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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靈之歌I啟之章》第24章 伯父
  周山水偷偷打量著這個叫做薛連成的中年人,他穿著豪華錦緞,圓圓的臉和藹可親,說話溫文爾雅,一點也沒有烏老大的架子,也不像原先那些梁府家丁那樣一副奴才嘴臉,讓人覺得很親近。

  連薛連成身後幾個隨從也是老老實實規規矩矩,顯然是管束嚴謹。

  “屬下因要事滯留成都。得知府中大變,星夜奔馳趕回,所幸少主無恙。失察之過,還請少主責罰!”

  梁真知道烏德林是他安排進府的,按道理他也要負責任。但隻歎了一口氣,沒說什麽怪罪的話。反倒是安慰:

  “大伯旅途勞頓,先歇息一下吧。真兒還有好多事要問大伯。”

  “是!”

  薛連成點點頭,這時看見梁真旁邊站著一個白白生生的小個子青年,忙問道:

  “少主,這位是……”

  剛一問,就忽然注意到水仔敞開的領口處有一絲紅光在微閃,薛連成心裡有了數,立即轉口:

  “恭喜少主得一鈞晨護衛!不知這位兄弟的武功出自何門何派,令號是什麽……”

  “他叫周山水,令號是……”。

  梁真正欲介紹,卻忽然不知道怎麽說起。

  說他是梁家夥計顯然不合適,說是管家更不對。說他是鈞晨護衛,水仔連個武功和預授令號也沒有。

  按祖傳赤虹族的規矩,鈞晨護衛的人選都必須是身懷絕技,且忠於主人的貼身死士,並且鈞晨令的煉化必須在一個全極以上。

  也就是說,一個鈞晨護衛選出後,取得預授令號,再經過一個全極的煉化,方可正名。

  水仔一無武功,二無絕技,三來也說不上任何資歷,連個見習衛也算不上。梁真當時沒有遵守族內規矩行事,現在被薛連成問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薛連成見她答不出來,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有些責怪道:

  “少主有些少年心性,本來無可厚非。但這祖傳規矩,怎可輕易更改!少主別忘了當年仙族險遭滅族之禍,正是濫練鈞晨令以致卑鄙小人有機可乘。祖宗之血訓,怎可視為兒戲!”

  幾句話說得真切動容。水仔聽著,站在一邊卻不以為然,心想自己身上燙了這麽一個沒什麽大用的玩意,無非是梁真圖好玩而已。

  梁真卻聽的直冒冷汗,不敢做聲。

  這薛連成是她生母一代的首席鈞晨護衛,算得上是梁真的長輩。自從生母失蹤後,薛連成表面上是梁真下屬,實則已是她的老師。二人明為主仆,實則是近乎對等的關系。梁真從小到大的很多事都是薛連成一手安排操辦。在大的原則上,就算是她貴為主子,也得讓他三分。

  “遠的不說,就說三年前‘鷹眼衛’田猛之禍。上主夫人失蹤就是此人所累,使得我們至今都未得上主夫人半分消息!我薛連城赴死以保少主,可少主若視祖宗規矩於無物,那田猛之禍就近在眼前!我等護衛與上主夫人多年心血,皆成東流之水。”

  薛連成繼續責詞,居然有些聲淚俱下了。還掀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紅得發紫的月牙形鈞晨令。在鈞晨令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傷疤。

  那是他為本族奮戰多年所留下的光榮。

  水仔倒吸一口氣,才明白原來這中年人也是鈞晨護衛,只是他恐怕還不知道——梁真和他已經在梁府內找到她生母的下落了。

  梁真這時也不知是觸動傷心處還是被教訓得受不了,眼噙淚花,抽泣起來。

  水仔一見梁真含淚,

心裡頓時不忍。  梁真不過是不按規矩收了自己做護衛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要是你姓薛的不肯,大不了以後不練了。

  水仔是這樣想,但卻不敢說。那薛連成卻不管小主子哭泣,只是合上衣襟,繼續陳詞:

  “薛某自追隨老主夫人、上主爺、上主夫人至今,不敢有半分忘卻中興赤虹族之重任。少主若是一味任性,如何面對祖宗在天之靈……”

  “娘親……娘親已經找到了……”

  她哭著,梨花帶雨的同時,細聲抽泣了一句。

  薛連成一聽,大驚失色。

  “夫人她……她……找到了!?”

  那圓圓的臉上嘴角抽搐,剛才那番訓人的氣勢忽然不見了。水仔覺得他這反應似乎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為何不對勁。

  “娘親已經……已經被害死了!”

  梁真掩面大哭。薛連成慌得臉色大慟,結結巴巴道:

  “怎麽……怎麽會如此!”

  水仔趕緊從房間抱出一個錦盒來,大致解釋了一下。薛連成一聽緣故,立刻撲上去大叫,身後隨從們也跟著哭起來。諾大一個大堂頓時哭聲陣陣,對著上主夫人的骨灰盒悲痛不已。

  水仔實在哭不出來,又緊張又尷尬,隻好站在一旁低頭不語。

  第二日,薛連成召集手下,在梁府批帳掛孝為上主夫人起靈。梁真也是一襲素衣,介於她身份特殊,衣邊衣角仍是紅色。

  按規矩, 梁真及薛家都應該守齊七七四十九天喪期。但因近日來川東局勢日趨緊張。薛連成建議喪事從簡,抓緊時間離開江州。

  “屬下這次前來,也是因為川東即將發生兵禍。黔軍總司令袁祖銘已在重慶厲兵秣馬,對川軍軟硬兼施,步步緊逼。若戰事一開,江州又毗鄰重慶,恐不得幸免。少主應早做打算,去成都躲一躲。”

  “以前打仗都沒有走,為什麽這次要走?”

  梁真舍不得離開這裡,卻不知為何。又看見一邊不言不語的水仔,心中憂傷萬分。

  薛連成卻勸道:“往日蜀中內戰,都是川軍自相爭鬥。府內在各軍上層之間都有人情故交,不管誰佔得便宜誰吃虧都可從容自保。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袁祖銘乃貴州人,若佔得川東,梁家與黔軍之間又無交情,難保他不會有所為難。”

  “可是……”

  “少主身負中興重任,不可輕涉險境。還望以大事為重!”

  薛連成見梁真猶豫,不惜跪地磕頭以諫,訴之責任之大。

  一扯出原則問題,梁真也隻得硬著頭皮答應,在大道理面前她沒辦法和這個伯父爭論。若是任性而為,到時候落得個棄祖被宗的罵名,她可擔受不起。

  恐怕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還沒有任性到那個份上。

  無奈之下,梁真隻得在薛家隨從的陪護下啟程離開梁府避難。

  水仔本想趁這個機會去趟重慶打聽一下哥哥周山藥的情況。可聽薛連成說川東局勢堪危,各城門內外早已戒嚴。陌生人根本沒法進重慶城,於是也隻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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