧散。

  那中年男子不慌不忙,雙指從天劃下,一柄由劍氣與雷電組成的紫色大劍直刺而下。

  文松雙手一合,做一個佛陀的姿勢,一隻炎虎陡然出現,盤踞在他周身,朝天吼去。

  那大劍刺了下來,節節潰散,四散溢出的劍氣將四周的樹木山石全部擊了個粉碎。

  “雁山文家後人!”那中年男子喃喃自語道。

  “尊駕,便是隋陽國國主宇文玨吧?”文松從迷蒙的煙霧中走了出來,朗聲問道。

  “哦,閣下看出來了,我可沒有使出我宇文家族的雷鵬鳥武魂!”

  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中年男子便是宇文玨了。

  “尊駕,似乎並非左撇子,而是因為右臂是假的吧。”

  宇文玨臉色不好看,陰沉地說道:“閣下,不是從西極島來的嗎,對於我宇文家這等隱秘的傳聞也知道?閣下,雁山文家後人吧?是想我助你奪回祖地?”

  “非也,在下的確是雁山文家嫡子,但是此番乃是為了令妹宇文琬的事情而來!”

  宇文玨面色大驚,就連在石凳上一直沒有動過的那名老者也抬起了頭來,昏黃的眼珠裡放著精光。

  “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宇文玨欣喜若狂,渾然沒了剛才的鄭重模樣。

  “令妹就在山下的村鎮中,我奉歸來寺大方丈的委托,一路從西極島護送至此。”

  宇文玨左手都顫抖了起來,他壓住了心頭的喜悅,轉而又問道:“李乾呢?”

  “李乾十多年前便已失蹤,不久前才有那麽一點消息,但是目前依舊不知人在何方!”

  “原來如此!文兄弟,多謝了!”宇文玨恭敬地鞠了一個躬,”只是依祖訓,我現在不能下山。剛才在下確實是得罪了,勞煩閣下將我妹妹帶上山來吧!此事隱秘,我會著人安排的。”

  宇文玨招呼人手,文松領著一輛普通的馬車從山頂的行宮下了山。

  山下客店中,宇文琬重回故地,反而坐立不安起來,不知道該乾些什麽。

  “欣芸,陪我下去,在這附近走一走,好嗎?”

  韓欣芸見宇文琬精神狀態不好,便答應了下來。

  二人沿著香楓山的外圍慢慢踱步著。

  “琬姨,這裡的樹好美呀!而且有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香味!”韓欣芸見宇文琬一直沉默不語,便找了一個話題聊起來。

  “這是楓樹,每到秋天的時候,葉子就會變得通紅。”宇文琬拾起了地上一片葉子,十幾年了,這葉子好像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感懷間,宇文琬卻聽見山上樹林傳來兩個少年爭吵的聲音。

  “你個臭小子,偷偷摸摸地溜下山,不怕你爹揍你?”年紀稍長的說道。

  原來是兩個隋陽國行宮裡的兩個小奴仆,都是穿的一身藍色的下人服飾,戴著黑色的絨帽。

  “那你不怕你哥揍你?”年紀稍小的又回懟道。

  “你爹什麽時候揍過我?倒是經常揍你吧?”

  “那你哥也經常罵你!爺爺也是想揍你!”

  “你小子,你叔叔我今天就得教你做人。”

  二人說著說著,竟然動起手來,拿著樹枝互相抽打起來。

  宇文琬好奇地看過去,等看清那年長的少年真面目時,她不禁大驚失色,掩面躲了起來。

  “誒?好奇怪的農婦的呀?”那兩少年收了手,一臉不解地看過來。

  韓欣芸也感覺是莫名其妙。

  “欣芸,走吧,咱們回客店吧,你文叔可能回來了。”

  韓欣芸仔細看過去,發現宇文琬臉上尚有淚痕,但是也不好多問,便攙扶著她回了客店。

  “琬姨,那二人你認識嗎?”韓欣芸問道。

  宇文琬平複了心情,說道:“嗯,那年紀大一點的是我弟弟宇文琅,年紀小一點的看來應該是我大哥的兒子。”

  “哦,那兩人還真有意思,看來關系挺融洽的!”

