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城趙府。
一個坡腳的中年人拄著拐,快速推開門進了一個房間,看著不遠處閉目養神的紫服男子,動作放慢了一些,走進才低聲道:
“大人,查清楚了,那楊湛確是弘農楊氏派來的,不過是庶出,這幾天也很安分,一直呆在府庭內沒有外出。”
紫服男子點點頭,沒有太意外,“那李密呢?”
坡腳男子目光微沉,道:“不是很安分,來了不到兩天,他就將汲郡在城中的大小官員都拜訪個遍,不過並沒有人搭理他,這裡畢竟是我們的地盤。”
紫服男子正是汲郡讚治趙懷義,而坡腳中年人是汲郡長吏,也是他的親信,張永安。
趙懷義猛地睜開眼,雙眸銳利如鷹,沉聲道:“真的沒有人嗎?”
坡腳男子猶豫了一下,“在唐禕唐大人那裡似乎有點狀況,他讓李密進了府,不過沒有待太久,不到半盞茶時間就離開了。”
“唐禕…?…”趙懷義看向門外,目光越發銳利了。
唐禕是河內郡主簿,並不是汲郡官員,也是這兩天到的汲郡,作為楊玄感信任的人,理應知道分寸。
張永安看著趙懷義眼中的冷光,目光一寒,低聲道“大人,你懷疑他們之間有勾連?”
趙懷義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小心一點總歸沒錯,密切關注李密的一舉一動,這個人野心不小,若是真的讓他出頭,恐怕會影響我等在國公心中的地位,不可不防。”
張永安用力的點頭,冷聲道:
“大人放心,我已經派人去監視了,他一個外來人,還妄想插手我們的事,真是癡心妄想。”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傳出。
“何事?”趙懷義眉頭一皺。
“老爺,剛才有人傳信,說楚國公今晚在府庭設宴,邀請你前去。”
張永安雙眼一亮,看向趙懷義。
趙懷義倒是神色從容,伸手將紫服的衣角捋平,平靜道:“我知道了,永安,國公回來了,我們的大事要開始了。”
......
趙懷義收到傳信的時候,楊湛也收到了,同時他也到了做抉擇的最後時刻。
“亂世已啟,楊玄感舉兵在即,請做出選擇。”
“#力助楊玄感,推翻隋廷。”
“#拱衛隋廷,覆滅楊玄感。”
他死死的盯著這兩個選項,腦海中不斷回想有關隋末的事情,最後,他深吸口氣,選擇了‘拱衛隋廷,覆滅楊玄感。’
楊玄感必敗!
這就是他的理由!
“來到這亂世,我絕不甘這麽糊塗的過一生,楊玄感的死活我不關心,但我一定要從這次的危機中,找到翻身的機會,我的命運訣不能重蹈歷史的覆轍。”楊湛用力的握緊拳頭,眼中已是布滿了血絲。
這幾夜,他徹夜未眠。
為了找到擺脫困局的辦法,他絞盡腦汁,把他能想到的隋末的東西全都回想了一遍。
最終,他做出了在他看來最正確的選擇。
叮!
眼前的顯示變了。
“隨風搖擺是一種優秀的能力,而從一而終也是一種可貴的品質,後者可能招致毀滅,卻也能誕生奇跡,你做好準備了嗎?”
“#是的,我確定。”
“#不,容我再想想。”
“隋廷會滅亡,但絕不是現在,楊玄感內部擠壓嚴重,注定會失敗,若是李密能被重用或許還有機會,但從這幾日不斷更換的小吏,
這基本不可能。”楊湛看著這選項,心中卻更加堅定了。 他點了‘是’。
“夜幕下的乘風破浪,總是比夜色下的隨波逐流更加危險,但也更刺激,不是嗎?”
望著這沒有選項的問題,楊湛也是啞然一笑,他抬起頭,望著漸暗的天色。
“李密,這下,我們真成了對手,你想助楊玄感顛覆隋廷,而我要讓隋廷繼續存在!”
......
天色已暗。
衛城的太守府早已布了重兵,而城內也早進入了宵禁時刻,整個衛城顯得風聲鶴唳。
經過嚴密盤查後,楊湛進到了約定的府內。
望著裡面明亮的燭火,還有不斷走動的身影,他知道自己進入到了楊玄感的核心處,今天前來的人都是楊玄感的心腹,也全都是他信任的人,而他是唯一的例外。
就在他邁腿踏入裡面時,目光卻掃到了一個熟人,李密!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
也好不起來。
接連幾天他都早出晚歸的去拜訪此地的官員,結果都吃了閉門羹,這讓心高氣傲的李密怒不可遏,但礙於這裡是汲郡,他還不能發作,只能將怨氣憋在心中,臉色自然好不起來。
“李兄,怎麽在這裡住的不習慣?”楊湛明知故問的道。
“小人得志!”李密冷冷的掃了楊湛一眼,狠狠的一甩衣袖,進到了大廳,沒有跟楊湛多交談的想法。
楊湛嗤笑一聲,“小人?我楊湛要是小人,那也是真小人,總比某人放不下身份,還故作姿態,你才能再高又如何,這性情高傲的秉性不改,這輩子依舊只能失敗。”
楊湛哼了一聲,進到了府內。
裡面已經來了不少人,清一色的穿著紫色常服,僅從服飾顏色,楊湛也知道到場的全都是有權有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中國古代,從隋朝開始有了服飾制度。
大業六年起,隋廷明文規定,官員五品以上穿紫袍,六品以下穿緋袍或者綠袍、胥吏穿青袍,庶民穿白袍,屠夫商人穿黑袍,士卒穿黃袍。
此時,黃袍還不是帝王專屬,上自皇帝下到庶民都可以穿黃袍,如果趙匡胤來到隋朝,想來一出黃袍加身,估計只會被當成一個普通服役的小兵,然後被直接無視。
楊湛站在角落,望著談笑盈盈的眾人,沒有摻和進去的想法。
他已經做出了拱衛隋廷的選擇,自然不會起結交這些人的想法,若是關系後面撇不清,那就真是欲哭無淚了。
其他人也沒有上前結交他的想法,他只是一個庶出,就連這個侯爺之位,都是楊廣為籠絡楊氏賜予的,若不是他代表著弘農楊氏,都進不到這間屋。
楊湛很識趣,坐在角落,聽著他們的談話,結果,還真的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楊玄感手裡竟然沒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