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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到水仔說上官婆婆為了找自己已經入川，宮小婉方才傲慢的神情立刻消散，驚慌所措。周山藥第一次見到她驚慌的模樣，頓感有些新鮮和好奇。

　　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俠一樣的機靈人兒也有如此慌亂的一面，不禁湊上前去。宮小婉一個羞怒推開他，立即問水仔她外婆來找她做什麽。

　　水仔於是說起了自己和上官婆婆相遇的事情，又說自己因為混練兩族鈞晨令以至差點癱瘓，多虧上官婆婆救了他，還告訴了自己有關仙族的很多事情。

　　“婆婆還說讓我找到你後要告訴你，她正在找你，讓你千萬別做傻事。”

　　傻事?

　　一邊周山藥奇怪的說道，說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可以對我們宮團長的做法說三道四的，真是稀奇。

　　他哪知宮小婉幼年喪母，幾乎是她父親和外婆將她拉扯大，她別的還不算忌憚，但對自己的外婆卻是敬重有加。這次和父親呂復出漢口協助楊森入川，乃是偷偷背著自己的外婆所為。如今外婆不知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了，自然焦急萬分不遠千裡從漢口入川前來尋自己的外孫女。

　　宮小婉得知此事，自然是尷尬萬分，緊張得不行。

　　她恨了一眼在一邊不明其故還不斷調侃的周山藥，低聲問道水仔她外婆還說了什麽。水仔接著又說起上官婆婆對當年嵐林村所發生的事情有所懷疑，還是說此事的真相可能並非這麽簡單，甚至還涉及到什麽陰謀。

　　宮小婉聽聞，連忙拿起何耀祖的信仔細的看，腦中飛速思考……

　　四人在房間裡商議了許久，直到快午間時分，水仔才推開大門走了出來。

　　一到院子，就吩咐守在外面的歐陽亮立即派出三騎去打探黔軍彭漢章所部的下落，歐陽亮還有些不明白，水仔緊接著就說道:

　　“找到之後，你們一定要注意一個叫柴更生的老頭！很好認，穿著黑色的土家族樣式的衣服，就跟我以前一樣。頭上蒙著一條眼罩，手裡杵著個拐杖，拐杖上面是一個白色的龍頭。”

　　歐陽亮已經十分奇怪了，水仔卻不多解釋，沉聲道:

　　“此人事關重大，牽涉到你們仙族共同的一個敵人——上古鼓蒙族人！”

　　他忙問水仔究竟是怎麽回事，水仔於是說起宮小婉之前的推測，說這個老頭很可能跟三族人上代聖母的死和失蹤都有關系。

　　“黃栩聖母柳如雪，翠靈聖母上官瑩，還有我族上主夫人鄭菲兒，要麽離奇死亡要麽失蹤，都和這個老頭有關……鼓蒙人是仙族的克星，天生就不怕仙靈光，而且所用的毒連翠靈聖愈都解不了！”

　　鼓蒙人！?

　　歐陽亮大驚失色，連忙叫來白虎三衛，吩咐這三兄弟立即上馬。

　　白虎三衛騎著棗紅馬飛一般的奔出了院子，宮小婉這時也和周山藥走出房間，歐陽亮立即對周山藥拱手招呼:

　　“翠靈聖王！”

　　不是護衛，而是聖王，這可是正式稱呼。周山藥對這個稱謂還有些不自在，宮小婉更是滿臉通紅，不過又立即正色說道:

　　“我與你族聖母已經達成協議，先暫且放下兩家先前恩怨，全力查清黃栩聖母柳如雪的死因，以及赤虹聖母鄭菲兒失蹤的真正原因。務必要找到那個老頭！”

　　“我已派出白虎三衛，但恐下川東地界太大，尋來尋去至少也要大半月時間。”

　　“這也沒辦法，只能在烏楊鎮等他們的消息。”

　　接著又說道:

　　“如果按照黃栩子阿土妹的年齡和柳如雪死亡的時間推算，

至少在十六年前嵐林村一定發什麽了什麽大事，以至於後來連赤虹杯都到了你們手中。”　　說著她又拿出自己的翠靈杯，腦中一直是水仔告訴她的外婆推測的事，眼中充滿凌冽的光。

　　“如今三杯即將歸位！七千年前訂立的三仙盟約已成廢紙一張！”

　　水仔心中一震，感覺她這話裡透著莫名的寒意。見她與周山藥告辭出門，水仔卻把歐陽亮拉到一邊問道:

　　“歐陽兄，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問，不知可否告知?”

　　歐陽亮卻說周護衛隻管問，屬下定當知無不言。

　　於是問道:“我入赤虹族最晚，卻不知鈞晨護衛裡面，目前都有哪些人，誰的資歷輩分最大?”

