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的一切都如從前一般繁忙。

　　車流的引擎聲與行人的交談聲交雜一起，好似千萬隻蚊蠅振翅，嗡嗡作響，連綿不絕，又雜亂無章。

　　對托尼而言，一切又不一樣了。

　　他剛從酒醉中恢復過來不久，精神還在恍惚之中。

　　昨天綁架他的兩人留下的盒子經過一些檢測後，在夜裡他就將其打開了，內裡是不知何種材質做成的大量零件，以他的現有儀器根本分辨不出材料是什麽原素構成，他甚至看不到物質的原子結構，似乎完全不是原子構造而成的物質。

　　每個盒子裡都有一部分說明書，文字是霓虹文，不過並不是什麽難點，經過閱讀辨認之後可以得出其內容是巨大機器人拚裝教學。

　　上頭寫著二十二世紀出品。也不知是時間穿越還是玩笑。

　　大概率是玩笑。

　　但一想到綁架他的兩個人搭乘的飛行器，零件的物質構造非原子等等，時間穿越也並非是不可能的。

　　這個不知算什麽的東西使得他一夜未眠。

　　他一整夜的時間都在做機器人拚裝，有說明書的緣故，拚裝的難度不大，只需要用盒子裡提供的膠水膠上零件就好，唯一麻煩的事體積太大了，需要更多的物理上的配合，所以今天的中午才拚裝完畢。

　　成果如說明書所說的，一個十幾米高的巨大機器人。

　　巨大機器人作為一種幻想題材極受歡迎，托尼幼年時也曾有過對擁有巨型手辦有過想法，後來雖然是轉投了等身芭比同好會，身處軍工企業的他還是對機器人抱有著某一特殊感情，看到手中製作出的威武機器人他還是很欣慰的。哪怕是知道對比於他們公司的產品而言，這個大機器也不過就是個大型芭比。

　　因為這個機器人的能源驅動用的是五號電池啊！

　　還隻用兩節！

　　電視遙控器嗎這是！

　　雖然兩個綁架犯留下了一箱的五號電池，但這玩意除了造成汙染還能有什麽用呢?

　　以為寫上二十二世紀出品就不是五號電池了嗎?

　　不過當他聊勝於無將電池丟進機器人的能源倉，操縱機器人開始活動手腳時，他才發現自己完全錯了。

　　那根本不是五號電池。

　　那是遠比他的武器能源還要先進不知多少倍的東西。

　　托尼從操作倉落下，一路踉蹌的逃開了巨大機器人，大吼大叫的發布了對綁架犯的懸賞，許諾出四千萬刀的價碼。

　　他們所給予他的東西太不可思議了。

　　冷靜期間他向神盾報告了巨大機器人的存在與綁架他的兩個人的威脅程度。

　　最後他回到了自家大廈的頂樓，望著底下車水馬龍的世界，緩緩展開雙手，放松身體，仰面朝天，直直從大廈的邊緣落了下去。

　　再見了，科學的世界。

　　再見了，斯塔克工業。

　　再見了，真實又易碎的存在。

　　他將要擁抱虛無縹緲的世界去了。

　　“如果接下來的新聞是托尼·斯塔克自殺身亡，會不會很好笑呢。賈維斯。”

　　托尼笑著問了一句。

　　“三百八十二米的高度，您只會毫發無損。”賈維斯答道。

　　“那麽，起飛吧。”

　　“如你所願，先生。”

　　......

　　紐約上空出現機器人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弗瑞的桌面，托尼並沒有隱蔽的意思，在千米多高的空域內超高速飛行著，只要任何有意觀測的人都看得到他的存在。

　　如果他禿了，一定是這些不讓人省心的家夥的錯。

　　弗瑞如此想著，一個電話打給了托尼。

　　“你是在做什麽！對空導彈已經瞄準你了！”

　　托尼接聽電話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弗瑞的咆哮。

　　“試飛。”

　　托尼冷靜的回復道。

　　“我有飛行證件。”

　　“該死的，你的飛行證件是飛機用，不是讓你開著一個大型玩具亂飛！誰知道你裝了多少武器！”

　　弗瑞氣得直拍桌子。

　　“你試這麽個玩意有什麽用?同樣的技術形製，要什麽頭部，要什麽手腳，你是武器製造商，不是玩具商！你該做的是將它的能源系統轉化出來，製作成新式武器！”

　　“無法還原，特工先生。”

　　托尼答道:“我只是普通人。身體裡沒有什麽反能量守恆的特殊基因，也不曾用過什麽反生命科學的神奇血清，更沒有受過什麽神的祝福或是奇怪宇宙射線的照射，除了比你這種凡人聰明……”

　　“我用過你所說的反生命科學血清，天才。”

　　弗瑞很是不滿自己被說是愚蠢的凡人，提醒了托尼一句。這也不算泄密，托尼的父親就是打著科學旗號反科學的超能力者。而且托尼擁有這台機器人後也應該進入復仇者的後備成員名單。他無需對這個可能的未來接班人做太多的隱瞞。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太虛假了嗎?特工先生。”

　　“那是哲學家的工作，天才。”

　　“你難道連一點求知欲都沒有嗎?！”

　　“你今年才三十八歲。”

　　“你呢?”

