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你托我去找的柳寂雪?”
龍吳鉤瞪大眼睛,看著這個騎在光晟馬上的黑衣紫帶鈞晨護衛。他無法相信,這個女人就是當年黃栩聖母柳如雪的親妹妹——柳寂雪,純正的黃栩族聖母血脈。
可那顆鑲嵌在額頭上的金黃色的寶石又分明在提醒他,沒有錯,眼前此人正是黃栩聖母。這讓他心驚膽戰,讓他渾身緊繃。
他緊緊捏住背後的玉骨扇,生怕她突然發難,然後自己小命不保。
然而黃栩聖母並沒有任何動靜,龍吳鉤趁機後退了兩步,側過頭低聲問道程之旺:
“你到底弄清了嗎?她真的是柳寂雪?”
程之旺無法回答,似乎他也不敢相信一個已經失蹤了十六年多的女人,為何會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還變成了黃栩族的聖母。可柳寂雪的出現讓太多的往事從程之旺的回憶裡翻滾出來,他的思緒不斷回到十六年前,又不斷飄至眼前的這個女人身上。
他微微搖晃著頭,保持清醒。最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最需要弄清的是什麽。
程之旺隻想知道兩件事情——這麽多年她都去了哪裡,以及另一個黃栩族關鍵人物的下落。
“原來這些年……你一直在赤虹族?”
程之旺顫著聲,一直保持靜默的柳寂雪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知是在肯定還是否定。程之旺不明其故,追問道:
“穆少英呢?他沒和你在一起嗎?”
他的聲音發顫,低得幾乎讓人聽不見。對於這個問題柳寂雪起初根本沒有做出反應,面容一直靜如止水。可是沒過多久,她的一雙鳳眼忽然遊失了光華,沒了方才那般冷傲的精氣。
程之旺見她不語也不再問,心裡卻在不斷懷疑。
她真的是柳寂雪嗎?
孤言寡語冷若寒霜,全然不似當年那個活潑開朗,多言好動的少女。她不像柳寂雪,至少不像當年的柳寂雪,不像是那個會說會笑、會與他一起在大曲河邊嬉戲玩耍、躲著姐姐偷偷劃到對岸伐竹的柳寂雪。
曾經天真無邪的青春笑臉,如今已成年華易逝的端容,程之旺看著她,傷懷萬分。
十六年來他努力想要忘記的過去又逐一浮現,低聲說道:
“你不願意說,我不會逼你……我隻想讓你知道,阿垣還活著!”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柳寂雪冷漠的臉上突然神情一動,眼角的尾紋發出微微的顫抖,鳳眼中消散的光華突然凝固起來。慢慢的,她從馬背上“跌”了下來,雙手抓住程之旺的衣袖抖個不停。
“你剛才說什麽……”
柳寂雪嘴裡發出聲音正在強亞著喉音,在使勁的緊咬牙關,而雙眼中淚光瑩瑩。
“你說什麽?垣兒沒有死?我姐姐沒有殺她?”
她的神情中的悲痛夾著欣喜,但更多的卻是不敢相信。程之旺一見她這副模樣,心如刀絞。
含淚點頭道:
“是的,你和少英的女兒——穆垣,還活著……”
柳寂雪忽然放開雙手,淚花飛灑,不停的搖著頭,嘴裡喃喃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她的頭搖的越來越厲害,可最後的那一聲低鳴忽然變高,變成了一陣歇斯底裡的咆哮:
“不!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你們從一開始就在騙我!謝笛騙我,柳如雪騙我,穆少英騙我,現在連你也騙我!”
“不,我怎麽會……”
程之旺跟著她神情大慟,
想開口解釋,卻見情緒激烈的柳寂雪越退越遠,黃栩聖母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 鳳眼怒開圓睜,額頭上的黃栩石突然發亮,或是因憤怒,或是因欺騙,無論因什麽,她已然開始失去了理智。
金黃的亮色爬上了雙手,眉毛開始變色,瞳孔的顏色由黑轉金。
邊上的龍吳鉤一見,大喊不妙,拉著程之旺就想往外跑,可程之旺卻像尊沉重的石像一樣,任由龍吳鉤拚命的拖拽而絲毫不動彈。
“快跑!你不要命了!”
龍吳鉤見拉不動他,急得大喊。可程之旺凝神定氣,似乎根本不願意躲開即將到來的黃栩聖光,反而是走向柳寂雪。
“我沒有騙你!現在穆垣就在城裡!”
他通紅著眼,手指著重慶的方向,胸口鈞晨令乍亮而起,可她根本不信。
“你騙我!”
隨著柳寂雪的一聲悲吼,鳳眼中射出了兩道金色黃光,直撲兩人。黃栩聖母怒目而視,看著仙靈光撲向對方,瞬間就裹住了程之旺的黃栩罡罩。
而她嘴裡,不斷的大吼著: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你們都騙我!……”
她憤怒的看著程之旺,憤怒的看著他吃力的維持黃栩罡氣罩,憤怒喚起了她記憶中一生都無法承受的一幕,十六年前那悲慘的一幕。
“我姐姐把我和垣兒逼進大曲河裡!那時候, 她還是個不到半歲的嬰兒!”
無比悲痛的控訴讓她黃栩光光亮度急升,柳寂雪飄散的頭髮開始飛起,變成金色。程之旺和龍吳鉤見她已經徹底失控,完全沒有了任何理智,不得不一邊後退一邊仰仗鼓蒙鋼玉和鈞晨罡氣罩自保。
激烈的黃栩仙靈光浪噴湧了過來,可還未成勢,就見一個黑影突然迅速的插進三人中間,只見一團閃亮的白色光芒像一塊巨石扔進了黃色的光浪中,刹那間激起一陣陣光的漣漪。
柳寂雪發覺異樣,立即收光,發現一個老頭正雙持著一根發光的龍頭拐杖,他用青布蒙眼,汗如雨下的擋在程之旺和龍吳鉤前面。
黃栩光光華漸收,柴更生大咳一聲,幾欲暈倒,便在這時一個少女的叫喊聲從遠處傳來。
“爺爺!”
黑衣黑褲的阿土妹慌忙跑上前來扶住他,柴更生強撐著緩了緩氣,看著後面發愣的程之旺和龍吳鉤,搖了搖頭用略帶責備的語氣說道:
“真當我老了,不中用了是吧……”
收起黃栩光的柳寂雪吃驚不已,但顯然認出了這個老村長。柴更生不顧身體虛弱,轉過頭面對她,怒氣衝天的大罵道:
“十六年來你不管不問,這世間沒有你這樣做娘的!阿土沒有你這樣的娘!”
柳寂雪根本就沒理會柴更生在罵什麽,當她睜大雙眼發現老頭身邊的那位黑衣少女時,她注意到了少女那黑色的土家族襟衣胸前,有一隻用黃色絲線繡成的百靈鳥。
那是少女時代的她最喜愛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