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冬天，山裡一家實木角樓裡。

　三歲多的小女孩被一個中年婦女抱在懷裡一起坐凳子上。

　那中年婦女皮膚黑得像塊炭似的，全身上下被厚厚的棉服包得只露出那張黑臉。

　中年婦女一邊抖著懷裡的小女孩一邊跟對面的夫妻說:“絕對健康的！

　不信你看，這眼睛亮的，生病的小孩能有這好氣色這精神頭麽?”

　男人皺著眉頭跟女人說道:“真要她嗎?

　我總覺得這孩子看起來有點呆，有點太安靜了。

　三歲孩子不都貪玩嗎?她話都不說。”

　中年婦女急了:“快喊叔叔阿姨！快點喊，不然不給你吃飯！”

　“誒！”女人急了，“你恐嚇孩子幹嘛呢。她還小！”

　可是女人話音剛落，小女孩就怯懦地喊著他們夫妻倆:“叔叔，阿姨。”

　“你看，會說話的不是?都說沒問題的很健康的啦！”

　中年女人得意笑說著，可是男人就是不太高興。

　“可她是個女孩！之前不說好的男孩?”

　“這不是天下大雪男孩突然生病了！總不能給你們病孩子養著吧?那多缺德！”

　“這倒也是。女孩就女孩，我覺得這孩子挺合眼緣的。”

　女人瞧著丈夫跟那中年女人吵著嘴，二人都是一臉的不高興。

　女人就趕緊直白說出她的想法，表示她沒意見。

　男人見女人這麽說，就不再開口說什麽。

　可是當女人主動抱過小女孩，跟小女孩笑著說道:“從今天起你叫小娥。

　我是媽媽，他是爸爸，你是金小娥。金小娥，你聽見了沒?”

　男人頓時就煩躁地別過臉，“姓什麽金哪，跟你姓吧！”

　小女孩一聽這話害怕得直往女人懷裡躲。

　女人就不開心了:“你當爸爸的怎麽說話呢，嚇著女兒啦！”

　“就跟你姓！”男人陰沉著臉站起來，直接走了。

　走出門時還一邊很不高興地嘟嚷著聲:“女兒個屁！老子要的是兒子！”

　“……”女人的臉色頓時變了變。

　小女孩看見了就感覺更害怕了。

　不過女人很快就回過神。

　女人抱緊小女孩輕哄著聲說:“小娥不怕，以後媽媽疼你。

　從今天起你跟媽媽姓，咱就姓盧，盧小……

　不，從今天起你小名就叫小娥，大名就叫盧順娥好了！”

　……

　二十四年前夏天，角樓外面天空豔陽高照。

　已經四歲的小女孩正坐在實木角樓裡玩著由木工用剩的木頭邊腳料當玩具玩。

　裡頭她媽媽彎腰在馬桶前不停地嘔，嘔得特別難受。

　那聲音聽得小女孩有點害怕。

　外頭她爸爸提著一大桶剛買的白米酒一臉高興地走回家來。

　“爸爸。”

　“誒，小娥我的寶貝女兒誒！”

　男人一見小女孩怯懦起身叫他，他立刻高興得丟下手裡的酒，直接把孩子抱起來。

　女人嘔完蓋上馬桶蓋，就走出來笑話男人:“還寶貝女兒！

　也不知道羞羞，當初是誰在小娥剛進家門時很不高興摔門走人的?”

　“好吧，爸爸錯啦，爸爸羞羞好吧?”

　男人親一口小女孩笑眯眯說:“誰知道咱小娥招弟的本事這麽厲害呢！”

　“切，你就知道我肚子裡懷的是個兒子?說不定是女兒！”

　女人頓時也笑眯了眼，下意識用手捂上小腹。

　男人一聽這話卻突然變了臉色，怒斥:“胡說八道什麽呢！

　你懷的絕對是兒子！我告你啊盧月，女兒我有了，現在我就要兒子！”

　“爸爸……”小女孩頓時被她爸爸的呵斥聲嚇壞了。

　男人低頭看她，再突然一指女人肚子問她:“小娥你說！

　你媽媽肚子裡懷的到底是妹妹還是弟弟?”

　小女孩有些害怕地縮著脖子:“弟弟”

　“這對才嘛！你媽就得生兒子，咱家現在就缺兒子！”

　男人高興地放下小女孩，就提起那桶白米酒走進角樓屋裡頭倒酒缸裡去了。

　角樓門口隻留下女人一臉沉默地抱住小女孩，小女孩眼睛寫滿惶恐。

　她雖然還很小，可她卻很清楚她剛剛說“弟弟”代表著什麽。

　住進這個家已經半年時間，爸爸什麽性情她最清楚了。

　如果媽媽沒有生下弟弟，她肯定要挨打挨罵的。

　小女孩越想越害怕，忍不住縮入女人懷裡:“媽媽，你會生個弟弟的對嗎?”