  “嗯!看著他們開心,我也開心呀!”宇文琬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多時,文松便回來了。

  “文統領,我兄長可還安好?”宇文琬言語中有期盼,也有憂心。

  “都好!你父親宇文極也並未去世,傳聞是假的。這些年來,他一直隱居於在你們宇文家的祖地!”

  聽聞這個消息,宇文琬不禁呆在了原地,嚎啕大哭起來。

  “文叔,這?”

  “沒事,她只是一時太驚喜了,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馬車在山道上走得很慢,車輪枝丫轉動的聲音,讓宇文琬想起了當年與丈夫李乾逃離大隋國時的情形。

  她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呢?她心想,父親現在是垂垂老矣嗎?

  香楓山上的行宮一如往常,沒有絲毫的異樣。

  文松給宇文琬披上了一身袍子,將面目遮住了,帶著她和韓欣芸往一處宮殿去了。

  宇文玨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在宮殿內來回地踱步著,而先前那老頭子宇文極則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不過無處安放的雙手也顯示他激動不已。

  文松緩緩推開大殿的門,然後便與韓欣芸退了出去,讓久別重逢的一家人安靜地團聚。

  十幾年不見父兄的宇文琬呆在了原地,邁不動步,掩面而泣。

  宇文玨衝過了,渾身顫抖地摟住了宇文琬。

  “妹妹,你終於回家了,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一切都好!”

  “爹,在這兒呢!”兄妹二人來到宇文極面前。

  宇文琬鄭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宇文極揚了揚手,欣慰地笑了笑,只是似乎並不能開口說話。

  “爹這些年來修行功法出了一些問題,身體有點虛弱,不過已經慢慢好轉了!”宇文玨解釋道。

  “爹,女兒不孝啊!”宇文琬又跪了下去,被宇文玨扶了起來。

  宇文極擺了擺手,依然勉力笑著。

  “妹妹,你這些年來,跟李乾去了哪?”

  宇文琬整理了衣服,將十幾年來的經歷娓娓道來:“我與李乾十六年前就分開了,當日,隱鬼宗宗主隱鬼覬覦李乾的刀,偷襲了我們。李乾以為我死了,便發了失心瘋,從此失去蹤影。後來,我被海上的歸來寺枯木大師父拚死相救,苟全了性命, 只是一生修為盡失。”

  “原來如此!這些年來,你辛苦了呀。不知大殿外面那小姑娘是我外甥女嗎?”宇文玨問道。

  “不是,不是,她是歸來寺收養的一個孤兒,與我倒是親近!另外一人則是歸來寺的文統領,一路上都蒙他照顧,我才能回到這。”

  “好呀,有貴人相助,我定要好好酬謝他們。走,我帶你去見一見琅弟和我兒子。”

  “他們偷偷跑下山了,我先前見到了,二人倒是調皮的很。”

  “這兩個臭小子!看來還是要收拾!”

  “小孩子心性,且隨他們去吧。”說道這裡,宇文琬又想起李硯。

  “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你我兄妹,這有什麽好求的,盡管說就是了。”

  宇文琬猶猶豫豫的說道:“我和李乾其實生有一個兒子,但是不久前,在西極島的時候失散了。我想請你派一些人打探打探,還有文統領的兒子也是失散了。”

  “好呀,我還有一個外甥,多高興呀!”

  轉而他又對著宇文極說道:“爹,你還有一個外孫呢!”

  “只是……”宇文琬欲言又止。

  “怎麽了?”

  “我這孩子一身武學天賦驚人,他的雷鵬鳥武魂之強,跟大哥你小時候一樣!但是,他還在我肚子裡的時候,因為隱鬼的偷襲,腦袋上受了一點傷,所以不太聰明,而且暴躁之後容易發狂!”宇文琬尷尬地說道,沒有母親願意說自己的孩子不聰明。

  “沒事,隋陽國的皇子沒人能欺負,我馬上就著人去辦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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