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北武翻看冊子的動作陡然一頓,他緩緩答道,“第十件。”
說完他抬起頭來凝視著我,我沒由來感覺到自己猶如陷入了泥潭之中,又好似被什麽莽荒凶獸給盯上了般。
他就那麽直勾勾盯著我的雙眼,一字一句問道,“這件拍品,和你,什麽關系?”
我低頭望向他手中攤開的冊子。
輕聲開口。
“那是,我的姐姐。”
這一瞬間,光線似乎暗了一下,空氣不在流動,就連包廂外拍賣師的唱價聲,拍賣者的喧鬧聲,盡皆消失不見。
余下的,只有應北武那雙漠視生命的眼,仿若放大無數倍,死死印刻在我腦海深處。
“好一個聚寶商盟!連我龍族之人都敢動!好,好得很啊!”
在那宛如時間都已經靜止的空間裡,我也不清楚過去了多長時間。
直到應北武冷冽的聲音傳來,我這才回過神,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剛剛我竟是被應北武的威壓壓製得腦子空白忘記呼吸!
應北武話未說完便已轉過身去,從我這角度剛好可以從水晶牆上,清晰辨認出他的表情。
那是一種冷漠到極致的面無表情。
我心裡暗驚,總感覺要出什麽大事,連忙大聲急呼,“師尊!”
應北武抬起拳頭正試圖砸碎眼前牆壁,被我這麽一聲叫得偏過頭,眼角視線望著我。
我被他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不由顫聲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師尊三思,您也說過,這聚寶商盟背後八大勢力,您今日若是……”
話說到這,應北武的聲音傳來,我莫名聽出了失望的情緒。
“我龍族行事,何須三思!”
說完他揮出那停在半空的拳頭。
就聽見“哢啦啦”玻璃破碎的聲音,那面透明的水晶牆在應北武一拳之下化作無數紛飛的碎片,飛濺到樓下那些沒實力進入包廂的人身上,一時間鮮血四濺,血腥味漸漸濃鬱起來。
水晶牆碎片四濺,拍賣場中陡然間驚呼聲四起,一個個不明就裡,但他們能夠感受到應北武身上爆發出的滔天怒意,故而一個個倉皇逃竄,再不敢多做停留!
就連拍賣台上那三名嚇得花容失色雙腿發軟的女子,也是勉力往出口處爬去。
應北武看著這些人離開,一言不發。
我就站在他身後,同樣看見了這一幕。
眼見人走的差不多了,應北武縱身躍出,直墜拍賣台,我則留在原地神色複雜。
“你小子,什麽都好,就是性格太過優柔寡斷!心也太善!”洛滄瀾在此時出聲,言辭裡滿滿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沒有答話,自顧自看著樓下發生的狀況。
此刻拍賣台上,除去應北武,已然多出十幾道人影,為首的是個白淨老頭,他在見到鬧事的人竟是應北武後,神色明顯有了片刻的錯愕,之後不動聲色上前,對著應北武拱手一禮,笑道。
“應院長今天這是什麽風,竟將您這座大神吹到我們這小廟裡來。”
應北武沒有答話,仍舊是冷冷盯著這白淨老頭。
可能是被應北武盯得不自在。
我也可以作證,應北武盯人真的很讓人抓狂。
白淨老頭此刻就有些受不了,他稍稍側了側身子,避開應北武的目光後岔開話題道,“聽聞應院長近日不是有急事要回龍族一趟麽,怎地今日得閑?也怪下人瞎了眼,怕是怠慢了院長吧,老朽代替那些個下人給院長賠不是了!”
這老頭一番話說出,我恍然明白過來,一直感覺不對勁的地方到底在哪了!
應北武這人極其護短,我一個剛認識他三兩天的人都知道,我不信這萬妖城中的其他人會不知曉!
