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東方不敗走後,李加隆便獨坐在這閣樓頂層的大廳中,但沒過一會兒便走進來兩位兩位非常年輕的侍女,眼觀都在十六、七歲左右。
“大人,教主吩咐我們送您去偏室休息。”
李加隆點了點頭,便隨她們走進偏室。仆人們很快打來熱水,為他沐浴。他全身浸泡在一隻滿是泡沫的木桶裡,就在這兩個小侍女準備褪去身上的衣服進入木桶時,被他慌張的製止了。
他俯趴在木桶邊沿,腦袋靠在濕滑的盆邊,任由身後那倆個偷笑的女孩為他搓背、捏肩。
一個女孩拿著剪刀為他修剪已經長至齊背的頭髮,另一個拿著鋒利的短匕首為他清理下巴和臉頰兩側的毛發。
華夏自古時便有淨面的習俗,又稱“絞面”,最開始多為女性。雖然儒家很早就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說法,但隨著時代的變遷,男性也更加注重自己的面部儀表,尤其是在魏晉時期,其後百年的北方少數民族南遷的民族大融合,也更加衝淡了儒家學說中的刻板傳統。雖然後來又出現的了“存天理,滅人欲”這條新的思想牢籠禁錮,但少數民族受到的影響卻並不深。這也是為何,李加隆要求理發和刮胡子時,這倆個小侍女沒有任何意外,反而很快便取來了工具的原因。
那柄鋒利的匕首用力的貼緊他的喉結,移向他的下巴。雖然他的下巴上沒有長須,但清理一下去除角質還是會神清氣爽一些。
如果這倆小侍女受到過東方不敗的命令來刺殺他,此時便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匕首割裂開他的脖子。但李加隆這麽放心的把常人最薄弱的部位交給她們來打理,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這倆小侍女此時的表情,活像是倆個正在創作藝術的理發師,認真又可愛,如果她們出生在四百年後,並從事理發這個行業的話,一定非常受歡迎。
一番修飾後,李加隆站起身,侍女用葫蘆瓢往他身上澆水,衝去皂角的泡沫。
“大人,您要的棉帛。”侍女紅著臉,偷偷打量他健碩、修長的背影。
“多謝。”李加隆將毛巾接過,自己搽乾淨身上的水,然後把毛巾裹在身上,轉身說:“替我向東方教主表示感謝,我很滿意她的安排。你們就先回去休息吧,放心,如果教主問起,你們就說這是我的意思,她不會怪罪你們的。”
“是,大人。”她倆微微欠身。手腳麻利的將沐浴用的雜物收拾乾淨便離開了。
將這兩個滿臉通紅的小侍女趕了出去,李加隆這才坦然的裸身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相比較剛開始的自己,現在的體型明顯健壯了很多。這不是那種死板的大塊肌肉,而是力量和靈巧兼並,爆發力十足的流線型肌肉群。應該是體內含有神性的原因。他是半神之軀,就算他費力維持人類的形態,身體素質也要遠超普通人類的極限頂峰。
東方不敗去見的稀客,李加隆在沐浴時放開心靈探索自然是也感知到了是誰。一群不請自來的惡客,其中不少還有他認識的家夥,就比如顧建生和鍾雷。
雖然天守閣外的庭院因為搜捕潛入進來的賊人,有些吵鬧,但李加隆卻並未打算插手此時,這裡畢竟是東方不敗的地盤,他作為一個被邀請來的客人確實不好插手這種事,哪怕他認識顧建生等人。
舒舒服服泡了個澡,他正要休息,一個女人人推開紙門走了進來。
“陽炎?”
陽炎跪坐在門口,雙手推開紙門,俯身垂首。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您,大人。”
她穿著印有紅色花紋的白色浴衣,
濕漉漉的頭髮也是散開的,身上散發著淡淡想香味,看上去應該是剛剛沐浴淨身過。李加隆挑起眉,問道:“東方不敗讓你來的?”
陽炎露出嫵媚的笑容,道:“教主大人非常看重閣下,知曉大人將那兩個侍女遣走後,特意讓妾身前來服侍您。”
李加隆心想,東方不敗這是打算先施舍恩惠,然後再開口招攬嗎?但他還是搖李搖頭,道:“替我謝過東方教主的一番好意。我不需要這種服侍,你走吧。”
陽炎雙瞳微顫,突然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霎時間雙眼便已經彌漫了一層水霧,可憐兮兮的說:“大人可是瞧不上妾身這幅身子?”
