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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鎖寒》第三十二章:奉旨打劫
  南海上,一艘兩層高的樓船隨著海風往北駛去。

  這樓船乃是用隋陽國隋水之濱的鐵棠木所製成,輕靈而又皮實。如此樓船造價可是不菲,但是這船上卻沒什麽華貴的裝飾品,就如同一艘平常人家的商船一般,床是普通的棉布床,沒有金鑼綢緞,椅子也是普通的杉木製成,連漆都沒有塗上,所有上面的擺設都與這艘船的造價不符。

  這都是因為隋陽國國主宇文玨厲行節儉之風,將所有這些無用的開銷放在了整頓軍備上面。

  船上十來水手忙活著,都是目放精光,一身的腱子肉,行動起來亦是雷厲風行,極為的嚴整,顯然都是一些行伍之士。

  船上沒有配備過多的大弩,只有船尾藏了兩套改良過的開山釘。防禦不佳,但是速度極快,比之北隴國的長船略輸一籌。

  二層閣樓上坐著四個人,一個老頭,兩個中年漢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公子哥。

  這正是隋陽國派出來尋找李硯和文炎的一隊人馬。

  這老頭乃是隋陽國皇宮的監門太監黃皋,位列第三,精通陣法和符道,再往上便是提督太監和司禮太監。

  兩個中年漢子其中一個自然是文松,另外一個則是隋陽國水師玄武軍中郎將安山肅。

  年輕公子便是宇文琬最小的弟弟宇文瑄,當年李彥舟一事發生時,他才五歲,對於他姐姐基本沒什麽印象。不過他對李硯這個素未謀面的外甥倒是心心戀戀的。

  “文叔,我那個外甥到底是個一副什麽模樣啊?姐姐也只是說他有點胖!”宇文瑄問道。

  “李硯這個小子,確實是胖胖的,天生的力大如牛,從小就跟枯木大師研習佛法,心地善良,只是他不太……聰明,有時候容易發狂,便控制不住自己,他額頭上有一道疤,是當年他在娘胎的時候,為隱鬼宗宗主隱鬼偷襲時所留下的,所以你只要看到了那道疤,就說明你找到你外甥李硯了。”文松如實回答道。

  “那我外甥這個病能治好嗎?”宇文瑄倒不是覺得李硯太蠢會丟了宇文家的臉面,他是真的關心這個外甥,便如同他關心宇文玨的兒子宇文念一樣。

  “應該是沒有這種可能了,即使是檀宗大日佛在世也辦不到吧!畢竟是在母胎中受的傷。”

  “嗯,那我以後得罩著這外甥了,別讓人欺負了。”宇文瑄真誠地說道。

  “李硯欺負應該是沒人欺負得了,他武道天賦尚在你大哥之上,將來若是入了隋陽國軍伍,必是一員猛將,只是不要被人欺騙了才好。”

  “入行伍只怕是不能啊!姐姐和那李彥舟就這麽一個兒子,我恐怕她是舍不得的。”

  “李彥舟可能還有一個兒子,也可能是義子,你外甥也見過他,但是他後來將隱鬼那柄天下第二的短劍給偷走了,現在也不知道去了那裡,可能入了隱鬼宗。”文松信得過屋內這幾人,將歸來寺中這件隱秘的事也說了出來。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只是不知我姐夫李彥舟去了哪裡?”

  “據那小子所言,李彥舟是被巫族的靈使抓走了,但是因為那小子本身可能是隱鬼宗的人,所以話也不能盡信。李彥舟也可能是被隱鬼宗抓了,或者入了隱鬼宗。”

  “哦!牽扯到這麽多的勢力,我姐夫也還真是命途多舛,不知他手裡那柄刀何時現世!”李彥舟攪亂南海之時,宇文瑄還小,沒見過那時的腥風血雨,不過倒是從宮內那些太監那聽說不少那柄刀的神威。

  文松沉默不語,

關於李彥舟那柄刀的所在,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去的。  見文松緘默不言,那太監黃皋是個察言觀色的人精,知道其中定有隱情,不便多問,便岔開了話題,問道:“文賢弟,此番回來,可曾回過雁山祖地?”

