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床邊的梁真如一隻剛剛解脫枷鎖的妖獸,適才遭到的屈辱已在此刻已化作胸中無盡的憤怒。她的雙眼積蓄起滿腹的羞恨,額頭正中一個紅色的亮點爆閃紅光,胸口赤虹石隨之發出刺眼的紅電。
那是一隻憤怒的紅色麒麟!瞪著凌厲的雙眼,猶如在烈火中奔騰脫韁的野馬,即將帶著可怖的狂風驟然而至!
此時田猛與薛少感到的,是一股凌駕於凡人之上,天地神亦不可企及的神之殺氣!
糟了!閃之鹿角決!
這可不是一般的鹿角決!
薛少連忙退身而避,胸前鈞晨痕發出紅光。田猛也來不及去理他,馬步一下立刻凝神屏氣,胸前鈞晨令急閃不止,全身溢出一股股蒸騰的紅氣,而那光暈如護罩般,擋在身體周圍。
一陣衝天的赤光如極光般亮起,迸射四野。三人所在的木台閣樓連同半邊府邸,瞬間化為齏粉。
赤虹光逐級增亮,照得黑夜如同血染的紅色白晝,每到一處,人畜立刻燒為黑煙,房屋瞬間成炭粉,樹木傾頹爆燃。這邊,田猛和薛少仗著赤虹罡氣,不斷避開致命的紅電光。
然而赤虹罡氣一碰到仙靈光便如棉花遇到烈火,完全就是一層紙糊的盔甲,他們身後的另外半邊府邸開始垮塌。另一頭,半個地表早已被傾瀉而下的赤虹電光烘烤成肆虐燃燒的地獄。
沒有哀嚎,只有無盡的靜謐,屠殺在每一個瞬間都那麽徹底。神臨凡世,帶走每一個悲歡喜怒的靈魂,只剩下張張留戀俗世的表情,凝固在夜空中。
梁真額頭處的赤虹閃電一道緊接一道的無情地迸發,薛少早被嚇破了膽,只顧不停躲避自保。田猛也是拚命躲避電光,腦中不停的思考對策。
現在少主不顧伏羲決煉化粗淺,正在強行催動赤虹石。再過一時半刻,別說自己還能不能躲開,恐怕就是整個劉府周圍都得化成焦炭。他知少主梁真此刻羞怒難抑,但是若不想辦法阻止,一旦赤虹氣收勢導致氣血反饋,少主伏羲決功力又有限,到時可難說她性命能保!
田猛此刻已無他念,腦中隻想到一個人,或許只有他,才能叫醒被怒火衝昏了頭的赤虹子。
只能賭一次!
又是一道劇烈的赤虹電光掃來,不同於普通的鹿角決,閃之鹿角決威力更大也更恐怖。田猛胸口的鈞晨令不停急閃,但赤虹光罩光暈低弱,體力已漸漸不支。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大聲叫道:
“水仔小心!”
這個名字仿佛一滴清水滴入了少女怒騰的心裡,微微掀起了一陣漣漪。接著那微小的水滴化成一股清澈透明的清風,在漫天的紅色火焰中揚起,吹進她的胸中。清風沒有消失,而是最後漸漸化成彌漫開來的清涼感,溢滿全身。
電光漸弱,慢慢的熄滅,浮在半空的赤虹石飄落下來,落在她的眼前。
水仔……
紅光驟停,少女眼中的紅色殺氣逐漸消散,恢復成一雙迷人的雙瞳,並投射出一股無盡的欣喜和渴望。
他在哪兒?
梁真環顧四周,哪裡有周山水的身影,只有那坐在地上不住喘氣的田猛,和已經嚇得全身發抖的薛少。
2
外面已經炸開了鍋,劉府樓上樓下不停的充斥著哀叫和大喊。田猛聽見動靜,他不知其他人生死如何,但他很清楚,同為鈞晨護衛的薛連成和光晟十二騎一定會及時躲開仙靈電光。
“少主!”
田猛想也不想,
勉力站起身來,把衣服搭在她身上。 “快!薛連成馬上就來了,我拖住他,你快跑!”
“去哪兒?”