陽炎出生其實並不低賤,反而很高貴,又是天下少有的美女。她不但樣貌相貌姣好,而且身材纖細嫵媚。可以說是要身材又身材,要長相又長相。再加上她聲音柔美,又知道如何在話語中迎合男人,討人歡心。這種女人放在任何時代,任何男人都不會拒絕。
要說這天下有不喜歡這樣完美女人的男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只是可惜了這朵嬌媚的玫瑰上不僅有扎手的刺,最可怕的是這刺上還有毒啊。
李加隆安慰道:“我並非不近女色,只是不會和沒有感情的女人發生關系。”
陽炎粉嫩的雙臉頰熱淚滾落,梨花帶雨,讓人我見猶憐。此情此景,用本是形容落雨的“大珠小珠落玉盤”竟也十分應景。
她見李加隆搖頭又歎氣,竟膽大的朝著他慢慢爬了過來,道:“可妾身對大人您早已心生愛慕,又怎會是沒有感情的女人。妾身知曉自身地位卑微,只是一介流鶯,配不上大人您,但願只求*好,妾身便已此生無悔。”
這女人身姿纖細柔媚,竟像蛇蛻皮一樣,一邊爬著一邊褪去了身上的浴衣。
李加隆趕忙撇開視線,心神狂跳,感受到河蟹大神的威嚴目光穿透了虛空和諸天萬界直視過來。
他本想立馬將已經脫光了衣服陽炎趕出屋子,卻忽然感應到她在心裡對自己抱有不懷好意!
一個真心愛慕自己,連身子都願意交出的女人,又怎麽會不懷好意呢?
此事必有蹊蹺。
為了探明真相,李加隆便既不主動也不拒絕,任由陽炎爬到自己身邊,像無骨的媚蛇一般伏自己身上。
陽炎輕啟嬌豔欲滴的紅唇,緩緩移到李加隆鼻邊,一邊吐著熱氣一邊小聲說道:“其實我並非流鶯……而是甲賀的忍者。”
“嗯?”
如果問甲賀裡的男性忍者,他們最害怕同伴中的哪一位的話,在經過一番短暫的思考後,他們肯定會說出一致的答案——他們最害怕的,是這個叫做陽炎的女忍者。
陽炎之所以可怕,不是因她面目可憎,反而正是因為她天下少有的美貌。她能讓任何男人都見之心動,不受控制的萌生起佔有她的欲望。
而她天生的媚骨和經過刻苦修行得來的勾引之術,卻也只不過是人們對她畏懼和害怕的次要原因。如果說想要佔有她只是恐懼產生的“因”,那麽任何與她發生過關系的男人都會不明不白的死掉,才是真正恐懼的“果”。
盡管每個了解陽炎的男人都對她恐懼萬分,但陽炎內心卻還是一直渴望得到愛情的。她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別人。
“我修行的忍法源自於的母親,名為‘妖唇蛇息’。你可知為何那些武士對我既有欲望卻又十分恐懼我嗎?其實並非我先前告訴你的,他們因懼怕東方不敗才不敢碰我。他們不敢接近我,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妖唇蛇息’這個忍法,它已經改變了我的體質,讓我在產生情欲時,呼出的氣息中含有著致命的毒素,任何生物都無法抵抗,觸之即死的毒氣。”說著,她便往李加隆鼻子輕輕吹了口氣。
李加隆雙目一瞪,身體僵硬的仰頭倒在了地上。
陽炎望著身邊已經沒了生息的李加隆,神色落寞,眼神淒苦。
她微微歎了口氣,喃喃自語:“上天給了我這任何男人都想佔有的身子,卻又給了我任何男人都無法靠近的詛咒。我這一生注定無法得到愛情,也注定無法和心愛之人在一起。這便是我身為一名忍者的命運。本想強行忍耐住情欲與你歡好一番再送你上路,讓你臨死之前品嘗到人間極樂,可你卻自己拒絕了。哎,或許這便是你的命運吧……”
妖唇蛇息這個忍法讓陽炎在情欲產生時,呼出的氣息含有無法破解的劇毒。她渴望愛情,卻注定無法得到愛情。她愛上的人只要接近她,都會被她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毒氣給毒死。
她是渴望愛情的,畢竟她也是個女人。她也希望被人呵護,但她同樣也知道,這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永遠也不會在她身上發生。
她一直有個藏在心底的秘密,那就是她的心愛之人——甲賀弦之介。
她愛弦之介,卻只能將這份感情埋藏在心裡,永遠無法說出口。
“上天給了你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的美貌,卻又在你身上下了任何男人都無法得到了的詛咒。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李加隆忽然睜眼坐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陽炎為何總是時不時的流露出淒苦、悲痛的心靈波動了。正是因為注定得不到,她才會比誰都要愛的深切。她深入骨髓的渴望得到愛情,卻又不得不承受無法守護所愛之人的悲痛。她面對孤獨和寂寞時的堅強,只不過是迫於無奈,只是對自己的命運無能為力罷了。
“你!”陽炎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失聲道:“這不可能!”
