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李硯矮虎住的屋子裡傳來。
“胖子!你的手能不能輕一點!你要是不行,就換一個小妞過來!”
矮虎的屁股中了一箭,流著膿瘡。他趴在床上動彈不得,李硯正在給他換藥。
二人在偷襲史家船隊的時候,也沒幹什麽有用的事,許多人都被大劍給斬殺了,他們倆倒是沒事。後來登史家弩船的時候,矮虎倒是拚命,雙刀往腰間一插,就是往上爬,結果屁股被射中了一箭,跌到了海裡。幸運的是沒有死,被李硯給救上了漁船。
“就這麽腚眼大點的傷口,你也好意思大喊大叫的,好多人缺胳膊斷腿的,都沒見他們喊一聲。我弟弟被火都快燒成炭了,他也沒大喊大叫過!”李硯拿著小瓶子,往矮虎屁股上胡亂倒了點藥末,然後拿著一團棉花抹勻了,沒輕沒重。
“那是因為他已經死了!屍體怎麽會說話呢?”
“他沒有死!我弟弟活得好好的!”
“胖子,你就吹牛吧!還你弟弟呢!人燒成了炭就不可能活。你弟弟人呢?你要是把你弟弟找來,我就相信你!”
“我弟弟消失了。你沒見識,懶得跟你說。”
李硯走進院子裡,揮舞著一把斧子,劈砍著木柴。
每一斧下去,呼嘯的罡風都將一排的木柴劈成兩半。
“胖子,我肚子餓了,找一點吃的給我!”矮虎在裡面又呼喊道。
“你一天都沒乾活,餓什麽?”
“那你跟我說一會兒話,我躺在這,好無聊呀!”
“不行,我得去幹活,多攢一點錢,我才能買船去南海”
“去什麽南海,你就待在咱們這關山島多好呀!”
“我得去找我娘,我娘在南海。”
“我說你這麽大一個人了,老是要找你娘幹什麽?天天我娘說,我娘說的。你看你一身天賦,何不如在這好好乾上幾年,從老大那裡學一身武藝,然後帶著一幫兄弟,幾百條船,一路殺到南海去!那是多麽的壯觀!”
矮虎這麽一說,李硯隱約有一點兒心動,他確實是太依賴他娘了,自己也十七八了,為何不乾出一番事業來,好讓他娘也為他驕傲一番!他回到了宇文家族,也就不會受人歧視了。
“胖子!胖子!”矮虎繼續叫喊著,李硯不搭理他,早已經抱著一堆柴火出了院子。
海灘上,郭巨愁眉苦臉的,正為怎麽訓練這兩個巨人發愁。
那日,南靈宗的船隊用纜繩拉著那艘破船,把兩個巨人帶回了之後,就一直把他們困在近處的海裡,因為陸地上沒有那麽大的牢房看押他們。郭巨便把他們丟在海裡,差人用巨大的船錨拴住了兩個巨人的腰,隻把他們碩大的腦袋露在海面上。
關山島的漁民每日就捕撈一些海魚,扔給他們吃。但是這兩貨完全不服管教,無時無刻不在海中翻騰著,咆哮著。
“這他媽的那是請來兩個打手呀,這是請回來兩個爹呀!每天還得好吃好喝地供著!”郭巨心想沒了控制他們的鞭子,這兩巨人搶過來也沒用。
“老大,咱們不如打聽打聽史家把剩余的巨人藏在了哪,然後把鞭子都偷過來?”負責喂食巨人的兵士出了一個主意。
郭巨搖了搖頭說道:“當你能想到這個主意的時候,你就得思考別人是不是也能想到,如果所有人都能想到,那你這個主意就一點用都沒有。”
“算了吧,看能不能從南海那邊得到一些方法。
去史家那邊就是找死。”郭巨尋思只能聯系大哥剝皮鬼從北越國那邊尋找一些控制巨人的方法了。 正思索間,碼頭來了一條龜殼弩船,風帆上畫著一個黑色的圓圈,邊上是兩把細長的黑鉤子,中間是一個檀宗的卍字,正是剝皮鬼的船。
“大哥,正好我還想請你幫忙呢!”郭巨喜出望外,迎了上去。
剝皮鬼帶著一船面生的人下來了。
“怎麽了?三弟,找我什麽事?”剝皮鬼一襲黑衣,面色是天然的陰兀。
“這兩南海巨人,我們一直製不住,想請你從南海找一些人來幫忙!”
