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在咖啡廳再見到陳述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大一時候的時候,他和同寢室的那些單身狗一樣,都對系花級別的陳述很有好感,漂亮、性格還好的女孩子誰不喜歡,只是後來得知她有男朋友了後,就漸漸疏離了。
而他對陳述的印象也一直還停留在那個言行舉止、一顰一蹙都彰顯著小說話本裡江南女子溫婉、恬靜樣子的時候。
他也一直在以為自己喜歡的是這種性格的女生,只是不管是之前的顧相錦還是現在的時月,都是活潑外向的主兒,與這種性格相差甚遠。
李安坐在陳述的對面,這是時隔好幾年的第一次見面。想起曾經的大學時光,恍惚中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很久很久沒見的二人,在此之前也只是長時間維持著點頭之交的交情。而這個時候相對而坐的二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麽了。兩人本都不擅長客套寒暄,不約而同的借以喝咖啡的動作來掩飾生疏感。
“嗯……陳述,好久不見了。”
喝了半天咖啡的李安看著一直沉默著,似乎並不打算要開口說話的陳述。想著不能一直這麽乾坐著,便率先開口打破局面。
很老套的詞匯,很老套的寒暄。卻是很多人久別重逢後最喜歡用的詞匯。
陳述放下咖啡,微微的抬起頭,長發偏到一邊,露出了半邊側臉,清瘦而黯淡的半邊側臉!她視線沒有並沒有聚焦,只是瞟了一眼李安,就又把視線移到玻璃窗外面了。
像是在搜索著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只是放空的看著外面。
她現在整個人的狀態呈現在李安面前的,就是一副清冷到無欲無求的樣子。
李安不知道她和嶽飛之前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兩年的時間她是怎麽過來的,只是看著眼前的她,儼然性情大變,時光終究是記憶裡的人變得物是人非了。
他無力安慰別人,也無心探究別人的隱私,只是有些心疼眼前這個心如死灰的女生。
當初的那個嫻靜溫婉,愛好詩詞,愛好文學的女孩子,只因為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就把自己折磨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真的好久不見了。”陳述看著窗外,心不在焉的說道。
她面前坐著的是李安,腦海卻不由自主的想起嶽飛,想起關於和嶽飛在一起生活的那幾年的點點滴滴。
她把視線拉回到李安的身上,腦海裡回憶的畫面感也強迫著的戛然而止:“李安,這幾年,過的還好嗎?”
李安最害怕別人這樣子的寒暄,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過得不好,但是說出來卻又顯得是在示弱。
他保持著禮貌的笑意,打著哈哈:“也還行吧,一直就這個樣子。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可是我不好。”
或許是李安說話的語氣,也或許是李安不在意的態度。李安自己並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方面刺激到了陳述的神經,但陳述卻一改常態,說的話也一下子讓氣氛跌到了零點。
“而且她也過得不好。”
陳述突然看向李安,氣勢突然拔升,一直流於表面的溫順的氣質瞬間便消失不見,變得盛氣凌人。
她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坐在那兒,也沒有做什麽動作,但僅僅是眼神和語氣上的細微變化,就讓李安很不舒服,有一種很壓抑的感覺。
陳述沒有給李安開口的機會,繼續說著:“我一直以為你們能修成正果,
也確信你們會比我和他幸福。” “這是當我知道,你和錦錦在一起的時候就無比相信的一件事。也是我和他分開後,唯一看好的一件事。它支撐著我從那段暗無天日裡慢慢的走出來,是我對於幸福這個詞匯最大的寄托。”
陳述僅僅逼視著李安的眼睛,那眼神裡顯而易見的都是滿滿的遺憾,是關於她和嶽飛的遺憾,也是關於李安和顧相錦的遺憾:“可是,李安,當我知道你們分開了的時候,我的信念崩塌了,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幸福,還有沒有彼此相愛的兩個人,還有沒有可以永遠相愛的特殊存在。”
李安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也無力反駁,他只能被動的聽著陳述繼續說,說著埋藏在心裡的話,關於她和嶽飛以及自己和顧相錦的話。
“我知道……我知道……嶽飛他可能……不……愛我了,所以我很果斷的選擇了分開,既然不愛,分開也是對彼此都好的選擇。可是你和顧相錦明明那麽相愛,為什麽選擇了分開了這個最不合適的選項。”
“因為我經歷過,所以我知道這對一個女孩子的打擊有多大,我當時還知道你們的幸福,有你們在身邊做例子,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不是沒有美好的愛情,只是自己比較不幸,沒有輪到自己身上。”
“可是你和錦錦分手了,她該怎麽走出來,她一個女孩子,把整個人都撲在你身上的女孩子!一心一意對待你, 腦海裡都只有你的一個女孩子!她該怎麽度過那麽多難捱的深夜。”
“李安,你對的起她嗎!”
李安一直沉默著,他心裡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說是顧相錦提的分手!他想說他當時手插進兜裡,都已經把鑽戒握在手心了!他想說他當時那三個多月把自己鎖在家裡,絕望而無助,陷入深深的否定自我的惡性循環裡的痛苦!他想說他因為顧相錦和他分手丟了工作,丟了自我!他想說……
他也有很多話想說,想發泄,可他張了張嘴,卻又無力的閉上了嘴,他還是選擇了什麽都不說。
他後來也想明白了,當時雖然是顧相錦率先提的分手,可是那也是因為她久久的在自己身上看不到期待。也意識到了,和顧相錦在一起八年,畢業後的五年時間裡,顧相錦曾明裡暗裡的暗示過無數次她想結婚,她和李安結婚。可那個時候初步入社會,剛站穩腳跟的自己,一點都沒有意識到這個事情,一心都撲在了事業上,忽略了她的想法,更因為太長時間的戀情,忽略了她的存在,甚至覺得可有可無。
既然她想明白了,不想等了,李安便選擇遵從她的想法,也放彼此一個自由。
只是顧相錦最開始說分手的時候,理由只是因為李安一直沒有給她一個肯定,一個什麽時候娶她的肯定承諾。
但是當時手拿婚戒的李安並不知道分手的原因,後來自我封閉了幾個月,他才想通了因為什麽。
可恰恰也是因為想通了,他才更願意放開手,放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