身為一名從小經歷暗殺訓練的忍者,陽炎的反應速度不可謂不快。她在發現自己的從未失手的劇毒竟然沒能毒死李加隆後,直接從散落的頭髮裡抽出一根細長的千本鋼針,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的脖子刺去。
但她手裡的千本鋼針還沒靠近李加隆的脖子,便已經被他伸出手指夾住了。
李加隆正要開口說話,陽炎卻果然的放開了手中的鋼針,雙手結印,輕喝一聲:“遁!”接著,她直接裸身撞破窗戶,從這二十多米高的天守閣跳了出去,想一隻鳥一樣在空中滑翔。
一擊不中,遠遁千裡。正面對抗並非忍者的特長,各種詭異的暗殺手段,才是他們的本職。
陽炎確實是位優秀的忍者,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流露出一丁點殺氣。她是真的很想要和李加隆發生關系,畢竟殺人並非她的本意,只不過是她在尋求慰藉時,附帶上的一點點小後果罷了。
李加隆走到破碎的窗戶邊,看著飛在空中遁走的陽炎,歎了口氣,道:“我雖然殺過很多人,卻很少主動殺女人。你若不是受命來暗殺我,只是為了錢財,我或許還會放過你。但對於要殺我的人,我的本心告訴我,不可仁慈。”
他伸手將陽炎遺落下的鋼針投擲出去,一點寒芒,破空而去,直接貫穿陽炎的後心,從她胸膛破出,消失在遠方的夜空。
突然遭此重創,陽炎下意識噴出一口血,無法再維持滑翔的忍術,徑直朝下墜落,摔在了庭院裡。
李加隆從窗口跳出, 飛落下來,來到陽炎身旁。
陽炎的心臟雖然被鋼針洞穿,但她卻並未立馬死去。但她已失去了生機,死只是早晚的事。
她側著身子,四肢用最後一點力氣遮住自己的隱私部位,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只不過是臨死前,下意識的維護著一點身為女人的自尊。
她雙目流出眼淚,這次不再是博人同情的偽裝了。因為即將生死相隔,她嘴裡不舍的的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弦之介大人……”
李加隆問:“弦之介是你的心愛之人嗎?”
陽炎眼珠轉動,看向靠近過來的李加隆。此時她的肺部已經衰弱到發不出任何氣息了。
“明明有著絕世的美貌,卻被詛咒無法與心愛之人在一起。這不是笑話便是悲劇。”李加隆搖頭歎道,“雖然你死於我手,但我對你亦有同情。我會幫你完成這最後的心願。既然你們生不能同床,那麽死便同穴吧。我會替你殺了這位弦之介,將他與你合葬在一起的。”
聽到他這句話,陽炎雙目一睜,接著瞳孔擴散,生機斷絕。
李加隆褪下長袍,蓋住她的裸身,然後飛天離去。
守備的武士們這才終於趕了過來,庭院裡頓時響起一陣驚慌失措的叫喊:“陽炎大人死了!陽炎大人死了!”
雪白的月光照耀的庭院裡,陽炎睜大了雙目,心臟位置的前胸和後背破的洞裡,不斷的往外躺著豔紅色的血液,從她身上披著的黑袍下流淌出來,在白月光的照耀下,紅的向一朵正在緩慢蔓延、盛開的血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