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全副武裝用墨鏡和黑色口罩將自己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女生站在門口，靜靜地打量著律季準和面館裡面破舊的裝潢，看不出什麽神情，只是默默等待著他的回應。

　　律季準眉頭微皺，覺得眼前全身黑色裝扮的女生似曾相識，聲音也很耳熟，但一時間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隻好稍稍弓起腰，有些不好意思地發問:“很抱歉，還是想請教……您是哪位?”

　　“認不出來了?”女生微微拉下墨鏡，恰好露出了柳葉般的細眉和一雙還帶著紅血絲顯得主人有些疲憊的眼眸，此刻似乎正因為律季準無法辨認出自己而稍顯不滿。

　　律季準好像已經有了猜測，但還無法證實，“不好意思我失禮一下。”說著把手放在褲子上擦了擦便伸向了女生帶著口罩的臉頰，想要看看女生的真容。

　　女生看到律季準的動作，眉頭輕蹙，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看到律季準有些緊張的神情，還是乖乖地低下了頭，沒有躲避。

　　律季準手指刮到女生柔嫩的臉後如觸電般趕緊收了回來，目光也不再與她直視，反而看著掛在女生一邊耳朵上搖來搖去的黑口罩。

　　小心翼翼地確認，“徐賢?”

　　“終於認出來了?”徐賢盯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律季準沒好氣地再次將口罩掛在臉上。

　　“貴人多忘事啊。”徐賢輕輕推開律季準，側身從他和面館的門框之間的空隙擠了進去，淡淡說道，語氣讓人聽不出含義。

　　“只是沒想到。”律季準無奈地笑著，也轉身回到大廳伸手示意徐賢，“坐吧。”

　　徐賢摘下了墨鏡，隨手拽過一張椅子，用手輕輕掃了掃上面的灰，沒多說什麽。

　　“怎麽找到的我?”律季準坐在徐賢對面，被她那雙大眼睛打量的有些不自在，率先開口問道。

　　“以為自己藏的很隱秘?”徐賢纖細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還得覺得我們太笨了找不到你?”

　　“怎麽這麽大火氣?”律季準多少有些驚訝於徐賢的語氣，這跟幾年前的她……

　　“有嗎?”徐賢收回手指，大大的眼睛卻還在直勾勾地盯著律季準，“我沒發脾氣啊。”

　　又自嘲一笑:“我哪敢跟我們國家正義的化身律檢察官發脾氣呢?”

　　律季準摸了摸鼻子，抿著嘴閉口不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徐賢也不再盯著律季準，低下頭摩挲著自己的手指。

　　兩人的不語讓整個面館的大廳都陷入了一片沉寂，只能聽見電風扇扇葉旋轉的嗡嗡聲和鍾表指針轉動滴滴答答的聲音。

　　“對不……”律季準決定打破沉默，道歉的話剛說出口又被徐賢堵了回去。

　　“不用道歉。”徐賢明亮的雙眸再次對上了律季準的視線，“就算你要道歉，對象也不應該是我吧。”

　　律季準愣了愣神，想要說點什麽，神情卻有些恍惚，不知如何開口。

　　“喵”

　　此時，一隻橘黃色的貓從裡屋跑了出來，歡快地一躍而起，跳到了律季準的懷裡，用舌頭輕輕舔舐著律季準的手心。

　　但沒有感受到主人平日裡慣例的撫摸。

　　橘貓抬起頭似乎也感覺到室內的氣溫有些低，看著對面好像不算太陌生的女人“喵嗚喵嗚”地輕聲叫著，想要緩和兩人之間不太對勁的交流氣氛。

　　“你好像有些變了。”律季準把大手放在了窩在他懷裡的橘貓上，替它梳理著毛發，嘴裡輕輕歎著，不知道是說給誰的。

　　橘貓終於得到了主人的愛撫，滿意地調整好姿勢，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徐賢看著眼前把注意完全放在橘貓上的男人，聽到他的話稍稍沉默了一會。

　　“當然變了，總是要長大的。”

　　“不然難道一直當姐姐們正直的小古板?”

　　“過了那個說話行動都了無禁忌的年紀了，現在再像以前那樣，會被討厭的。”

　　“就像你以前也覺得我很討厭一樣。”

　　“不是嗎?”

　　徐賢似笑非笑地看著律季準，“律檢察官?”

　　“我從沒怪過你。”律季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輕聲歎了口氣，“當然也一直沒有討厭過你。”

　　橘貓感受到主人動作的停止，睜開了眼睛，開始尋找主人的手，又一頭蹭了上去。

　　“幹嘛?開始走溫情路線了?還是後悔了?”徐賢也因為律季準的話微微有些發愣，但很快又調節了回來，“當時不是一直覺得我礙眼嗎?”

　　“後悔是有些後悔，不過不是因為你。”

　　律季準搖搖頭。

　　“你當時那麽做現在看來可能是對的吧，我也沒有資格覺得你礙眼。”

　　“所以你現在自暴自棄了?”徐賢指了指牆上的菜單，“學法的高材生心甘情願給別人煮麵吃?”

　　“徐賢你的確變了。 ”律季準輕輕笑著，“以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職業平等嗎?”

　　俯身靠近徐賢:“現在覺得給別人煮麵吃很丟臉?”

　　徐賢被律季準說的臉有點紅，但還好被口罩遮掩著，顯得不太明顯。

　　下意識地反駁:“我不是覺得丟臉，只是覺得……”

　　說到這徐賢咬了咬嘴唇，小聲嘀咕著，“有點可惜罷了。”

　　雖然很小聲，但律季準還是聽到了，自嘲地回應徐賢:“你高估我了。”

　　徐賢看起來還是有點不服氣，仍然想反駁律季準，卻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看了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又抬頭看了看律季準，臉上透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

　　律季準聳了聳肩，示意徐賢自己明白了，抱著大橘轉身走進後廚，留給徐賢足夠的通話空間。

　　“嗯……姐姐……好……我馬上回來……”律季準在後面還是可以隱約聽見從徐賢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她的通話內容裡讓律季準有些好奇。

　　“我打完了。”

　　幾分鍾後，律季準這才出來，但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沒有問起徐賢的通話。

　　反倒笑著發問:“餓不餓?”

　　徐賢詫異地凝視著律季準，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不了太晚了，經紀人哥哥催我了，我得回去了。”

　　說罷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包轉身便欲離開。

　　但走到門口時，腳步卻停滯了下來。

　　“再見。”

　　用了前面談話中一次都沒說過的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