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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湘的此時的心情也和袁祖銘一樣,在得知下屬唐式遵、潘文華各部通電接受了楊森委任的電令後,他高興得大拍光頭,喜不自勝。
太好了!
就在這時,鄧錫侯、田頌堯、劉文輝、賴心輝等將領紛紛派人通知劉湘趕去四川督軍總署緊急開會。劉湘一看天色已晚,心想這個時候川軍諸將在總署緊急開會,恐怕除了和今天的通電有關,也沒有別的事情了。
他把電令往桌上一扔,走出辦公室和副官一起上了軍車。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喜悅,變回了一臉嚴肅。
對付這些保定系出生的川軍頭子,他還必須得裝成受害者才行。軍車一路帶他疾馳過平緩的街道,沿路上所有的人見到車都避讓三分,二十分鍾後,軍車停在一棟大樓前。
劉湘整了整裝束,接過副官遞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光亮的頭,正準備丟掉毛巾,忽又撿了起來。接著走進總署大門,一把推開會議廳,只見十幾個川軍將領正在抽著悶煙,等待他的到來。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一邊哭喪著臉說道:
“慚愧啊!慚愧!劉某人督兵不利,實在是該死,該死!”
他坐下一面自責,一面偷偷觀察眾將的表情。族叔劉文輝面容自若,而鄧錫侯和田頌堯顯得怒氣沉沉,但又不便立即發作。其余諸將皆是表情凝重,搖頭歎息。
“唐式遵、潘文華等人不想拚命可以理解,但也不能這樣出賣同袍嘛!”
鄧錫侯首先發難,矛頭直指劉湘的兩個部將。
“楊森是什麽人?去年他怎麽對付我們的大家還記得不?”
田頌堯接上話問道,對於劉湘的心態他不便挑明。此刻提及舊事,卻是要引起眾將對楊森的警惕。
下面的人開始喧嘩,紛紛指責唐式遵、潘文華等人賣主求榮,與楊森和袁祖銘沆瀣一氣,對自己同袍彎弓相向。
劉湘表面裝著無奈,心裡卻在暗笑。
他們哪裡知道唐式遵、潘文華等人的通電投靠楊森,完全是劉湘自己一手安排的。他見眾將吵得差不多,才緩緩起身,鞠躬致歉。
又說道:
“如今之局勢,唯恐袁祖銘揮師西向,目前下川東局面已然無法挽回。但亡羊補牢,猶為未晚也啊!”
鄧錫侯聽罷,忙問他什麽意思。
劉湘見終於問道重點上了,於是說道:
“如今只能力保川中及成都局面穩定,需諸位同心協力共同防守渝西一線,再徐圖良策。若袁祖銘揮師西進,突破我軍防線攻入成都,那到時候……”
他也不說完,只看著眾將此刻臉上複雜的表情,心裡暗暗得意。
當初巴渝事變發生的時候,你們幾個坐山觀虎鬥、看著我和袁祖銘拚命,現在我把袁祖銘這匹狼往西引進來,看你們還坐得住不。
劉湘知道一旦袁祖銘回師西進,鄧錫侯、田頌堯、劉文輝等部的地盤會立刻變成黔軍的首攻對象,此刻若叫他劉湘在渝西僅有的兩個師擋在前面,恐怕諸將就是想,也未必敢。
一旦渝西防線失守,整個川中平原無險可守,完全暴露在黔軍的鋒銳前面,到時候他袁祖銘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想吃哪塊肉就吃哪塊肉。這些躲在他劉湘後面隔岸觀火的人,恐怕到時候就會明白一個淺顯的道理。
觀火不滅火,最終引上火。
現在下川東的大部分川軍“投誠”楊森已成既成事實,袁祖銘完全有可能隨時調兵西進。
川中諸將現在是看著狼已經到了家門口,守不守得住大門,就看他們自己的舍不舍得了。 會議草草結束,諸將最後雖一言不發,但明顯已經沒得選擇。劉湘扔掉毛巾上了車,翹著腿坐在車上,一個參謀卻在耳旁對他嘀咕道:
“現在暫編第三師還在萬縣一帶,他們怎麽辦?”
劉湘歎了口氣說道:
“現在川中和渝西調兵布防需要時間,劉文傑嘛……只能變成小魚喂給袁祖銘了,如果下川東我部全數投誠楊森,那袁祖銘豈不是馬上就能掉頭回來?總要給點事情讓袁胡子花時間做一做嘛!”
參謀恍然大悟,原來劉文傑的暫編第三師早就成了劉湘的棄子,成了袁祖銘大軍在西進之前最後的絆腳石。
“那司令估計劉文傑能撐多久?”
“撐多久?”
劉湘摸了摸光頭,裝作恨為難的說道:
“撐一天是一天咯!撐過了三天,袁祖銘恐怕也會著急咯!”
2
彭漢章下令緊急停軍,杜文舉一頭霧水的跑過來,問怎麽了?
他掏出兩份加急電報,打開一份先讓杜文舉看了,只看得他心花怒放,驚喜的說道:
“袁帥不追究我的責任了?”
彭漢章點點頭,心裡卻罵著狗東西,袁祖銘哪是想讓他戴罪立功?根本就是讓他衝在最前面當炮灰而已。
接著又拿出第二份電報對杜文舉說道:
“傳令你部原地待命,等待天北兄的第七師和我們匯合!”