　“……”女人愣了愣，低頭看著小女孩充滿恐怕不安的眼睛。

　女人眼睛突然就濕潤起來了，摟緊她說:“對，媽媽肚子裡懷的就是個小弟弟。”

　……

　二十二年前春天，山腳下小村莊的土坯房裡。

　已經五歲多的小女孩睡在床裡發燒，做噩夢說胡話。

　床邊有個男人不停地拿濕毛巾給她蓋額頭降體溫，雖然效果不怎麽樣。

　男人身邊有個女人正抱著孩子哄，孩子哭得很厲害的樣子。

　孩子可能不舒服還是餓了，反正女人就是哄不住孩子的哭聲呢。

　男人被孩子哭得煩了，就開始罵女人:“你有病沒病啊！

　自己家孩子都沒錢吃上熟米粉只能喝粥水了，你還把病孩往家裡帶?

　這病孩不看病呢病就好不了，看病了就得花錢！

　咱家能有幾個錢給她敗啊，咱們全家人都不用吃飯了?”

　女人被罵得有些委屈了，就忍不住辯解一聲說:“這是我姐家唯一留下的孩子啊。

　一場大火全燒光了，現在他們都不在了，我是孩子阿姨，能不管她嗎?”

　夫妻在吵架中，沒有發現女孩眼睛半睜半閉看著他們。

　“這不是你姐親孩子！這是抱養的雜種好吧?”

　男人生氣道:“人家爺爺奶奶都不管她，你一個小姨管什麽管！”

　女人也生氣吼道:“就是因為他們沒良心不想管她了，我做小姨的才不能不管她！

　再說，你要是每天像隔壁屋堂叔父子倆一樣堅持出去幹活賺錢，咱們家哪會沒錢吃飯?”

　“爸爸。媽媽。”床裡昏睡的小女孩突然清醒過來了。

　可是她一開口就叫錯人了。

　男人又生氣吼道:“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爸！”

　“爸爸……”小女孩被男人凶得害怕地爬坐起身，緊緊抱住被子。

　但是不敢哭出聲來，只是用惶恐害怕的眼神仰望男人。

　女人瞧著就有點心疼了，趕緊把懷裡孩子遞給男人抱去:“你先抱兒子出去哄吧。”

　男人自然不會跟自家親兒子過不去，就瞪床裡小女孩一眼，走出門去。

　女人就坐過來摸小女孩的額頭，然後說:“還好，已經開始退燒了。

　來，小娥乖，我們換一身乾淨的衣服，別讓汗冷了你。”

　“媽媽。”小女孩突然一頭鑽入女人懷裡去。

　女人一開始可能有點懵呆:“小娥認錯人了哦，我是你小姨。”

　“不，你是媽媽！媽媽，你別不要小娥！小娥以後會乖的。”小女孩哭得很傷心。

　女人心軟了就忍不住應著聲說:“好好好，媽媽不會不要小娥的。不會啊。”

　……

　兩個月後，夏天來了。太陽又變毒了。

　女孩已經恢復健康，也學會幫新媽媽做點家務活了。

　當女孩洗好衣服正踩在椅子上晾曬濕衣服時，新爸爸突然在屋裡跟新媽媽又吵起來。

　吵得很凶很凶的，女孩聽清楚了，新爸爸決定要丟了她。

　新爸爸說家裡每天吃的米比以前多得多了！

　再這樣下去，家裡早晚沒飯吃！

　新媽媽就罵新爸爸為什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有擔當?

　別家男人為什麽可以早出晚歸拚命乾活，他為什麽整天要發懶躺在家裡睡大覺?

　可是新媽媽的責罵，新爸爸根本就聽不進去的。

　新爸爸覺得就是女孩吃飯太多，害得家裡越來越窮早晚要斷糧！

　所以新爸爸生氣推倒新媽媽之後，突然衝出來扛起女孩就往後山上跑著去。

　他們屋後的那座山好高，平時大家都很少去爬的。

　在這座後山的更後面，聽說那裡的山更高！

　新爸爸一邊扛著女孩發瘋往後山爬去。

　一邊跟女孩說:“你個掃把星！我必須丟了你！不能再養你！”

　女孩嚇得大哭起來:“爸爸，爸爸不要丟我，我會聽話，我會努力乾活……”

　可是新爸爸根本就聽不進女孩哭說的話，他的決定無人能左右。

　哪怕新媽媽抱著兒子追在後頭罵著吼著也不聽。

　新爸爸為了徹底丟掉女孩，不讓她找著回家的路了，爬山爬到天黑還在爬山。

　女孩已經哭累了，要不是新爸爸扛她上肩一晃一晃的難受，她早累得睡著了。

　終於，星夜之中月光之下，新爸爸將她往草地上一丟。

　“你不要怨我，你看看你個掃把星把你養父母家禍害成什麽樣子了！”