　　歐陽亮想了想，隨即開始細數:

　　“目前除周護衛以外，其余鈞晨護衛皆為我家上主夫人麾下所使。原本我族有“鹿眼”、“鷹眼”、“虎眼”、“鯨眼”、“鳳眼”五名近衛，以及二十八名星宿光晟騎衛。不過這些年族內變故頗多，光晟二十八衛或陣亡或失蹤，眼下光晟騎衛只剩下十二騎，另外還有三名鈞晨護衛:薛連成、田猛、和薛少。其中最得上主夫人信任的乃是‘虎眼’衛薛連成，‘鷹眼’衛田猛，以及十二騎騎都尉‘鳳眼’衛。所有人裡面，薛少資歷最淺，而他父親薛連成資歷最老，乃是老主夫人李清羽還在世時就已經入衛了，也是上主夫人鄭菲兒的第一個鈞晨衛。”

　　水仔聽著有些不解，又問:

　　“這麽說來，真兒的父親梁立憲不是鈞晨護衛?薛連成才應該是聖王?”

　　歐陽亮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似乎被水仔問到了難言之隱，仔細思慮了一番便道:

　　“不瞞周護衛，薛連成確實是當初老主夫人李清羽給上主夫人選定的聖王，他與上主夫人青梅竹馬，又癡戀夫人許久，夫人當年也是對他傾慕有加，只是年歲未到未能成婚而已。梁府最初也不應叫梁府，而是準備改名為薛府的，但自從那梁立憲出現後，便……”

　　說著說著，歐陽亮臉色變得更難看了，水仔追問他便怎麽，歐陽亮思前想後，最後咬牙說道:

　　“……上主夫人歸位後移情別戀，與那梁立憲有了……有了後來的少主。”

　　說完又趕緊說:

　　“此事乃我赤虹族輕易不提及之事，周護衛既問起我自然坦然相告，不過千萬別讓其他兩族知曉此事，否則，我族這臉面上可是徹底無光了……”

　　水仔當然知道分寸，他已經明白仙族選王的規矩，第一鈞晨護衛就是未來的聖王，於是說自己定然不會有半分泄露。

　　不過一想起薛連成當年居然受如此大辱，心下卻不禁有些可憐他。

　　歐陽亮見他答應保密，歎了一聲又繼續向他解釋:

　　“哎！可後來誰知那梁立憲始亂終棄，與上主夫人有了少主之後不久，忽然不辭而別。夫人多年來苦苦尋找未果，思慮成疾，情緒顛簸異常。我等下屬是看在眼裡，心裡卻無比痛心啊……”

　　歐陽亮指的是十五年前梁立憲與翠靈聖母上官瑩私奔一事，水仔卻已經知道，只是沒想到這梁立憲居然為一己情欲，不但害得真兒從小沒了父親，也害得鄭菲兒性情大變。

　　更麻煩的是，由於他的所作所為，引起了赤虹族和翠靈族長達十幾年的水火不容。

　　連宮小婉也成了受害者。

　　“那……五眼衛裡面，虎眼衛薛連成和鷹眼衛田猛我都認識。卻不知這鹿眼、鯨眼、鳳眼是何許人?”

　　“哦，鹿眼衛和鯨眼衛早在上主夫人歸位後沒幾年便一死一叛，這是當年在老主夫人喪事期發生的事情，已不足為道。而薛少本應繼承‘鹿眼’的令號，但因中途生了些變故而終止，至於這‘鳳眼衛’是後來才來到梁府，但一直沒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也一直不說話，隻用手勢比劃命令，應該是個啞巴。雖如此，但他卻是仙族內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隻數年不到便練完一個鈞晨令全極，而且耍得一手好槍法，人稱‘鬼騎槍’。正因為如此，我族才讓他擔當光晟騎衛的統領鬼雀騎，同時兼任鳳眼衛。”

　　“原來如此，這麽說來，這鳳眼衛的武功在你等之上了?”

　　歐陽亮說那是當然，虎眼薛連成的武功已然不可小覷，其獨步天下的混沌意心功和通山猛虎拳曾讓他成為赤虹族最炙手可熱的鈞晨護衛。可那鳳眼的槍法還在他之上，還說就算是伏羲決已至三層虎眼決的上主夫人鄭菲兒當年都要忌他三分。

　　水仔一聽倒抽一口涼氣，心想怪不得歐陽亮等人不敢去輕易找薛連成問罪，人家下面有這麽一個大將坐鎮呢。

　　2

　　上官婆婆哀怨的歎著氣，薛連成卻不停擦著臉上的汗，擦完後忙不迭的說道:

　　“翠靈杯丟失一事，我們確實有責任，本來想利用今年十五年之期到來之時，三族之間商榷此事，可是你看看如今四川戰局之亂……哎！”

　　上官婆婆卻顧不得理會，薛連成察言觀色後，又問道:

　　“剛才聽上官聖母您提起什麽聖墓，莫非這個和三仙族聖母代代相傳的臨終傳承有關?”

