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是蘇建還是趙信都沒有想到,耶律孤塗和呼韓琊埋伏在頹當的匈奴軍有四萬多人,他們將三千漢軍分為兩截,使之彼此不能相顧。
這猶如鐵桶般的包圍讓人絕望,蘇建部咬牙抵抗著,卻始終僵持。
蘇建的軍隊好不容易向西突圍了,不長時間之後,就又再次陷入了重重包圍,大戰將近兩個時辰,漢軍死傷大半。
殘陽在草原跌落,夜色深沉的時候,匈奴人停止了進攻。
蘇建清點殘部,隨從者不過百十人。
一千人僅剩百十,而且有全軍覆沒的危險,這是何等的慘敗,蘇建甚至想要以死謝罪了……
但他不甘心,他覺得還有希望。
一乾人到處尋找避風處暫歇,黑暗中用手摸摸周圍,盡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後半夜,草原的冷風吹在身上,讓人覺得徹骨的冰涼,將士們紛紛朝將軍身旁靠攏,縮成一團。
這時候,只聽見四面山坡上傳來匈奴軍的喊話聲,說趙信已經回歸匈奴,只要蘇將軍願意歸順,大單於可以封他為王。
蘇建的衛士悄悄來到身邊,遞過一塊冰冷的乾糧問道:“將軍!趙將軍會投降麽?”
“那是匈奴人的反間計,不可相信。”
蘇建伸著脖子,艱難地吞了一口乾糧,“陛下對他不薄,他不會投降的。再說,他是立了軍令狀的。”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蘇建徹底失望了,夜風中飄來的聲音是那麽熟悉而又那麽讓他揪心。
那正是出征前割發盟誓的趙信在喊話:“蘇將軍,我是趙信。我本胡人,歸順大單於乃覓祖尋蹤之正道。
大單於素仰將軍忠直信義,只要將軍歸順,在下可保將軍榮華……將軍不必再頑抗了,因為那是一條絕路,踏上了……便回不了頭!”
因為匈奴兵殺漢兵一人僅賞一壺酒,以此疊加,而漢兵殺匈奴兵一人能得萬錢,再加上漢軍關於潰敗與投降有重責甚至是株連全家,所以匈奴軍遇險會不吝嗇於逃跑與投降,漢軍有所顧慮則寧願戰死。
這便是漢朝人氣節縮影的體現。
趙信會選擇再次投降,從此看來,卻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既入漢軍卻不守漢律。
趙信的做法是極其可恥的。
“無恥小人!”
黑暗中,蘇建罵著站了起來,他對身邊的部屬道,“趁著匈奴喊話之際,我們順著這條溝道一直朝南走,過了長城就是大漢……”
正此時,不待蘇建逃跑,李廣與李敢所領三萬零八百騎已然趕至,拉開戰線,進行了一波反包圍,霎時間殺聲四起。
大軍並沒有直接撲過去,而是選擇戰鼓與號角齊鳴,營造了一種聲勢浩大草木皆兵的氣象。
匈奴軍頓時騷亂了起來,耶律孤塗和呼韓琊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局面,隻好選擇先按兵不動。
他們搞不清楚另一支漢軍為何會這麽快趕到,更判斷不了兵力情況如何。
他們在等待哨兵的匯報……
可匈奴人在等待並不代表李廣他們會等待,在匈奴軍亂糟一片時,李廣一聲令下,三萬多騎兵引弓突進。
在這一刻,李敢第一次見識到了萬箭齊發,那如雨的箭雨扎入匈奴軍中,濺起的一叢叢血花,妖異而絢爛……
匈奴軍從驚異中醒來,當即選擇反擊,但漢軍皆披甲衝刺,而匈奴軍沒有披甲的習慣,箭雨的效果不是太明顯。
作為一支精銳部隊,李敢自然沒有隨大軍擁進,而是選擇了在兩翼穿插騷擾。
敵進我退,敵退我換一邊再攻,而非深入敵營,以使匈奴軍騷亂不止。
拋開一開始的如入無人之境,匈奴軍在耶律孤塗和呼韓琊的指揮下變地有序了下來,漢軍不得不遲緩進攻的頻率。
在此種情況下,蘇建部數十人匯入漢軍之中,與匈奴軍再次展開角逐。
馬蹄鐵帶給漢騎軍更堅實的抓地力、更強的衝勁,這一點優勢使其在隨風連番的困戰中逐漸佔據上風。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在騎軍身上並不那麽正確,因為馬是生理上的真穿鞋……
當耶律孤塗和呼韓琊發現領軍而來的是李廣之後,一種不詳的預感突兀升起。
他們害怕還會有大批的援軍。
可這時撤軍會使軍心大亂,以至於一潰千裡,他們只能硬著頭皮頂上。
廝殺仍在繼續。
李敢第一次體會到了力竭是什麽感覺,而受傷的疼痛讓他意識清晰,咬牙堅持了下去……
……
當蘇建和趙信北進之時,霍去病率領的八百騎兵順著荒乾河西岸,到了中部都尉的北輿要塞。
這裡的守將告訴他,蘇建、趙信追著匈奴軍往武皋方向去了,現在大概已經出塞到匈奴境內了。
“沿途可有激戰?”
“從東部都尉那邊傳來的消息, 似乎沒有遇到匈奴抵抗,一路進軍順利。”
當晚,霍去病在北輿扎營,他邀張騫入帳商議,這是他們在大漢境內的最後一站。
“張大人,您對這一路所見有何感想?咱們能大勝麽?”
“下官在朝中素聞李廣與程不識兩位將軍治軍駐防,各有千秋。
今日有幸一觀,果然治內亭障林立,烽火連屬,士卒枕戈待旦,此等積極備戰之象,定是能立奇功的。”
“那依大人看來,前鋒軍蘇、趙二位將軍勝算幾何?”
“這……”張騫神情凝重了,“依下官看來,兩位將軍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人何出此言?”
“兵法雲:背丘勿逆,佯北勿從。據守將說,我軍一路未曾遭遇激戰,匈奴軍看似倉皇北去,實為佯敗,此乃誘兵之計,他們應該明白啊!
可他們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仍舊追了過去,首尾不能顧,危矣!”
霍去病正要說話,只聽見帳外傳來雜遝的腳步聲,不一刻,李樺領著細作進來了。
“右屠耆王那邊情況如何?”
細作喘了一口氣道:“右屠耆王只聽說漢軍有大將軍衛青,而不知有少將軍,因此十分輕看我軍。”
“那防禦如何?”
“雖不能說松懈,但卻毫無緊張跡象。”
“好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