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的分量是如此熟悉,與巷子口裡初次見面時的情景如出一轍。只是不知為何,這一次,贏切的心裡卻沒有敵意,只有滿滿當當他未曾體驗過、也不知如何命名的情緒。
“你……”嬴闕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將手臂背過身,護住這隻總喜歡從天而降到他背上的包袱。“……你怎麽來了?”
不遠處,獨孤豪、獨孤桃等四人大眼瞪小眼,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身後的狐狸沒有說話,大大的狐尾從披風後露了出來,輕柔地搖擺著,毛茸茸的尾尖不經意間掃過嬴闕的手臂。
“先說好,今天晚上我要你請我三根雞腿。”狐狸突然開口,不容分說地說道。環著嬴闕脖子的細白手臂,在他面前倏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嬴闕歎了口氣,無語又好笑,“……你先給我下來再說。”
“哼!”背上的份量陡然一輕,狐狸輕盈地落地,拍了拍身上的草葉,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金黃色的雙眸和脖頸上焦黑色的法印紋身顯露了出來。
“大老遠跑過來,都要給人家餓扁了。”面前的歐歌一改往常跋扈成性的語氣,似乎竟有幾分難得的撒嬌意味。
嬴闕覺得,一陣輕微的酥麻感劃過自己的後脊梁。
他看著眼前微微低著頭的少女,白皙的臉頰上,纖長的睫毛在眼角上翹的狹長金眸上扇動著。細軟的短發和毛茸茸的狐耳,竟然讓他有點想伸手揉一揉。
“族長大哥哥,你為什麽一直盯著這個長相奇怪的姐姐呀?”嬴闕身旁,一個幼小的聲音傳來。
“誒喲~~”面前不遠處,爆發出一陣已經壓抑了許久的起哄笑聲。
“哥,這狐族小姐姐是誰呀?”獨孤桃嘻嘻笑著,雙手抱在腦後,吹著口哨走來。
“嘖!”嬴闕尷尬地收回目光,剜了一眼樂顛樂顛的獨孤桃。
“我呀?”歐歌金黃的眸子睨向獨孤桃,一邊挑眉一笑:“我是天神搬來獨孤氏族的救兵噢~”
“介紹一下。”嬴闕輕咳一聲,面向剩下四人:“這是歐歌,是我在人域認識的火系狐族,來幫我們決鬥出謀劃策的。”
“歐小姐好。”獨孤豪憨厚地笑了笑,率先伸出手:“我是現任β狼獨孤豪,可以叫我豪子。”
“歐小姐可太生份了。”歐歌爽快地握住伸來的手,“歐歌就好。”
“小狐姐姐好!”獨孤桃笑嘻嘻道,“我是排行老三的獨孤桃,大家都叫我桃子!”
“嘿!小桃子?”歐歌側頭看向嬴闕:“你瞧瞧人家,多可愛,就你天天擺一臭臉。”
“狐姐姐,這邊是獨孤渝,我們都叫他渝兒。”獨孤桃熱情地拉過身後兩人,“還有這個,是最近才新加入獨孤氏格鬥組的獨孤乙,人稱小二~”
渝兒和小二向歐歌點頭致意,小二微微害羞地撓了撓頭。
“所以,讓我猜猜,這就是你們獨孤氏族決鬥場上的陣容咯?沒有女孩子?”
“對。”嬴闕點了點頭,“決鬥場上是五對五的模式,每個氏族要派出五隻狼進行自由搏擊。因為是徒手搏擊,女性在力量上多少還是會吃虧,一般都不會被派出場。”
“噢~懂了。”歐歌恍然大悟,又轉身長長伸了個懶腰:“哈~走走走,先吃飯!吃飽喝足才有精力商量後事。我瞧見那邊有好一個熱鬧的集市,依我看,就去那裡了!”
說著,歐歌已經一蹦一跳走向集市的方向。“快走,
愣著幹什麽呢?” 獨孤桃已躍躍欲試地伸出一腳,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轉頭詢問性地看向身旁的嬴闕。嬴闕無奈地點了點頭。
“耶!”獨孤桃一溜煙竄到歐歌前面。“等等我小狐姐姐!我來給你帶路!”
