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結束之後,除了親眷被李敢安置下來,其他的人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剛踏入婚房,李敢突兀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他向床簾探看,只見兩女緊盯著他,雖一言不發但李敢卻感受到了好大一股怨氣……
李敢笑呵呵地靠過去,在兩女中間坐了下來,左擁右抱著好言相哄。
衛長公主可不吃這套,腮幫子鼓地高高的,“李敢,你誆我!”
“誆你什麽了?”
衛長公主看了一眼木木,卻是支支吾吾了起來,“誆我……誆我……”
李敢笑了笑,“娘子,時候不早了,咱們早些歇息吧。”
衛長公主還是閉上了眼睛,隻把兩片紅唇翹得老高。
李敢怎能不理解衛長公主的情意呢?他給了衛長公主一個深深的吻,他感覺她那顆焦渴的心兔兒一樣的跳動。
衛長公主霎時間面若桃腮。
安慰完了衛長公主,李敢轉過頭來面朝木木,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的手輕輕地撫過李敢的臉頰時,那感覺真是愜意極了。
她的胳膊緊緊地勾著李敢的脖子,在他黝黑的額頭落下溫熱的唇印,緊鎖了十幾年的心靈堤壩就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李敢解開木木的發帶,自上而下地撥弄著保養得很好的長發。
木木雖然出身卑微,但是她的端莊秀麗、溫文嫻靜、一笑一顰,都迅速地改變著衛長公主對她的感覺。
她開始從心底裡接納這個可愛的妹妹。
一夜無話。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爬上了李府高大的檜松枝頭。
李敢展開雙臂托起衛長公主與木木,輕輕地放在梳妝台前,銅鏡裡就映出女人端莊還帶著惺忪的臉龐。
“我昨夜過於衝動了吧?”
衛長公主回眸給了劉徹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沒有說話,她全部的感受都融在笑意中了。
木木她看了看墊在身下的“鋪墊”,眼角溢出淚花。
“為何哭了?”
“不!妾身是在高興。”
李敢拿起眉筆,在木木的眉宇間輕輕地勾勒出淺淺的八字型。
他上修下描,不一會便畫好了,這眉越發地襯托出木木憂鬱、婉轉的美。
李敢畫完眉,很得意地站在木木身後欣賞了一會兒,他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好!就這樣,兩位娘子,你們以後都畫成‘八字眉’吧!”
衛長公主心中漫過一種無以言狀的溫馨。她原以為李敢經常是正襟危坐的模樣,原來真實的他,也有溫柔情qu!
……
次日一早,大臣們接到劉徹召見的口諭,心頭都捏了一把汗,急匆匆地趕到宣室殿。
公孫弘向大家簡述了兩道上書的內容,劉徹就要大家發表看法。
李蔡道:“上書的一為淮南王長孫劉建,一為衡山國廢太子劉爽。據嚴大人說,劉建對淮南王立劉遷為太子一直耿耿於懷,今番上書,所陳事實的真偽尚需甄別。
至於衡山國廢太子劉爽,大概也是報復,還請陛下明察。”
張湯看了看李蔡道:“大人所慮,也並非不無道理。
不過元朔五年臣審理雷被一案時,獲得大量證言,足以表明淮南王圖謀不軌已非一日,因此臣請陛下當機立斷,緝拿淮南、衡山王父子歸案。”
在李蔡和張湯說話的時候,公孫弘一直在對兩人的陳奏作著比較和分析。
他很快發現,無論是李蔡還是張湯,都忽視了一個與此案有著密切關聯的人物,嚴助。
許多被忽視的現象,讓公孫弘越來越感到蹊蹺。
他發現在以前嚴助不止一次向劉徹陳奏要警惕淮南王,可自從出使回來後,說話的語氣就全變了。
有幾次在塾門等待陛下召見時,嚴助還極言淮南國對朝廷的忠誠。
後來,他還聽人說,這位侍中常常出入於淮南王在京城的府第,與劉陵過從甚密。
公孫弘之所以沒有太在意,也是因為嚴助是建元以來的老臣,飽經風霜,屢經歷練,不相信他會與皇帝離心離德。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不是空穴來風。
他一旦發現了這個細節,就對思路做了迅速的整理,他充分肯定了李蔡顧慮的合理,又對張湯的主張表示了明確的支持,最後,他清楚而明晰地將嚴助牽進了案情。
“臣以為,兩道上書所陳事實與嚴大人向陛下複旨時所言相去甚遠。
要麽就是劉遷、劉爽誣告兩位大王,要麽就是嚴助欺君罔上,因此臣請陛下立即將嚴助下廷尉府審理。”
劉徹重新拿起案頭的上書,指著其中所列“刻皇帝璽、打造弓箭、製官印”等罪狀道,“這些蛛絲馬跡,朕平日裡屢有所聞,只是沒有證據,去年朕削去淮南二縣, 意在搖枝驚鳥。
臨行前,朕曾叮囑嚴助,一定不要放過每一個細節。孰料他回來卻送給朕一幅淮南太平圖。”
他的目光掠過大臣們的額頭,立時讓人感覺到一股威嚴的殺氣。
“公孫敖聽旨,命你連夜秘捕嚴助,送廷尉府嚴加審問。”
“諾!”在公孫敖轉身朝殿外走的時候,劉徹又加了一句:“還有那個長期盤桓在京的劉陵,也一並捉拿歸案。”
命令一下,劉徹就把思緒轉到平定淮南、衡山事變上來。
他對張湯道:“可將嚴助一案交與廷尉長史審理,由李蔡監審。
愛卿帶治獄使者即日起程,前往淮南、衡山緝拿逆賊。”
劉徹又對公孫弘道:“丞相要做的事情就是,明晨起,督促宗正寺、太常寺整理淮南王、衡山王的作為,他們皆劉姓諸侯王,一定要持之有據,不可臆斷。”
為了保證張湯能將叛逆緝拿歸案,劉徹又下令發廬江、臨淮、汝南三郡兵馬,對壽春圍而不攻。
“這是為什麽呢?”公孫弘問道。
“唉!同宗血脈,兵戈相見,若非萬不得已,朕又如何忍心呢?”
夜色沉沉,天空很黑。
宮牆外寬闊的大街旁,亮起兩排燈火,一直綿延到城門口,從巷閭街市的酒肆中傳來文人騷客們的笑聲,和著濃濃的酒香在夜色中飄散。
而一場平叛戰爭,就在這夜色中悄悄地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