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角的地方有,但也有兩丈之高,苔癬被雨水打濕過後,更加滑溜,哪怕使出渾身解數也爬不上去。
陳奚夷一身泥水,蓬頭蓋面,很是疲憊,而從中午過後未進過半顆米粒,且身體寒冷,再加上四周昏暗,遠離民居,只有呼呼的風聲和悉索雨聲,讓他既饑寒交迫又心生恐懼。
之前在城內只是一心憂慮如何逃亡,沒有想那麽多,此時疲憊不堪,心生絕望腦海中不免浮現出電影裡的妖魔鬼怪僵屍的身影來,越是不想,越是害怕,稍微的風吹草動都能嚇的一身冷汗。
陳奚夷身心憔悴,生出了放棄掙扎的念頭,此情此景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
他泄氣地躺在泥水地上,雙手舉起迎接著凜冽的寒風和冰冷的雨水自嘲道:“人家穿越都是耀武揚威,能乾一番大事業,想不到輪到自己了,卻是冷死餓死的境遇,這人與人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
右手貼著城牆垂下之時,突然一空,陳奚夷有感,驚疑之下翻身坐起探摸。
拔除擋在面前的草叢,片刻之後,陳奚夷方才確定這是個高約兩尺的狗洞,將手伸進洞裡感知,竟還有風吹進來。
看來老天還沒放棄我啊,稀裡糊塗把我弄到這世界來,到底還是要多多關照的啊!
陳奚夷大喜過望,感歎了老天還是有眼,穿越者還是不會早死滴!
有風便有出口,不再猶豫,俯身便爬了進去。
洞口不寬,又有不少石塊硌著,陳奚夷忍住疼痛,低著頭慢慢的往裡邊探索,洞裡雖然狹窄,但他身體瘦弱卻遊刃有余。
洞長約兩丈,陳奚夷沒費多少功夫便爬了出來,不消說,他此刻已經出了城了。
“古有孟嘗君雞鳴狗盜,今有陳奚夷笑鑽狗洞,哈哈……妙極,妙極!”
還沒來的及歡喜,一聲雞鳴聲將他拉回了現實,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走,辨別方向,便摸著黑向北而去!
北郊的破廟曾是個佛家寺院,會昌二年,武宗下令滅佛,大量的僧侶強迫還俗,因此導致了很多的寺院沒落衰敗和被拆毀,此處寺院規模不大,想必也是在那時候走上沒路的,眼下雖然佛門大興特興,卻沒重修這廟的意思,可能地處偏僻,將重點放在了隔壁州的大佛上了吧。
陳奚夷晃悠趕到破廟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雖然下了一夜的雨,但路面並不難走。
剛踏入廟門,就看見石安卷縮在門後向外張望,也不知是一夜未睡還是剛剛醒來。
陳奚夷剛要呼喊,便發覺喉中乾疼嘶啞,努力想要發聲,卻是兩眼一黑栽倒在地。
“少爺……”
陳奚夷模糊中聽見石安的殷切的呼喊後,便沒了知覺。
……
“水……水……”陳奚夷口乾舌燥,下意識的呼喚。
一個水壺遞到唇邊,陳奚夷雙眼緊閉,大口大口的吞咽著。
“咳咳……咳咳……”
“少爺,你慢點喝……”
喝過清水之後,陳奚夷意識清醒了許多,感覺到後背有人在輕輕拍打,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光線刺眼,適應之後,陳奚夷瞧見自己正躺在佛像之下的門板上,身上裹滿雜草,而石安正扶著自己拍打著後背。
“我睡了多久?”陳奚夷腦袋昏沉,全身乏力,想要站起來卻使不上勁,這明顯是淋雨之後的代價――發燒了。
“少爺,你總算是醒了,可嚇死我了……”石安答非所問,
興奮的說道。 “我睡了多久?”陳奚夷再次問道。
“少爺,你都躺了整整兩天啦!”石安唏噓不已。
“兩天?”陳奚夷驚愕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天空烏雲陰沉,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
“可不是嗎,你一回來就摔在地上,身上還帶著血,可把我嚇壞了……”
陳奚夷打斷了石安繼續說下去,道:“我怎麽睡了這麽久?”