　　上官婆婆還是不答，此刻她已是心亂如麻。三仙盟約之所以訂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防止三杯歸位後，有人擅闖聖墓。

　　三個靈杯之中暗藏了仙族聖城阿茲特裡克的坐標，若是自己人找到那還就算了，可一旦死對頭找到，那後果不敢設想……

　　“咳！咳！咳！”

　　一想到這裡她著急得劇烈咳嗽起來。薛連成連忙上前扶住她，輕拍著她的背歉聲說道。

　　“都怪下人魯莽，都怪下人魯莽。”

　　不光道歉，薛連成又立即叫來人端上止咳化痰的藥茶，親自服侍她喝下。看著她好受了一些，又道:

　　“不如上官聖母在成都多住些時日，待聖體恢復後，再做打算如何?”

　　上官婆婆連連搖頭，吞了一口藥茶，緩了口氣說:

　　“我必須馬上找到婉兒，否則……否則……就來不及了。”

　　說著她拿起拐杖，站起身來，示意自己傷勢無礙。

　　薛連成見她堅持，忽然把黃栩石和黃栩杯又交回在她手中，上官婆婆接過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

　　薛連成苦著臉皺著眉，解釋說:

　　“如今我隻曉得黃栩子和你的外孫女都在下川東，至於具體什麽地方還搞不清楚，你如果要在成都找她，恐怕只能撲空。所以多留日天待我打探好消息，您再去多好。”

　　上官婆婆卻是猜到他的心思。

　　“你把這東西還給我，又要留我，恐怕是想知道老生為什麽能用黃栩聖泉吧?”

　　薛連成臉露尷尬，心忖這老太婆果然聰明，屢次被他看穿心中所想，這下恐怕要想得知如此重要的秘密已不可能了。

　　但他臉色卻立即恢復自然，隻堆笑著說道:

　　“上官聖母既不願意說，我等身為護衛，哪敢造次打聽?再說了，這些事即使我聽來恐怕也無甚作用嘛，這鈞晨護衛又不能使用伏羲決和皇媧決……聖母多慮了！”

　　上官婆婆低哼道:

　　“非我不願意說，而是原因是如此簡單，三族幾千年來竟然未能參透，實在是可歎可悲。”

　　說出這句話，她隻盯著薛連成圓臉上那一雙假裝堆出的笑眼。緩了口氣才又繼續解釋一句:

　　“三族本是一脈，根本就不分什麽赤虹、翠靈和黃栩……三族伏羲決和皇媧決本就不會衝突，只是你們太執著於區別了……”

　　說完她也不管薛連成是否能理解，慢慢拄著拐杖離開大堂，推門而出。

　　薛連成有些懵，不解其意，見那上官聖母已然離府門，才連忙喚來一直守在門外的“鳳眼衛”鬼雀騎。

　　“你剛才在門外都聽清楚了?”

　　薛連成問他。

　　“鳳眼”鬼雀騎點點頭， 可接著又搖搖頭。

　　“我明白了，你也是只聽清楚了她說的話，但沒明白話裡究竟是什麽意思，對吧?”

　　薛連成仔細思考上官婆婆臨走前那句話的意思，冥思苦想好一會兒，說道:

　　“如此看來她的話只有一個可能，只要是仙族血脈，都可以任意使用三顆不同的仙靈石，而無關出生血脈。甚至連鈞晨令也一樣，這也就解釋了你之前的疑惑。”

　　鬼雀騎點點頭，表示這層意思他也能聽明白，之所以沒對老太婆動手，就是因為顧忌到她嘴裡的這個秘密。

　　“為什麽一直以來都沒人發現這一點?每次一旦本族的聖母使用其他族的仙靈石，要麽變成白癡，要麽乾脆喪命。而伏羲決也絕練不過三層，皇媧決更是相互衝突！幾千年來只有靈杯仙咒除外……”

　　薛連成始終沒想通，心想最聰明的翠靈族恐怕已經掌握了這個秘密很久了，他們居然直到現在才發覺原來仙靈石可以三族共用的，不免有些嫉恨。

　　“到底是什麽區別……”

　　薛連成皺眉琢磨著，兀自搖頭不解，鬼雀騎在一旁不言不語，直到那被蒙著的臉上，一雙眸子卻突然圓睜。

　　他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薛連成發現了他的異樣，回過神來，很吃驚的問道:

　　“這麽說……你想明白了……”

　　蒙面的黑布下傳來一個聲音:

　　“我明白了！居然這麽簡單！”

　　薛連成一驚，倒不是驚訝他想通了這點，而是驚訝於已經好久沒說話的鬼雀騎，終於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