但既然知道,為什麽這聚寶商盟的人還會作死到,作死到拿那兩件靈器出來拍賣,還明目張膽在冊子上刻印著,由商盟煉器大師鍛造。
原來是不知道從哪聽到的小道消息,覺得應北武不在城裡,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可還是說不通啊,明明昨日,應北武與一眾好友狂歡大半天,聚寶商盟難不成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想到這,事情似乎開始變得有些撲朔迷離起來。
老頭的這一番道歉的話,我總感覺應北武完全是沒放在眼裡,就見他抬手應當是從儲物法器裡取出來兩柄雙刃斧,雙手鉗著隨意掄了一個半圓,旋即道,“老子今天,就要端了你們這聚寶商盟,誰來說話都沒用!趕緊的,把鎮守這處分盟的那幾個老頭叫出來,今天老子非得把你們這些鬼鬼祟祟的雜蟲一個個給碾碎!”
白淨老頭見到應北武是來者不善,當即也直起腰沉下臉來,低聲道,“應院長這是何意?不知到底是我商盟哪裡得罪了應院長?”
應北武聞言嗤笑一聲,手中板斧一甩,急速旋轉著飛出,將一人的手臂齊根斬斷後深深嵌入了其身後牆壁之上。
這人當即疼得陣陣哀嚎,而這人掉落再度的斷手裡,正握著一小塊玉石!
我看得雲裡霧裡,洛滄瀾則極其不屑地說道,“八品轉換法陣,憑這就想在一個渡劫境八重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偷換東西?嫌命長了不是?”
果不其然,應北武此時也對著白淨老頭,笑道,“就這樣的廢物東西,你想糊弄誰呢?”
說著他大手一揮,那仍舊蓋在展示櫃上的八方紅綢陡然四散飛去,露出了其蓋著的八件事物。
應北武也沒細看,許是動用了神識,便看到其手掌半旋後一個緊握,展示著龍甲龍槍的兩處展櫃紛紛爆碎。
隨後這兩件物品宛如受到什麽無形操控般,緩緩懸浮而起,朝著應北武飛去,轉瞬間被他握在手中。
如今,卻是親眼看見這兩件靈器,我再也抑製不住心頭翻湧起的滔天殺意,眼前世界瞬間化為血紅之色。
洛滄瀾這時候在我腦海中笑道,“這才對嘛,你這小子別總把入魔當成什麽天塌下來的壞事,要知道,再等你修為達到後六境,之後即便是真正魔化,也不再需要擔心失去理智的問題,性情大變的事我也與你說過,就算是魔化了,你還是你,那大變的性格,只會是你內心深處壓抑著的真性情,不會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你完全可以把入魔當做另一種增幅實力的手段, 就像現在的你,由於神力修為高過魔力修為,眼下遊離在入魔邊緣的你,實力增幅可能沒有之前那種性情大變的狀態高,但多少還是有些,另外,現在的你可是冷靜了很多。”
洛滄瀾慢慢把話說完,我這才點了點頭,答了句,“嗯。”
“確實是冷靜了太多,換做正常時候的你,恐怕我話沒說完都得被你打斷。”洛滄瀾聲音了幾多讚賞。
我轉了轉脖子,活動開筋骨,道,“不閑聊了,我該上場,給蜃蓮,先報點小仇了。”
原來,在我和洛滄瀾說話的這會兒功夫,應北武和商盟眾人顯然勢同水火。
應北武撫摸著手中的龍鱗軟甲,隨後看了看身側那柄白骨長槍,聲音越發地冷了,他道,“你覺得,你們聚寶商盟是怎麽得罪我了?嗯?”
白淨老頭額間細汗涔涔落下,他忍不住抬袖擦了擦,出聲道,“應院長,這事我能夠解釋的,我們只是發現了某個龍族屍身,並且當時已被奸人祭煉成了半法器形態,我們本著與您交好的原則,將那奸人擊殺,並且將法器回收,怎料聽見您即將前往龍族,也不知何時歸來,這,全怪老朽鬼迷心竅,太過貪財,這才會,才會,可院長,老朽這也罪不至死啊!”
說著他抬袖擦了擦眼角,當真是演得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