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林奇?萊特的母親莉迪婭?萊特剛剛病逝,城堡裡缺了個主事的人,領地內的領民失去了一位仁慈慷慨的伯爵夫人,整個領地內都是一片哀悼之情。
此時又恰逢北坡的礦洞之中出現了塌方,當場砸死了兩個礦工,還有數人不同程度的受傷。
其中就有艾西的父親,腿部被落石砸傷,鎮子上的醫師診斷結果是至少需要靜養半年以上,至於能不能好還得之後再看。
突然失去了一個重要勞動力及收入來源,有著四個孩子的艾西一家頓時陷入了窘境之中。
艾西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農婦,除了洗衣做飯、照顧孩子,與完成一些必要的勞役之外,平日裡還會去鎮子上做一些幫工。
“你丈夫需要靜養,如果沒養好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當醫師將這句話告訴她母親時,艾西就在當場。
她看到了無力地躺在由一堆稻草鋪成的床上的父親;她看到了趴在床沿邊正在不斷慟哭的母親;她看到了桌上的半塊又黑又硬的黑麵包、沒有任何油水的兵豆湯與不知名的野果;她看到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目光空洞又無助的弟弟妹妹們……
艾西至今還記得母親當時對她說的話:“你進了城堡,這樣大家都能活。”
當時維頓鎮的領主是伍德?萊特伯爵,他站在城堡的大門前,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這個身高與十二三歲的兒童相似,而實際年齡可能接近十五歲的農家少女,以及手掌膝蓋額頭全部貼地、跪在地上的農婦,思考了片刻後,心還是軟了下來。
兩張賣身契,領主與農婦各持一份,艾西的命運就這麽被決定了。
至於她被賣進城堡的原因很簡單,開源節流是無論時代、千古不易的理財原則。
要麽增加收入,要麽節省支出。
她進入城堡為領主工作,雖然沒有固定的薪酬,但卻能為家裡減少一張“嘴巴”,一張要吃飯的“嘴巴”,以及——
——三枚銀幣。
沒有任何特長、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身材瘦小、長得又不算漂亮的農家少女,隻值這個身價。
艾西進入城堡後,在當時仍健在的女仆長艾迪太太的指導下,很快地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女仆。
城堡的偏樓的小房間成為了她的家,萊特伯爵成為了她終身侍奉的對象。直至現在,在女仆長艾迪太太去世後,她成為了現任萊特伯爵的唯一女仆。
艾西不是沒有考慮過她的未來,她是會像艾迪太太一樣,突然倒在了城堡的後花園內,接著因為治不好的疾病而離世,還是在侍奉了一代代萊特伯爵後,因為年老無力而被驅逐出了城堡,最後一人孤獨地走向死亡?
沒有什麽知識與文化,甚至不識字的女仆是思考不出什麽結果的,但艾西至少知道一點。
她過的比以前好。
自從艾西進入了城堡後,不僅她能夠填飽肚子了,她的家人們也能減少一份口糧支出。
而且,她今天還享用到了一份從沒享用過的“大餐”。
在以往的日子裡,不管是城堡裡的傭人、還是鎮子裡的平民、鎮子外的農奴,只有在每年的萊特王國獨立紀念慶典日裡,才能從仁慈又慷慨的領主手中,分到一丁點賞賜的熏肉塊。
又松又軟又甜的麵包,入口即化的芝士與烤肉,香嫩可口的魚片,以及喝完還能唇齒留香的蘑菇湯……領主竟然真的賜予了她一份如此昂貴又奢華的晚餐,
還允許她坐到餐桌旁一同用餐! “團隊建設就要從大家一起吃飯開始,而且這樣也比較有氣氛。”
盡管艾西聽不懂年輕的領主大人口中嘀咕出的怪話,但並不妨礙她心中的又驚又喜之情。
她現在不僅能每天填飽肚子,還享受到了領主恩賜下的如此佳肴。
艾西的生活確實地變好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夢中想的依舊是晚上的那幾道大餐,口水從咧開的嘴角裡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到了木製的枕頭上,逐漸地匯聚成了一個“小水灘”,最終打濕了她的臉頰。
艾西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緊接著又用衣服把枕頭擦乾,剛躺下想要繼續睡覺時,忽然感覺到了一絲尿意,她只能再次起身,點亮了一根蠟燭,帶著蠟燭走出了房門。
走了幾十步後,艾西突然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是領主大人嗎?
她看向了前後的黑暗深處,除了手中的燭光外,沒有其他的光源。
如果是領主大人的話,一定會隨身帶著油燈。
那麽,剩下的可能性只有——
——城堡裡進賊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艾西看著手中的蠟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緊張的汗水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叫吧,大聲的叫吧,領主大人一定會聽到我的叫聲。她這樣想著,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要放聲尖叫,背後的陰影中突然竄出了一雙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與此同時,艾西聽到了領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別出聲,是我。”
“唔唔——”
“你別說話,聽我說,”從女仆身後出現的林奇,快速地吐了一口氣,吹滅了女仆手中的蠟燭,“城堡裡進賊了,我一個人可能應付不下來,克利福德的住址你知道的,對吧?你盡量壓低身體,從後門走,找到克利福德,讓他穿戴整齊後,馬上趕到城堡的底樓大廳來。”
“聽明白了就唔三聲。”
“唔唔唔。”
“好,趕緊走,我盡量拖延時間。”
看著女仆的離開後,林奇拍了拍臉頰,確認了自己意識清醒沒有犯困後,慢悠悠地走到了底樓,坐到了門口右拐的會客廳裡。
他靠在了會客用的柔軟的椅背上,憑借魔法結界【所羅門聖殿】不斷地確認著入侵者的位置。
大約過去了十分鍾,翻牆而入後又繞著主樓轉了一圈的入侵者,終於駐足在了大門前。
林奇聽到了細微的撬鎖聲。
“哢嗒!”
門鎖很快被撬開了,一個臉上蒙著黑布、頭上戴著黑帽的壯漢,踩著小碎步走進了領主的底樓大廳,隨後——
——在一片黑暗之中,壯漢聽到了領主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你來得可真夠慢的,讓我好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