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x縣到李安小時候住的鄉下,車程需要將近四十分鍾的時間,在導航的指引下,李安開著車,在下午三點鍾才安全抵達了他小時候住的村子。
村莊不知道翻新過多少次,已經全無半點李安所熟悉的樣子。
入眼看去,皆是幢幢樓房起。李安印象裡的那些低矮建築,土坯房,茅草房全數消失。
本是懷舊而來,但卻再無熟悉之物,入目看去,徒增無數感傷。
李安駕駛著車輛,循著腦海裡的記憶,朝向記憶裡的方向。
清明節的周末,小村子裡孩童很多,李安不敢開太快,只是慢慢的平穩向前行駛。只是小村子的人,李安所能見到的人,多是些孩子或者老人,別說青壯年,連十六七歲的青少年都沒有。
隨著祖國經濟實力的高速發展,越來越多的鄉下小村莊,似乎漸漸都已經變成了這種樣子。
村子裡再無青壯年勞動力,有的只是,孤寡老人和留守兒童。
青壯年要出去打工,要賺錢養家,要適應飛速發展的社會;青少年則上學的時候在上學,放假了以後也更多地會選擇去父母所在的城市,重溫親情也好,享受都市的繁華也罷,但卻不怎麽願意回到落後貧窮的鄉下。
李安歎了口氣,但這種事情和他沒有關系,他只是有些多愁善感,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過往而已。
這種老無所依、幼無所養的狀態,隨著都市化的日益成熟,也愈來愈嚴重。
自從進了村莊以後,時月便升起了窗戶,她敏感的感覺到了玩耍的孩童和孤獨的老人,傾灑在她身上的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雖然沒有惡意,可還是讓她不怎麽舒服,遂她選擇了升起窗戶,有深色太陽膜的阻擋,她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外面人的目光卻無法清楚的看見她,這會讓她感覺到輕松自在。
但是李安歎氣的聲音,時月聽的非常清晰。
她疑惑的扒著前排座椅,探過頭去看著李安問道:“哥哥,你怎麽了?”
李安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看著前方有個老大爺,有點熟悉卻又記不起來是誰,他便選擇把車停在了路邊,揉了揉時月的小腦袋說道:“沒事啊,我看到個長輩,你在車裡坐著,我去打個招呼,一會就回來。”
時月乖巧的點了點頭:“哦,好的,你去吧。”
李安是看到了長輩不假,但是下車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已經在村子裡兜兜轉轉了好半天了,但是卻始終找不到記憶裡,爺爺奶奶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要下車問問,這才是他的主要想法,至於和長輩打聲招呼,這是次要的。
但李安並不會和時月詳說自己找不到爺爺奶奶的家了,這對李安來說,有點尷尬,還有點薄情的意味。
時月坐在車裡,看著李安下車,熟絡的掏出煙,遞給了那個老大爺,他們說了一會兒話之後,那個老大爺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好像有些惋惜的樣子。
但時月聽不見他們的說話聲,也看不見李安的表情,她只能看到李安的背影。一根煙的時間過去,李安和那個老大爺點頭致意,然後才走了回來。
時月看著李安開門上車,然後系上了安全帶。只是下去了這麽一會兒工夫,李安回來以後就好像有些情緒不高、意興闌珊的樣子。
時月關心的問道:“哥哥,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李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外面的幢幢樓層說道:“沒什麽,就是奶奶家的房子,好幾年以前就拆了,說是為了什麽政府工程之類的。”
時月聽著李安的話,有些心疼的捏了捏李安放在扶手箱的手,關心的說道:“哥哥,這種事情,你爸爸媽媽沒給你說……嗎……”
時月說著說著,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她突然反應過來,李安和家裡的關系並不是那麽融洽,而且要是和李安說了的話,李安現在也不會下車去問了。
“沒有。”
時月聽著李安低沉的聲音,感覺自己心裡也很難過:“對不起啊,哥哥,我不是故意說這個的……”
李安撇過頭看著時月,放在扶手箱的手也抬了起來,放在了時月的小腦袋上,大力的揉了兩下,把時月的髮型都弄亂了後,才笑著說道:“說什麽對不起呢,沒事,我就是有些感傷,和你又沒什麽關系,不用說對不起的。”
時月看著李安總是這樣,就算自己心裡再難過,卻總是不輕易示人,總是給自己以最好的面容,這樣讓她感覺到更難過了。
時月自己也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更她知道這種感受,所有的難過與悲傷,都習慣於自己扛著,從不開口示人,也從不在人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是這樣的人,這樣溫暖的人,這樣善良的人,為什麽會受到這麽多的磨難呢。
“哥哥……我們回去吧……”
時月不知道怎麽安慰李安,她不想讓李安繼續呆在這麽一個都是悲傷回憶的地方,她想讓李安回去吧,回到稍微繁華一點的城市,那些繁華能夠掩藏所有的難過。
李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時月,這目光,時月看不懂。
但是李安說的話,時月很容易就聽懂,但是李安話裡藏著的那些哀傷的情緒,時月不知道該怎麽辦。
李安回答著說:“好,我們回x縣。”
李安說完之後,調轉車頭,但是時月突然又說話了:“哥哥,等一下,我想坐前面。”
李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看著時月下車,然後小跑著到副駕駛後,開門上車。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心裡有事的緣故,時月還是沒有系安全帶。李安深吸了一口氣,側過身子,幫著時月把安全帶給系上。
下午三點多鍾的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灑下來,灑在李安的身上,李安的頭髮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時月鼻尖嗅著李安頭髮中的洗發水的味道。
可能是因為酒店洗發水並不是那麽好的緣故,氣味也不是那麽好聞,但是偏僻因為是李安的緣故,她很迷戀。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堅強,只不過堅強的人都是把難過和傷痛藏在了心裡罷了。
這世上所有的堅強都是柔軟生的繭。
李安幫著時月系好了安全帶以後,才回過身去,啟動車子,準備掉頭。
時月看著李安陽關下的側臉,突然開口:“哥哥。”
李安一邊調轉車頭,一邊還抽空看了一眼時月:“嗯,在呢,怎麽了。”
時月嘿嘿傻笑著說:“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李安啞然失笑:“好,那你叫吧。”
“哥哥。”
“嗯,在呢。”
“哥哥。”
“嗯呐。”
……
午後陽光下的一切都顯得特別美好,美好的不可方物,美好的讓人心動。可最美仍是你回眸,眸中帶笑,笑似煙波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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