  “不曾回去,等尋回我兒子,再帶他去看看。”文松也不知如何面對此事,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在歸來寺多年,已將所有仇怨放下,但是家族複興的重擔依然壓在他肩上,他不能也不敢拋棄祖先的基業。

  “文賢弟,是回來收復祖地的吧?”黃皋試探道。

  “以我一人之力,不成功便成仁吧!”文松心想將文炎托付給宇文家,他再回到雁山之地,看能不能聚集文家以前的一些封臣。

  “文賢弟可不是孤軍奮戰呀!隋陽國定是會鼎力支持的,而且雁山之地的人都是很念舊的,這些年來,隋陽國也一直在雁山之地安插棋子,文兄若想復國,並不會太難。”黃皋說出了隋陽國的計劃,不過具體的部署沒有點出來。

  “雁山現在不是南隴國的地盤嗎?宇文國主難道想和南隴國開戰?”文松問道。

  “我們不打他們,他們也會打我們的。南隴國司徒義狼子野心,因為大隴山阻隔,北上太難,往東邊去的話,北燕國西部又易守難攻,只能南下,先下隋陽,在戰黎陽,轉而北上,拿下北燕,北隴,西極島,則統南海一半之地。”黃皋將當前南海局勢給文松分析到。

  “如果我奪回雁山呢?”

  “那就是一顆釘子,他們要南下的話,側翼就不是那麽安穩了。”

  “那我雁山之地豈不是要戰火紛飛。”文松心想南隴國肯定把雁山之地看得很重,絕不會讓它重回文家之手。

  “一將功成萬骨枯,雁山素來是軍事要地,即使文賢弟你不去爭奪,邊上的黎陽國和北燕國也是不會輕易放棄的。”黃皋勸誡道,要文松不要婦人之仁。

  “嗯,我自然知道,不然我文家何以遭遇如此災難。”

  “所以,文賢弟啊,很多問題逃避是無法解決的,只有自己去把握,才能解決!”

  文松默默點頭稱是。

  宇文瑄年紀尚小,對於雁山文家的事情不太清楚,便沒有多問。

  樓船平穩地在海上行駛著,桅杆頂上望風的水手忽然見到三艘掛著黑帆的黑船從西北邊堵了過來。

  “三艘賊船圍過來了。”望風的水手呼喝道,傳令官立即報告給了安山肅。

  “我知道了,你們掛滿帆避開他們,不要還擊。”安山肅處之淡然,並沒有把這些外海賊寇放在心中。

  “這南海的賊寇是如此的猖獗嗎?大白天的,而且咱們還在航道上。”文松倒是不擔心什麽,只是覺得這些打家劫舍的果然是連命都不要,什麽人都敢搶。

  黃皋久居深宮,這些情況他也不清楚。

  作為水師中郎將的安山肅解釋道:“因為咱們落單了,一般來說,南海的商隊都會雇傭一些護衛的船隻,那些賊寇就不敢來犯了,除非是他們得了一些情報,全軍出動,做了萬全的準備。”

  “那咱們這一艘船跑得過他們嗎?”

  “那要看他們這群人會不會攔截了,若是被我們鑽了空子的話,他們就追不上了。”

  “那些賊船上都裝備了開山釘一類的大弩吧?咱們這船沒有覆蓋鐵甲,恐怕挨不住吧?”文松對這隋陽國鐵棠木不了解,便才有此言。

  “文兄,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們隋陽國隋水之濱的鐵棠木可是能比精煉之鐵,無須擔心。”安山肅言語中頗為自得,對這樓船非常的有信心。

  三艘賊船相隔一小段距離並行行駛著,往樓船的航道上堵了過來,甲板上的賊寇點燃了火矢,拉滿了長弓。

  文松等人也來到了船頭,準備隨時擋下射過來的開山釘。

  轟隆隆,賊船上鼓聲震天,漫天的火矢往樓船上射了過來。

  樓船上的水手並不驚慌,撐起了早已準備好的方盾,其余幾人自然是渾不在意,黃皋將手中的拂塵點出,面前便生成了無形的障壁一般,火矢射了過來,節節粉碎。

  文松看著黃皋淡然的表情,心想這個監門太監體內靈氣磅礴遠勝於己。

  不過,賊船的火矢目的不在於殺人,而是在於點燃樓船的風帆,以減慢樓船的速度。只是這目的依然落空了,樓船上的紅漆都是提取自隋陽國的龍血樹,有防火耐割之功效,賊寇的火矢沒能造成絲毫的傷害。

  三艘賊船的海寇見第一波攻擊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便將甲板上的大弩都推了出來,對準了樓船。

  “安將軍,咱們幾個把射過來的開山釘攔截下來,叫你手下的人見縫插針,從這賊船之間穿過去吧!咱們低調行事,就不要妄生事端了。”黃皋與安山肅商量道。

  “黃大監,這可過不去,您仔細看那賊船之間,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連起來的?”安山肅賣了一個關子說道。

  “哦?”