石安道:“你這哪是睡啊,明明是感染了風寒,燒的呢,你看都燒糊塗咯!”
說完,便拿個破碗從旁邊的瓷罐裡倒出一碗藥水來,隨後遞到陳奚夷嘴邊,繼續道:“幸好還熱乎著呢,少爺,你趕緊喝了吧!”
陳奚夷皺著眉頭將湯藥喝完,疑惑道:“你從哪裡弄的藥?”他知道石安不懂醫理,自然不會是從山上現采的草藥。
“當然是從城裡買的啊!”石安端著瓷罐,試圖從裡面再倒出來一些。
陳奚夷十分感動,石安目前也是逃犯,能為了他去城裡抓藥要冒極大的風險,可他仍然義無反顧的去了,足見其對自己的情義。
但他並不希望石安因為自己一個小小的感冒發燒就冒險進城,忍不得要責罵幾句。
“呃,那個......那個也不算太危險......”被一陣數落的石安支支吾吾的訕笑說道。
“他當然沒有危險,因為那風寒藥是我帶來的!”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男子的笑聲,陳奚夷吃驚之下轉頭望去,來者青衫儒襟,溫文儒雅,不是陸百川還能是誰。
“陸叔叔!”陳奚夷驚喜之下叫出了聲。
“快躺下,快躺下,我可受不了賢侄你這五體投地之禮......”陸百川笑呵呵的打趣說道,隨後把手上的包袱放在地上,按住了要翻身的陳奚夷。
陳奚夷沒有再掙扎,順勢躺了下去,疑問說道:“陸叔叔,你怎會到此?”
陳奚夷沒想到,一直渴望見到陳父的老相好,竟然適時的出現在這裡,之前當真白忙活一場。
陸百川一掀衣擺,一屁股坐在地上,笑道:“說來也巧,前日我在城東公乾之時,偶然瞧見你那奴才鬼鬼祟祟躲在草叢裡窺視,不知起了什麽壞心思,索性便找了個借口避開同僚逮住了他,這才知道賢侄你身染風寒在此,這便尋了過來!”
“藥是陸老爺抓的,乾糧也是他帶的!”石安適時的插了句口。
“小侄謝過叔父的救命之恩!”
感冒發燒可大可小,嚴重時也有生命危險,陳奚夷此話並不是純粹客氣。
陸百川擺手道:“自家人說這些幹啥!”
陳奚夷訕訕一笑, “對了,叔父,您可知......”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陸百川打斷了陳奚夷的話,歎了口氣繼續道:“陳家這次的事情其實也算無妄之災,而且你爹也早已料到,只是不知道居然會來這麽快......”
“他們早就知道?”陳奚夷疑惑問道。
陸百川點頭,道:“早在半年前,神策君中尉韓文曾經到過陳府,這事你知道吧!”
陳奚夷搖了搖頭,尷尬道:“小子生性頑劣,很少過問家中之事。”
陸百川歎道:“你年紀尚幼,不知這些事也在情理之中,當時先帝偶然得知......”
“等等,皇帝死了?”陳奚夷皺眉問道,他雖然知道唐懿宗會早死,但並不記得具體時間,有些意外。
“在今年七月中旬咽氣歸天的,即位的是他第五子李儼!”
陸百川似乎對李家天子有所不滿,絲毫沒有半分惶恐敬意,這在當時被外人聽見,是要被治不敬之罪的。
陳奚夷在縣衙是看過公文的,但那時心系陳家眾人安危,並沒有祥加揣摩公文的內容,因此並不知道當朝龍椅已經換了人坐。
陸百川繼續道:“先帝不知什麽時候得知你陳家有顆祖傳的冰魄神珠,在國師的蠱惑下,派遣韓文前來索拿......”
“這是個什麽玩意兒?”陳奚夷疑惑道。
“你別打岔,容我說完!”陸百川皺眉說道。
陳奚夷尷尬一笑,便不再言語,等著他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