“這是小事,我過幾天找人去北隴國問一問!今天,我是有其他事來找你的。”
“什麽要緊的事,勞煩大哥你親自跑過來。”郭巨疑惑地看著剝皮鬼後面一幫人。
剝皮鬼指著後面一個精瘦的老者,介紹道:“這是北隴國煉器與機關術大師柳陌老前輩!”
“前輩好!”郭巨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什麽前輩不前輩的,馬上就要入土的老家夥一個而已。”柳陌謙虛地說道。
“柳陌老前輩是北越國國主司空玄請來幫我們建造各類機關和弩船的。最近,我們得到的消息是南隴國跟西極島許多家族都秘密談過,準備幫助他們分食南靈宗的地盤。我們與北越隴國唇亡齒寒,相互依存,柳陌老前輩的到來會極大地增強我們的實力。”剝皮鬼解釋道。
事實上,這北隴國與南隴國兄弟同源,都是從古時的大隴國分化而來。只是這十幾年來,南隴國在國主司徒義的統治下,實力逐漸強大,四處吞並土地,兩國早已是表面兄弟,離心離德了。之前,南隴國一直慫恿南靈宗進攻北隴國,被轉輪大王拒絕後,南隴國就開始找西極島北邊的城池合作,準備一統南北隴和西極島。
柳陌又說道:“這一船的人都是我手底下的能工巧匠,後面還有幾船從鐵索山脈運來的木材、鐵礦和煤炭。卸完之後,我們就馬上動工,興建弩船和機關,以期在半年的時間內攻下西極城!佔據天險要地,南靈宗便能將勢力擴展到西極島中部,呈可守可攻之態勢。”
“嗯,柳前輩,我馬上差使一些人幫你們的忙!”郭巨安排了幾個校尉帶著幾隊人馬開始從船上卸下各類物資,另外一些人則隨著柳陌的手下對鐵匠鋪和船塢進行改造。
李硯因為天生神力,所以在打鐵鋪那裡做一個幫工,掄大錘。
“小子,你這一身腱子肉可真扎實呀!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體魄健壯。”打鐵的丁老頭正坐在一旁喝酒歇息,見到李硯光著膀子掄起鐵錘,虎虎生風,不由得讚歎道。
“天生的!”李硯繼續賣力敲打著一塊鐵板。
“我看你應該去岸上跟著那些煉器大師們乾活,你這身氣力,他們肯定喜歡的!”
“煉器大師?那是什麽?”李硯扭頭問到丁老頭。
丁老頭解釋道:“這煉器大師就是利用天下間各種礦藏製成了各種神兵和機關的人!”
“那丁大爺你不就是嗎?”
丁老頭一聽這話,樂呵的不行:“哈哈哈,我算個球呀!我就一打鐵的,跟那些煉器大師相比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呀!這就好比一個廚子和一個夥夫的區別。我打造出來的東西,能用就行,而他們所煉製的兵器則是用各種材料依義理而成,這些神兵鋒利,堅韌,而且還與使用者的靈根屬性相呼應,可以大大地增強戰力!像那些大弩的弩弓和弓弦,我就製備不出來。”
“那不就看幾本書就行了,你也按照書上的辦法來製備兵器唄!”李硯心想這有什麽難的,依葫蘆畫瓢的事而已。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煉器大師都是極品的火靈根,而且將靈火修到了一定境界,這時候才能鍛造出有品階的兵器。”丁老頭說起來倒是有些遺憾,年輕時自己也是有一番豪情,如今卻只能閑著無事躺在破椅子上喝悶酒。
“品階又是什麽?好複雜的感覺!”