獨孤桃話匣子又打開了:
“我跟你講,從前面和良山氏的邊界路上左拐一直往下走,就能到集市西入口。從西入口進去,南面的那一片就是熟肉肆,什麽烤羊腿烤全雞燒鵝燒烤攤子都在那裡。”
“真的?”歐歌兩眼放光。
“真的!北面的那些小鋪子,還有賣桃花酥雪片糕柳丁卷奶冰沙,對!尤其是奶冰沙,據我經驗所知,曲周氏族的娥茶奶奶開的那間甜品店裡,有我們這片最好吃的奶冰沙……”
獨孤桃顯然又忘了關族間感應了。
隨著他一路跟歐歌滔滔不絕,其余四人的腦中又嗡嗡地地響起了“桃式”洗腦二重奏。
只是,這一回,嬴闕卻並不覺得煩。甚至是跟在桃子身後去前幾日最不想去的公共領域,都不覺得煩。
………
夜幕已悄然降臨,天空已沉為全黑色,卻襯集市的燈火更加明亮起來。集市裡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使得街上的人們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歐歌一隻手拿著一大把烤肉串,另一隻手抱著一袋酥油紙包好的糕點,興高采烈地擠在集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隨著人潮湧動的方向向前走。
“你慢點走啊……”在她身後,嬴闕一隻手拎著一大堆小吃的紙袋,另一隻手勾著歐歌身後的大兜帽,盡力不讓她和自己被人群擠散。
在他們兩旁,擠擠挨挨的小吃攤和雜貨攤此起彼伏地吆喝著,各種小吃的香氣和工藝品叮當碰撞的聲音陣陣傳來。
一條條炊煙從小吃攤販扇動的扇子裡升騰起,撩過門前穿過的人們的面頰,又散向深邃漆黑的夜空。
“嬴闕哥!小狐姐姐!”不遠處,獨孤桃在一家店鋪外向他們招手。只見,獨孤桃帶著小二和渝兒,已在門口佔好了一張大圓桌。
歐歌領著身後的嬴闕向他們走近。只見,這是一座木製三面帶牆的小屋。
向街的那一面無牆敞開著,正中央用麻繩高高懸掛著一塊厚木牌,上面刻著一行手寫字體:娥茶涼品。
獨孤豪從店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放了許多個小瓷碗的木托盤,每小瓷碗裡都冒著白尖。
“這是什麽呀?”還未等獨孤豪將其在桌上放穩,歐歌便已好奇地湊上前去。
“小狐姐姐,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娥茶奶奶店裡的雪冰沙!”獨孤桃將一隻圓圓的小瓷碗遞給歐歌,瓷碗上還插著一隻小木杓。
歐歌端著頗有些沉甸甸的小瓷碗,挖了一大杓雪冰沙,杓間松軟的觸感傳來。
她將這飽滿的一杓塞入嘴中,綿軟的涼意席卷舌尖,而後又逐漸化為滿口厚重穩柔的奶香。
“唔!”歐歌滿臉興奮,不住地點頭,含糊的說道:“小桃子的眼光棒極了!”
“這玩意兒,你出了狼域還真不一定吃的到。”嬴闕在她身旁坐下,也拿過一隻小瓷碗。
“狼域地處大陸最北端,又是森林和草甸遍布,畜牧業相比起其他兩地發達的多。”
“嗯,這倒是。”獨孤豪接著說到,“每年,全大陸的農牧業產品供給,幾乎都來自狼域。各個氏族的產業裡,農牧業也佔據大頭。”
“話說,咱們獨孤氏族的乳製品和皮革,每年銷量排名還都在鼇頭呢!”獨孤桃跟著附和到。
“可是,我們獨孤氏的牧場,也是跟南薄氏賭注中的領地。”嬴闕沉聲接到。
吃著甜品的眾人,手上的動作都紛紛一頓。氣氛瞬間陷入了沉默。
“害。”半晌,歐歌率先打破了沉默。“賭就賭了唄。不堵那片草場不是早就被割讓了嗎?倒是萬一我們贏了,還能拿他們幾塊地呢。”
嬴闕瞥了一眼歐歌,不屑地說道:“你說的容易,南薄是近些年最好鬥的氏族,上陣的一個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我們幾個裡,渝兒和小二都是狼化能力剛成熟的新人,怎麽贏?”
“哎,但是狐姐姐說的也對嘛,這不是還有二十天時間嘛?比都還沒比呢, 氣勢不能丟!”獨孤桃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
“嬴闕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和子夜哥帶大家在林子裡玩,我們總喜歡讓你教我們打撲克。”一直在旁邊暗自觀摩著大夥的獨孤渝,突然開口道。
“對啊哥,那時無論怎麽玩,最後都總是你贏,子夜哥都打不過你。”獨孤豪在一旁認同道,一旁的獨孤乙也跟著連連點頭。
“那必須!子夜那個木頭腦袋,當時心裡怕是隻裝著家族業務吧,怎麽可能打的過小爺我?”提到撲克,嬴闕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神情。
“喲?”歐歌饒有趣味地看向嬴闕,“想不到啊,你還有這麽一手?”
“哼!想當年哥不當族長的時候,還是人域不少牌樓的牌王,小有名氣著呢!”嬴闕驕傲地捋了一把銀發。
“我不信。”歐歌不屑地白了一眼他,嗤之以鼻。
“小狐姐姐,這還真是不假。”獨孤桃搶著說道:“嬴闕哥的牌技,在族裡永遠是無法超越的存在。每次我們學會了嬴闕哥上一次教的,下一次打牌他就又有新招來治我們了。”
“但是,長大以後你就逐漸開始天天泡在人域,越來越少跟兄弟們呆在一起,也更少教兄弟們打牌了。”獨孤豪頂了一下嬴闕的肩膀,撇了撇嘴說到。
“所以嘛,哥?”獨孤桃向嬴闕嘿嘿一樂,雙手插進兜裡,“難得這幾日天天呆在族裡,不來一局?”
只見,獨孤桃將手從兜裡拿出來一亮,手裡多出兩副嶄新未拆的撲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