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拍無人機在頭頂轉著。
李安轉過頭看到了顧相錦,顧相錦也看到李安。
沒有時光暫停,沒有相顧無言,更沒有痛哭流涕。顧相錦露出了一個笑臉,微不可查的眼神裡一改之前平靜無波的目光,神采奕奕的想要雀躍出來一樣。
她想要跑過來,她想撲進他的懷裡。但事實是她仍逆著人流走,低著頭表現得漫無目的的樣子。
她只是給了李安一個笑臉,她還要完成她的拍攝。
李安此前沒有注意到的事情,或者看到了沒有細想的事情和人,此刻一個接一個在腦海裡串聯起來,原來早就應該看出來的,今天這裡有拍攝任務。只不過自己太過於陷入自己的回憶,而忽略了這些顯而易見的東西。
李尋歡應該知道現在拍攝的事情,甚至他也在配合著,只是應該是真的不了解自己和顧相錦的情況,所以自己說分開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那種表情,想象之中又意料之外的表情。
抬起頭往教室的方向看去,果然,他今天的課都是假的。李尋歡正站在那裡向下看,接觸到了李安的目光,他示意自己是無辜的,自己只是配合拍攝而已。
李安愣愣的站在原地,可能幾秒鍾,也可能半分鍾。他只聽到了周圍的學生的喧嘩聲,似乎是第一次參演了MV,盡管是路人的視角,但也在表達著自己的興奮。
然後人群開始慢慢的散去,李安看到了拿著兩杯奶茶緩緩走過來的顧相錦,沒有像以前雀躍著蹦蹦跳跳的樣子,更沒有過來就好像要纏在他身上的動作。
甚至好像看不出來她好像深愛過自己,深深的愛了六年一樣。
顧相錦坦然大方的走到李安的旁邊,微笑著:“喏,喝點東西吧。”
她是喜歡喝奶茶的,只是自己一直對奶茶無感,雖然不討厭,卻也不怎麽喜歡喝,而她總是喜歡買兩份,自己喝一份,強迫李安也要喝,而且只要看到李安皺著眉頭,不耐煩的喝了一口後,她就會喜笑顏開。李安心裡想著這些,手上的動作也沒落下,接過了奶茶。
“工作人員隻買了奶茶,所以,不好意思了,只能勉強你了。”
顧相錦把額前的頭髮撩到耳後,不好意思的說道。李安抿了一口:“還不錯,天氣挺冷的,喝兩口,挺溫暖的。”
“是吧,我就說味道很好的,你總是不……”
顧相錦話出口說了一半,就閉嘴了,看了一眼李安。
李安不置可否,瞥了一眼遠處的工作人員和剛落下來的航拍無人機:“換個地方聊聊?”
顧相錦看了一眼時間:“好的,那你先等我一下。”她跑去那邊和人說了幾句話後,有一個應該是女助理之類的遞給她一件深褐色的風衣,她走過來的時候順手給自己裹上了純白色的手工圍巾。
李安記得自己的家裡也有一條手工圍巾,也是純白色。
“最近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怕冷,可能是年齡大了。”顧相錦自我調侃道。
“多穿點衣服,特別是這種情況。”李安用目光示意了下顧相錦本來的穿著,薄外套隻裡面似乎隻套了一件毛衣,下身一條加絨絲襪。“在天氣不好還需要出來拍東西的時候。”
“嗯,知道了。”
一路無話,李安的腳步是朝著圖書館的方向的,顧相錦在背後撇了撇嘴,又是去圖書館。目光卻是有些發散,想著從大三在一起開始,兩人在一起後相處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圖書館,
那裡全是時間留下的記憶。 果不其然,李安還是坐到了他一直以來的老位置,在剛想把旁邊的椅子拉出來,看到顧相錦已經坐到對面去了。就又若無其事的把椅子放了回去,沉默的看了會顧相錦喝奶茶後才找話題說道:“你今天這個是什麽情況?”
聽到了李安的聲音,才讓陷在回憶裡的顧相錦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噙著吸管:“看不出來嘛,拍MV啊。”
李安蹙著眉看了一眼吸管:“看剛才的樣子,你這又是導演又是主演?”