“哎!你這外海來的傻小子,孤陋寡聞,啥也不懂!這品階就是天地玄黃,各種兵器、陣法、玄符、丹藥和功法都是按這個等階來劃分的,以天階上品最高,黃階下品最低。這天階上品的神兵目前應該只有中州物方宗、西極島巨靈宗和南海淬火堂能鍛造出來。”
“哎!你們這些岸上的人總是喜歡把一些東西搞得那麽的複雜,把什麽東西都分個貴賤,人也是。”李硯想著還是在歸來寺好,沒有錢財,沒有貴賤,大家一起乾活,一起吃飯。
“這世道便是如此,這天道也是如此,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不知道你這小子從能學得這般的迂腐!”
李硯從小在歸來寺上長大,在廟裡聽經研習佛理,對此不敢苟同,但也無奈,只能不停地敲打著鐵氈上的鐵板。
“那,大爺,你知道南海隋陽國的事情嗎?”李硯如今找到了歸屬,便想知道更多關於宇文家族的事情。
事實上,他母親從未跟他提及過宇文家族的情況,倒是一直跟他說關於他父親李乾的事。
而且沒有絲毫的欺騙,全部是照實說的。
“你父親來自南海一個小家族,正直,善良,與我相遇相知相愛於三河谷,只是後來他為一柄魔刀所掌控,殺人無數,但那絕非他的本心……”李硯回憶著他母親的話。
丁老頭喝了點酒,打開了話匣子。
“南海的事呀!那你是問對人了,我出生就是在南海黎陽國,年少時也一直在南海列國闖蕩,老了,才到了這西極島。隋陽國的事,也是略知一二。這隋陽國老國主是宇文極,現在應該是他大兒子宇文玨,十幾年前,隋陽國在南海西部也是一方大勢力。後來出了個李乾,搶走了隋陽國公主宇文琬,重創宇文極和宇文玨,斬殺了數十名宇文家的高手,導致宇文家實力大挫。本來與宇文琬定親的隋陽國第一豪族裴家也叛國裂土,加入了南隴國,之後宇文家便只能委曲求全,每年恥辱地給南隴國納貢以保家族的延續。不過,這宇文玨雄才大略,隱忍多年,不久肯定會誅殺叛逆,重奪舊土!”
李硯沉默了,沒想到他素未謀面的父親、爺爺和舅舅之間還有這層瓜葛,聽了丁老頭如此誇讚他大舅,他不禁也開始想象他大舅是怎樣一個英武的人。
“那你知道李……的那柄魔刀嗎?”李硯不好說出他父親的名諱。
“哦,那個我了解的不多,事實上,這世上也沒多少人了解那柄刀,只知道刀身漆黑如墨,上面刻了一個“噬”字。那刀千年前橫空出世,也不知是誰鑄造的。每一次現世,都是一場腥風血雨。最近一次, 就是為李乾所有。至今,隨著李乾的失蹤,已經是消失多年了!”
“看來,你也知道的不多,那你知道巫族嗎?”李硯聽他那個已經消失了的弟弟說,他父親李乾是被巫族的靈使抓走了。
“巫族啊!巫族比那魔刀還神秘呀,他們居住在一個鬼霧迷蒙的山谷中,外人進不去。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四方靈官和八方靈使代辦。”
“那些靈使是不是都以巨大的黑烏鴉為坐騎?”李硯回想他弟弟說的一切。
“嘿嘿,小子你還是有一點見識的呀!怎麽,你見過?”
“有人見過。”
“原來如此!小子啊,聽說你一直想要去南海,丁老頭我給你個忠告,最好是別去了。我敢打包票,三年之內,南海西邊這一塊,必定大亂!”丁老頭醉紅了臉,拍了拍胸脯。
“那我更應該去了!”李硯小聲說道,他應該彌補他父親的過錯,幫宇文家族奪回昔日的榮光。
“哎,不過實話實說,無論待在哪兒,都差不多,西極島差不多也快打起來。不過,你一身的蠻力,雖然不大聰明,但是搞不好還是能在這亂世中有一番作為!我就不行了,老了!老了!”說著,說著,丁老頭睡了過去,酒壺跌在了地上。
李硯停下了手上的活,望著海浪,遙想南海是怎樣一副景象。
不遠處,海灘上,巨人咆哮聲陣陣,如同戰鼓一般。
李硯聽了卻不免覺得有些悲切,他們又何嘗不是人,如今卻如牲口一般被拴在海中,但是他也做不了什麽。很多時候,他什麽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