　　“我和隊長一同在二戰作戰過。”

　　“於是你這個老人對於世界究竟為何不感興趣了是嗎?”

　　托尼冷笑道。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位看起來年齡與他相近的特工頭子原來已是近乎百歲的老人。他原本以為只不過是他不顯老，比他大個十幾歲呢。

　　“感興趣又如何?”

　　弗瑞聽著托尼的語調變化，心知自己這位天才晚輩現在不快。

　　“這種東西何時有過定論?你是PhD，我就沒讀過書嗎?本體論問題在哲學世界吵了幾千年，我可是有公職在身，這個社群需要我去做維系工作，外星人的問題需要我主持……”

　　“外星人?”

　　托尼操縱著機器人朝三飛飾急速飛行而去。

　　“已經有外星人來地球了?該死的，你們隱瞞這種消息是為了什麽?我承認謊言未必都是非正義的，一個良好秩序的社會對於一部分人講一些假話是必要的。可我也是這種謊言的對象嗎?你們想要靠誰來為你們制定對外星政策，製作對外星武器?依靠你們這些特工?還是那群人形武器?”

　　托尼想他長久以來的疑惑終於得到了一個可以歸總的去處。

　　超級士兵血清從何而來?

　　因為外星科技。

　　變種人為何二戰後大規模湧現?

　　因為他們是對外星武器。

　　神奇四俠為啥出現?

　　因為他們被外星人改造了。

　　外星人為什麽不講科學?

　　因為他們是外星人啊！

　　邏輯合理。

　　可去他的邏輯合理！就算是外星人也不帶這麽玩的吧！

　　“我對你解開了防禦，你可以停在甲板上，會有人帶你來我的辦公室。”

　　弗瑞看了眼雷達上快速接近的光點，內心矛盾，想著想至少這個機器人沒有隱形功能，還能夠被雷達探測，而非是難以偵測的超級武器。

　　如果連偵測都困難，他又如何鉗製呢?

　　可是另一方面可偵測也代表著還不夠強大。不夠強大怎樣去對抗或許存在的敵人呢?

　　“你就不怕我把三飛飾擊沉?”

　　“動力系統是你改造的。如果你想破壞它，不需要機器人也能做到。”

　　“我到了。”

　　“速度有些超出預料，你的實驗記錄最好給我發一份，神盾需要對這種武器有所了解。”

　　“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向我解釋好你口中的外星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托尼操縱著機器人落到了甲板之上，從操作倉退出，走向在一旁作為指引的特工。指著身後的巨大機器人就問:

　　“特工先生，你覺得這個機器如何?”

　　“斯塔克先生， 這不是我可以評價的。”特工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且調頭就走，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你不好奇嗎?究竟是什麽人會製作這種東西?它明擺著在挑戰力學原理。難不成你連基礎力學都沒學過嗎?”托尼跟著特工在走，手卻還指著身後，不斷用語言挑戰著特工。

　　“斯塔克先生，它是您開過來的。”特工委婉的表示自己並不想回答托尼的問題。

　　可托尼卻不想放過他，依舊是咄咄逼人:“你小時候憧憬過動畫中的巨型機器人嗎?覺不覺的他們十分相像?為什麽會這樣呢?我們需要使用人形機器人嗎?娛樂作品中出現巨大機器人是為了吸引觀眾，提高收視率，方便賣玩具，成立條件隨口編一個即可，我們現實世界為何也會出現這種東西?我們需要賣這種玩具嗎?如果你是一個士兵你希望你的武器是人形機器人還是戰鬥機?”

　　“斯塔克先生。”

　　特工抬起頭，鄭重道:

　　“我擁有家庭，擁有朋友，擁有這一切，我無法像你一樣去懷疑這一切，我需要這種生活。”

　　“你叫什麽名字?”托尼問道。

　　“克林頓·巴特。”巴頓答道。又道:“我們未來會共事的。你無需在這一小段路上問如此多的問題。”

　　“那可真是個災難。我竟然需要和一個著眼生活的人共事。”

　　托尼推開了弗瑞辦公室的大門，回過身對巴頓說了最後一句話:

　　“知識是不可逆的，巴頓特工。你逃不開世界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