顧相錦見李安蹙眉看了一下吸管,下意識的松開吸管:“沒有沒有,主要是鏡頭要拍出我要的感覺才可以,所以我就會特意的看看。”
“嗯,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做模特嘛?”
“那不是以前沒有機會嘛,你知道的,我很想做演員的。”
顧相錦撇了撇嘴,繼續說道:“就是因為種種原因最後沒有去成戲劇學院,所以可遺憾了。現在就很不容易有機會了,我當然要抓住了。就先從這次MV女主角做起嘛,這段MV 的歌也是我唱的呢。”
“對了,你知道給我這首歌寫詞的是誰嘛,就是你以前的那個學長的前女友陳述,對了,她沒用本名,你別說出去哦。”
陳述,中文系才女。很意外,卻沒有非常意外。“你們現在關系很好?”
“也還好了,以前不怎麽熟,現在經常一塊吃東西。”
李安說:“嗯,陳述很有才華,你們能做好朋友也好。”
顧相錦又開始噙著吸管,默默的嗯了一聲後就沉默了,兩個人突然都不知道說什麽,就在氣氛越來越尷尬的時候,顧相錦吸了口氣說:“李安,你看我現在好好的。”
李安知道顧相錦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的意思,你不欠我什麽。
顧相錦繼續開口道:“你別這個樣子,我們分手不是你的原因,你知道我們不是感情不和才分手的,我希望你不要這個樣子。”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陪伴,是偏愛,是全世界都認為我錯了,你也認為我錯了,但是你還是會先哄我,再給我說對錯的那種愛。當然了,這本來也不是誰的錯,你的生活就是工作很重要,甚至比我還重要,這都還好,重點是我想要的是不顧一切的偏愛,而你的思維是先論對錯。”
她頓了頓,喝了口奶茶:“我以為你會改,或者我會適應你。但是這麽久了,我們兩個都太專注於自己了,你沒改,我也沒有完全適應你的思維。畢業這麽久了,我們性格不合,也沒有磨合好,我很喜歡你,但是我不想要愛你了。”
“我們還能做朋友的,不是嘛。”
李安低頭聽著顧相錦的聲音越來越低,還帶著顫音,抬起頭才看到顧相錦的眼裡已經滿是眼淚。李安有些著急的站起來走過去,有些心疼,掏出紙巾準備給她擦眼淚,手都抬起來了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已經分手了,又把紙巾放到顧相錦眼前的桌子上。
“你別哭,別哭啊,你知道我平時最怕你哭了。”
顧相錦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李安,李安繼續說道:“快擦擦,把妝要是哭花了,該多醜啊。”
“我確實有段時間有點走不出來, 但現在也好起來了,真的。你看,我這次是來和人談事情的。”
顧相錦有些不信的看著他:“那你之前同事說,你離職了,你那些同事都說好久沒有你的消息了。”
“那不是年前的時候嗎,現在你再問他們,看他們怎麽說。我現在好好地,和你一樣,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李安聽的懂顧相錦無意間話裡表露出來的意思,但他只能裝作沒聽懂。
顧相錦有些期盼和謹慎的問道:“所以我們還能做朋友嘛。”
“當然,也沒人說做不了夫妻就不能做朋友啊。”
顧相錦看了眼時間後,突然有些著急的說道:“那好,那以後要常聯系。我要先走了,我那邊還有很多事情呢。”
“嗯,好。”
李安看著顧相錦快步走出去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眼裡進了沙子,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然後又揉了揉眼睛。
有人說,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絕情的生物,當她決定和你結束這段關系的時候,再深的愛,再長的相處都無法挽留。
“外面下雨了,你走的時候,注意點哦。”
顧相錦走到門口,突然扭過頭看了一眼李安,聲音似乎在無人的圖書館裡久久回蕩。李安不顧圖書管理員的目光,旁若無人的笑著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再見了。
顧相錦淋著雨,衝進這場雨裡。風聲雨聲從耳邊飄過,雨勢現在很小,但顧相錦滿頭長發已經都是雨滴了,滿臉亦滿是雨滴。
你是來和我告別的嗎,那就隆重點,等我眼裡裝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