杜文舉問幹什麽,彭漢章說道:
“昨天不是有偵查來報,劉文傑的暫編第三師就在我們北面嘛,後來又報他們往西面撤過去了,估計現在都到梁山縣了。我們和天北兄的七師匯合後,馬上掉頭追擊他們。”
說完將電報扔給了杜文舉。杜文舉拿起電報看了半天,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
“唐式遵的部隊已經被追到了萬縣北面死角,不去打了?”
彭漢章正想解釋,杜文舉又追問道:
“那唐式遵萬一來個回馬槍怎麽辦?”
“上峰已經……”
“我們會腹背受敵的!”
“閉嘴!”
彭漢章打斷他的囉嗦,擺手說道:
“現在下川東的大部分川軍,除了劉文傑以外基本上都已經投靠了楊森。從這點上來說,唐式遵已經和我們是盟軍了,不能打!我們二師一旅吃掉劉文傑的暫編第三師之後,馬上就要西進。你做好準備,等匯合後你們混成一旅做先頭部隊。”
杜文舉這才明白了緣由。可就在這時,一個軍官來報,說一個老頭帶著兩個姑娘前來見彭師長,說有要事。
軍官遞給彭漢章一封信和一個證件。彭漢章一看證件,心頭一驚。
證件是袁祖銘秘密下發的特派員證件,拿這種證件的人一般都是袁祖銘秘密委派的特別乾事,是戰時特別指揮員。彭漢章急忙叫軍官把人領進來,又趕緊讓杜文舉回避,最後打開信封仔細閱讀。
信是第四混成旅旅長潘漢森寫的情況說明,但並沒有注明具體寫給誰,但他清楚這個潘漢森是袁祖銘最受用的心腹,信的末尾還有袁祖銘的親筆簽名和蓋印。
彭漢章很驚訝來人的身份,居然如此受重視,但他看完信內的情況說明,更是嚇了一大跳。
原來之前杜文舉在渡江之後遇到的奇怪黃光,竟然是這麽回事!
信中並沒有說得特別清楚黃光究竟是怎麽,但彭漢章立即意識到這就是為什麽袁祖銘如此輕易就敢和四川諸軍閥叫板的原因。
怪不得潘漢森僅靠一個團就把鮮英和蘭文彬的兩個師打成了殘廢,原來都是靠的這個老家夥!
他剛看完信,準備擦一擦額頭冒出的冷汗,就看見軍官帶著幾個人進了二師臨時指揮部。
當中一個老頭眼睛裹了一圈青布眼罩,頭上帶著黑布頭帕身上穿黑衣黑褲,一隻手拿著一個杯子模樣的綠色玉器,另一隻手卻拄著一根白玉龍頭拐杖。
旁邊一位拿劍的大眼睛黑衣少女也是這副土家打扮,只不過胸口繡了一隻鳥。
彭漢章連忙朝老頭迎上去,笑著連連說道:
“這位就是潘旅長口中的‘盲俠’柴老爺子吧,哎呀幸會幸會!”
他連忙吩咐來人坐下,轉過頭才又看見兩人身後還有一個綠衣女子被反綁著,一看之下,連連咂舌。
綠衣女子身段細致苗條,黑發及腰,眉目端莊秀麗,清麗可人,居然是個傾國傾城閉月羞花的大美人。
但那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冒著凶光死死的盯著他看。盯著彭漢章心裡有點發毛,於是低聲問道柴更生這被綁綠衣姑娘是何人。
柴更生也不直接回答,隻說是一個施法的時候用得著的女子,性情脾氣有點怪,怕她惹事所以綁了。
又問他黔軍潘漢森的第四混成旅現在何處。
彭漢章先是說自己不太清楚,隨後又說依自己之判斷,潘漢森的第四混成旅現在應該也在萬縣境內,不過由於這個旅是袁大帥直接指揮,他不便直接過問潘旅的下落。
“這樣,我幫你匯報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柴更生微微點頭,彭漢章乘機拿出之前他遞過來的信說道:
“目前我軍鋒銳前面正好有股川軍,是劉文傑的暫編三師,老爺子若是身子骨還硬朗,不如讓我二師的弟兄們開開眼界如何?前面我們過江的時候,可被怪事情給弄慘了,現在士氣低迷……”
柴更生一下就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麽事,他之前問過阿土妹,才得知她前幾天在上遊渡口給黔軍造成了極大的麻煩,他雖不知阿土妹具體殺了多少人,但恐怕傷亡不小,如今彭漢章半軟半硬的打啞謎,顯然是希望他們能將功補過。
他不知道其實彭漢章有六千多人都是被周山藥和宮小婉的新一團打垮的,渡江過去的部隊在遭遇阿土妹後,只有一千多人的傷亡。
可阿土妹既然闖了大禍,柴更生也只能答應彭漢章的要求,一是他本就有求於彭漢章幫他找到潘旅,二是阿土妹害了這麽多黔軍所部士兵,總要有個交代給人家。
又暗自歎道,祖宗怎麽把人情世故的記憶也遺留給了他,於是點點頭說盡管吩咐。
彭漢章一聽大喜,看天色已晚,連忙叫人帶柴老爺子等人去歇息。
柴更生起身帶著阿土妹和宮小婉離去,蒙著的雙眼瞥了一下宮小婉,心裡打定主意。
這次不可能讓阿土妹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