　新爸爸累得氣喘籲籲，卻還不停罵她:“你才剛到他們家幾年啊，一場大火全家都沒了！

　我們家可不能再養你了，再養下去不知道哪天也一場火燒死我和老婆兒子！

　總之，以後你自己在這裡找吃的，你要真命大，就能活！”

　新爸爸說完轉身就跑，不知哪來的力氣跑得很快。

　女孩嚇壞了，起身就去追他，哭著喊他:“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我……”

　可是新爸爸根本沒有回頭看她一眼，更不可能停下來等她。

　女孩著急壞了，一時沒注意就絆一腳摔倒了。

　女孩翻幾個滾好不容易停下來，起身時就發現新爸爸徹底不見人影了。

　星夜山林中隻留下她一個人慢慢地害怕地蹲下身去。

　女孩感覺恐慌極了，莫名的恐懼正在全方位將她死死包圍起來。

　女孩嚇得雙臂緊緊抱住膝部蹲在山地上開始哭。

　還不敢哭大聲了，總覺得哭得大聲，就會有很恐怖的什麽東西被吸引來了。

　……

　醫院裡，病房之內，袁超堅持坐在椅子上抵擋住門板。

　袁超已經堅持這個騷操作長達半個小時了。

　病床裡的馬阿娥已經痛苦慘叫半個小時了。

　旁邊的利莉也氣瘋了，不停伸手要去撕抓袁超的短發好幾次了。

　雖然每次還沒得逞就被袁超捏住手腕疼得乖乖放棄。

　“袁超！你真的很過分啊！”

　利莉最後都急哭了。

　袁超依舊鎮定道:“再等等吧，很快就好了。”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好嗎！可是現在呢，阿娥還在頭痛中！”

　“那不是病，頭痛只是因為她要想起以前的事！”

　“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頭痛成那樣子不是病了還什麽是病?”

　“唉，簡直跟你說不通。”袁超也有點煩了。

　可是袁超根本沒辦法明說這個事。

　雖然馬阿娥頭痛發作得厲害，在病床裡打著滾慘叫連連。

　可是袁超時不時跟馬阿娥對上目光，通過感知心事特殊已經了解到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這樣可怕。

　馬阿娥真的是在恢復遺忘的記憶啊！

　正在努力記起一段段說起來特別悲慘痛苦的往事經歷。

　一開始袁超以為馬阿娥只是遺忘了盧順娥記憶中的那段悲劇往事。

　沒想到現在從馬阿娥的感知心事畫面中得知，馬阿娥原來遺忘的記憶片段可不少！

　原來當年遺棄馬阿娥的養父母，並不是從人??販??子手中買走她的那對養父母！

　竟然是她養父母出事之後，被她錯認為爸媽的養母妹妹，她小姨夫妻！

　而且當年決定遺棄她進入深山裡的人，不包括她小姨。

　袁超從馬阿娥的心事畫面中看到，小姨是抱著兒子哭喊追出門的。

　只是小姨父扛著她爬山跑得太快了，她小姨根本追不上。

　也許當時她小姨可能害怕報警會連累丈夫。

　所以只是小姨一個人去追去找，並沒有去借助民警力量和社會力量吧?

　所以最後的結果才會是馬阿娥一個六歲孩子被迫在山裡一個人流浪了整整兩年才被好心人發現收養！

　現在袁超已經看清楚了，馬阿娥心事畫面正在努力續接在一起。

　直白說就是現在全是照片一樣的畫面。

　但是馬阿娥得將它全變成電影一樣連貫播放的畫面。

　這樣馬阿娥就會徹底記起這段悲慘回憶了。

　而這樣的結果馬上就要到來了，因為已經續接得七七八八了。

　“快！就是這裡，必須破門進去救人！”門外頭有醫生著急大聲喊話。

　因為袁超堵門，病房外頭主治醫生已經召集好幾個年輕有力氣的男醫生男護士來了。

　就在他們全力以赴準備破門的刹那， 袁超突然起身拉到椅子，主動給他們開門了。

　門外頭一眾擺好撞門架式的醫護人員頓時就愣了。

　而且讓他們吃驚的是，才剛停下慘叫聲的馬阿娥竟然坐起身說:“我沒事。

　對不起，讓大家都擔心了，是我不好。不過我真的沒事了。”

　馬阿娥對著門外頭的醫護人員說完話了。

　她還轉向門裡頭的袁超又說:“謝謝你袁超先生。”

　“……”男醫生們男護士們頓時就驚呆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只有袁超微笑點頭:“記起來就好了。現在告訴我，你有幾對養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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