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的程序一如往年,在雍城逗留的日子,李敢和霍去病一直陪伴在劉徹身邊。
對劉徹來說,這兩位新生的將星是上天派來助他完成大業的,彼此之間也可以相互挾製,將來可作為左膀右臂來自由揮使。
大臣們只能隨在後面,看著他們驅車莽原,馳馬高畤,將八百裡錦繡秦川盡收眼底。
感受他們縱論周秦興廢,勾畫掃滅匈奴宏圖的暢想。
往往這個時候,君臣之間的大防會被劉徹置之腦後,而大臣們心裡難免會有顧忌。
但傾聽他們說到高興處,留在雍水河畔的笑聲,大臣們便釋然了。
劉徹不是那種怠於朝政的君主,不論是在長安還是出巡,他都一如既往地保持從前的習慣。
關於朝政的處理,他是不願意停頓一刻的,雖然世事繁雜,但他總會過目,這是一種態度……
不過這回陪同他練劍的不是未央宮衛尉,而是兩個從疆場歸來的將軍。
這兩個將軍不僅年輕,還擁有無窮的潛力,說不準將來消滅匈奴的大業還得由他們去完成。
拋開其他旁的想法,劉徹最感興趣的是匈奴人的刀法,他要李敢扮作匈奴將軍,以匈奴的刀技向他發起攻擊。
這讓李敢很為難,生怕不慎傷了劉徹,每每對陣,總是以守為主,展不開手腳。
這讓劉徹覺得很不過癮,於是乾脆讓霍去病出刀。
霍去病就沒有那麽多忌諱,一上來就步步緊逼,幾個回合下來,劉徹便有些氣喘不勻了,頭上也冒出蒸蒸熱氣。
劉徹邊招架邊思索,漸漸就發現了匈奴刀法的破綻,很快由守轉攻。
一把寶劍纏住霍去病,無論他怎樣周旋就是不能脫身。
並趁霍去病一大意,就直取他的脖頸,霍去病的戰刀“當”的一聲便落地了。
這一陣廝殺,看得李敢和眾位大臣眼花繚亂。
霍去病從地上拾起戰刀,卻是不服道:“陛下乘虛而入,臣輸的不甘心。”
這小子是不甘心啊!
劉徹收起寶劍,哈哈大笑道:“愛卿可知輸在哪裡?”
“還請陛下明示。”
“愛卿不輸在力上,而是輸在心上,萬事都不可急燥,一步一步來總歸是沒錯的,急功近利的話,很可能會讓自已陷於險境。”
“臣還是不明白。”
“還記得愛卿在侍中時,朕要你熟讀兵法的事吧。
須知讀書可以明智,可使做事達到事半功倍之效。”
李敢在一旁聽著,不由得感歎劉徹的有心,他這是在借機教導霍去病。
他急忙上前道:“陛下一席話,使微臣茅塞頓開。”
劉徹邊走邊意味深長地說道:“為帥者,不習兵法,可以隨機成小勝,終不能成大器也。”
霍去病緊緊跟著劉徹,雖然沒有再說話,可劉徹的訓誡如同重錘,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劉徹與李敢、霍去病如此親近,這讓李蔡心裡感到很不舒服。
新的將帥已經浮出水面,然而他卻連半點立功的機會都不曾擁有。
李敢還是他侄子,現如今侄子也把他比下去了,不得不說,這是很失敗的。
說起來,做過代相的他也曾隨衛青打過幾仗,可……
這些埋藏在心底的嫉妒和不平,他無法說出口,他只有等待機會。
這個機會或許永遠不會來,或許……立馬就能出現。
這一天,劉徹很早地就起來了,在李敢和霍去病的陪同下,他們來到雍水河邊。
淡淡的晨霧中,雍水自北向南地流入渭河。而勒馬矚目不遠處的秦穆公墓,那渾重的氣息,使得劉徹心中頓然地生出了敬意。
天空無雲而雷聲大作,這令李敢大惑不解,他忙抽出腰中寶劍,眼神凝重,號令禁衛保護劉徹。
只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喊道:“少將軍且慢!”
劉徹回頭去看,卻是李蔡匆忙地趕來了。
“陛下!此乃嘉氣始降矣!嘉氣始降矣!”李蔡氣喘籲籲道。
劉徹聞言,益發奇怪,前些日子他為王夫人祝壽時,曾賜她一塊和田玉,上面就刻有這四個字,他忙要李蔡平身回話。
“愛卿不必驚恐,快與朕詳細奏來。”
李蔡拍了拍袍子上的塵露,就帶著幾分神秘道:“陛下肅祇郊祀,上帝報享,賜一角獸,此乃麒麟是也。”
經李蔡這麽一說,李敢倒想起來了,在邊關時他也聽任安說過,天有神獸,名曰麒麟,於是忙對劉徹道:“既是天帝所賜,不妨敬之,以祈社稷之福。”
可心底裡,李敢自然是不會認為有麒麟這麽一說,不過他只能應和他叔父李蔡,因為李蔡所言這才是這個時代的主流,其他科普之語,都是腦殘行為。
郊祀結束,回到長安,李蔡先是到宗正寺查閱了高皇帝以來像天法地的記載,又到太常寺谘詢了改元的記錄,然後協同太常向劉徹提出了改元的奏章。
“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陛下登基,乃元之首,曰建元。
二元因有白光出現,曰元光;三元因收回河南地,築朔方城,曰元朔;今陛下於郊祀得一角獸,此乃祥瑞之兆,臣等啟奏陛下,以改元為狩。”
這項奏議幾乎沒有什麽異議,就在廷議時得到了三公九卿的讚成,很顯然,這是值得深信不疑的東西。
時序就這樣地進入到了元狩元年,離李敢的婚期也愈來愈近。
劉徹一時興起(與李敢婚期無關),於是朝廷大赦天下,諸侯紛紛朝賀,王朝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
先是濟北王劉胡獻上泰山及其周圍的縣邑,以作封禪之用。
接著,各個郡國紛紛上表,呈報購買武功爵和贖禁錮的表冊,同時將所得源源不斷地解往京城,一度空虛的府庫又漸漸地豐盈起來。
其中,以淮南王劉安申報的數量最多。
嚴助從壽春回來後說,淮南境內民安其居,商安其業,夜不閉戶,山無盜賊。
淮南王還對劉徹削去二縣毫無怨言,並斥責了王太子。
作為侍中,嚴助系建元以來老臣,劉徹雖然對其所奏提不出多少質疑,可依他對這位皇叔的了解,心中總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