“江州梅莊!”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拳譜,遞給梁真。
“水仔在梅莊等著你!記得把這個交給他。”
梁真尚在疑惑,但聽到水仔這個名字,才站起身來。田猛將她扶出,那小紅馬酸溜溜正巧徘徊在馬廄裡,此刻陡見主人,歡快的跳了出來。
劉府的東面已成一片焦炭般的荒野,梁真一路快馬,向東奔馳整整一天,這才到得梅莊。
……
“少……少主,你回來了……”
水仔吃力的說出幾個字,可不知為什麽,梁真忽然縮回雙掌,眼神裡卻露出一絲難掩的失望。
她沒想到,當前一刻的相思終於化作這一刻的親眼所見時,卻讓自己如此的柔腸百結——因為夢中人並沒有和她一樣的心思。
你,居然還在叫我少主……
“我不是你的少主。”
梁真幽怨的說道。
3
周山藥把宮小婉拉到一旁,也不管趙有財和幾個兵卒繼續賭錢,便把阿土妹在軍營裡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既然是川軍特派員,那這事情也應該讓你知道。但是,你得保證別告訴鮮師長是我放她走的……”
周山藥心想,反正阿土妹能發出妖怪一樣的黃綠光現在也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想千萬別被她告密是他放走了阿土妹就行。
宮小婉也沒立即點頭,只是問道:
“你為什麽放走她?你不知道整個川軍都在找她嗎?她要是殺回來,你還有得好果子吃?”
“不瞞你說……她是我一個村的老鄉……”
周山藥隻得道出原委,想在這個漂亮的綠衣女子身上獲得一絲信任。
宮小婉似乎明白了,見他支支吾吾,笑道:
“原來把你綁在樹上的就是她啊。讓我猜猜,你把她放走,一來是不想她落在川軍手上受罪,二來她如果醒了,難保不會大發脾氣。到時候你可能沒事,也難說你這些個弟兄們不遭殃。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送佛回老家。如果我沒猜錯,你回來還有下一步要走,就是領你這些個弟兄們趕緊西撤,因為既然上次她能找來,回去後也說不準還會找來。”
一番話說得周山藥連連點頭,所有的緣故宮小婉隻憑一點蛛絲馬跡就完全猜測出來。仿佛自己已經把腦子打開給她看,裡面想的東西被她一覽無余。
這個姑娘好聰明!她究竟是誰?怎麽什麽都知道?
恐怕不是一個特派員這麽簡單吧。
周山藥已經開始暗暗懷疑了,又不禁湧起對這個美女的一陣好奇和欽佩。接著就跟她講了如何在戰場碰到阿土妹,以及如何目睹阿土妹用鬼怪一樣的黃色電光屠殺的事情。
又說到後來,那阿土妹獨闖駐地找他,卻不知何故閃了一道黃光後就暈了過去,他為了救她把她背到遠離駐地的地方,結果誰知道反被她捆在樹上還要挾自己……
宮小婉仔細的聽著,表面雖然風平浪靜, 心裡卻奇思難解。
黃栩子催動仙靈石,怎麽會突然暈倒。如果是躍層催動伏羲決,這裡恐怕早就是一片焦土了。可看那群士兵的神情模樣,也不像是有遇到有更厲害的災禍。除非……
“她一定很漂亮吧,帶著什麽珠寶首飾。”
宮小婉若無其事的問道。
“誰?”
“你那個妖怪老鄉啊。”
“她才不漂亮呢,就是胸前多了一顆綠寶石。說來也挺奇怪的,假小子居然也會帶首飾……”
周山藥在一旁憨笑著,完全沒有注意旁邊宮小婉微微發抖的軀體。
綠寶石!果然是這樣!
宮小婉的心裡湧起一股難抑的悲傷。苦尋娘親十幾年,沒想到娘親已經……
她的身與心開始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可她並不是被情緒左右的俗人,但悲傷來得如此之快,讓她措手不及。然而瞬間又被仇恨取代,讓她開始自抑。
“怎麽了?有啥不對嗎?”
周山藥似乎發覺她有異,連忙問道。只是一瞬間,宮小婉立刻恢復了平靜,臉上仍舊神色自若。
“沒什麽……現在我以特派員的身份命令你們,立刻開拔。”
周山藥本來想說你是楊森的特派員,他名義上是川軍第一路總指揮,但根本沒權利命令我們,更何況你一個特派員。
可是他本來就想避開阿土妹,也就順水推船應了下來。至少他現在認為自己和宮小婉是站在一邊的。
“去哪兒?往西撤嗎?”
誰料宮小婉卻向南一指,說道:“先去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