  其余幾人疑惑地看去,只見每艘賊船之間竟然是用巨大的鐵鏈連接起來的,只是那鐵鏈大部分都藏在海面下,黃皋一直沒有察覺的。

  “安將軍好眼力呀!這些賊寇一個個倒是精明的很!”黃皋看到這些賊寇的手段也是哭笑不得,這法子倒像是在收網捉魚一般。

  安山肅也是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這倒不是我眼力尖,只是因為這法子本身就是我想出來的!”

  “哦?此話怎講?”黃皋一臉疑惑,他們玄武軍講究隨機而動,肯定是不會想出這鐵索連環的戰法的。

  “諸君稍安勿躁,我去去就來!”說罷,安山肅一躍而起,落在海面上,踏水而行,往賊船上奔去。

  賊船上的海寇,見有高手殺了過來,趕緊發動了大弩,同時水手也調轉風帆,準備往外海逃去。

  安山肅是見過大陣仗的人,對於這種小場面自然是隨意掌控。他雙指一點,海面下便竄出了十多條水箭,將飛來的大弩全部攔腰截斷了。

  “安將軍玩水的功夫果然厲害呀!”宇文瑄不禁嘖嘖稱讚。

  只是,令船上眾人奇怪的卻是,賊船停止了發射大弩,甚至連風帆都收了起來。

  “他們這是停止抵抗了?”宇文瑄疑惑地問道。

  黃皋也是不解,只有文松若有所思地回道:“這船上怕是安將軍的熟人吧?”

  聯想到安山肅之前所說的話,其余二人都覺得有這個可能。

  安山肅上了賊船,便入了船艙,沒了蹤影,而三艘賊船也升起了滿帆,往外海駛去。

  不一會兒,安山肅便跳下了賊船,往樓船這邊跑了過來。

  “這船上是安將軍的熟人?”黃皋好奇地問道。

  安山肅說出了令在場的人都驚訝的答案:“大部分都是我的部下!”

  “啊!這是我隋陽國的逃兵?”宇文瑄一臉震驚地問道。

  “小王爺,不是這樣的,船上幾個賊頭都是我玄武軍在冊的校尉。”安山肅呵呵解釋道。

  “這是?”

  其余兩人都已經是看明白了,只有宇文瑄一人依然是一副蒙在鼓裡的表情。

  “他們這是奉旨打劫的!”

  “奉旨打劫?”

  “對,這都是國主安排的,我隋陽國國窮,但是兵強馬壯,乾這門行當也是在補貼軍費,同時也算是在練兵。自我們丟了北境三關之後,朱雀和白虎二軍難以抵擋南隴國的鐵騎,國主另辟蹊徑,加強了我玄武軍的實力,若是司徒義南下,我們便去海濱騷擾。只是平日裡,也不能太招搖,若是被其他國家發現了是我們的人,那我隋陽國就是萬夫所指了!”

  “原來如此,那這外海賊寇都歸我隋陽國的兵士管?”奉旨打劫,聽到這四個字,宇文瑄心中倒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這到底是匪還是兵呢。

  “這外海賊寇也分派別,我們手底下這一派是南海第二大幫,幫上管事的人都是玄武軍中的將士。”

  “這事連我和黃大監都不知道。”

  “此事在玄武軍中也只有幾人知道。”

  “我哥倒是真的瞞的深呀!所以這幫人是誰都搶,連我隋陽國的人也搶?”

  安山肅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哎,就當他們支援國庫了吧!”

  文松聽安山肅說完,心中也是不由地感概,敵國之兵,即是我國之匪,雁山之民,如今也是被南隴國劫掠著吧!他若為了一己之私,則雁山之民永世只能作為周邊幾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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