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這麽多年,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
“榛兒怎麽樣了?”寧守緒焦急道。
“前段時間,竇刺史的兒子竇華,看上了安石村祝老先生的愛女。”陳公敏抿了口茶,繼續說道:“祝老先生一生清廉,自然不會將女兒嫁給竇華。”
寧守緒面色焦急,拍了拍桌子,“你能不能說重點。”
陳公敏不緩不急,繼續說道:“可祝老先生染上風寒,自知時日無多,護不了愛女多久,就在這時候,他在後山撿到了一位昏迷的書生。”
寧守緒看了看他,問道:“是榛兒?”
陳公敏點點頭,“就是林榛。”
他松了口氣,接著有些疑惑,“那榛兒為什麽不回家?”
陳公敏白了他一眼,既然他都逃婚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你先別急,等我慢慢跟你說。”陳公敏繼續說道:“祝老先生見這書生沉穩乖巧,便在臨終前,將愛女托付給他。”
“什麽!榛兒娶了別人家的女兒?”寧守緒猛地站起來,大聲道。
“目前,禮還未成。”
寧守緒緩了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轉頭對著堂外,大聲說道:“來人,備轎,去安石村接少爺!”
陳公敏伸出手攔下他,再次搖搖頭,說道:“恐怕你去不得。”
寧守緒一臉怒氣的看著他,吼道:“你有什麽能不能一次說完?”
“雖然那是你們家的林榛,卻未必還認得你。”陳公敏看著同窗臉上的疑惑,淡淡道:“林榛不幸也染上了傷寒。”
寧守緒面色蒼白,腳步輕浮,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蘇巧從內室跑出,臉上早已沾濕,她拉著陳公敏的衣服,問道:“榛兒怎麽了,榛兒怎麽樣了!”
陳公敏看著她,安慰道:“林榛沒有性命之憂,只是……”
他歎了口氣,說道:“據安石村的人說,他雖然在傷寒中僥幸活了過來,但卻像變了一個人,不僅失憶,還得了失心瘋……”
蘇巧一怔,身體癱軟在地。
一位老郎中推門走出,看著寧守緒,說道:“夫人並無大礙,只是傷心過度,休息片刻就好。”
寧守緒道了聲謝,讓文強送老郎中回去。
他看了看一旁的陳公敏,沉聲問道:“現在情況如何?”
陳公敏歎了口氣,說道:“還能如何,一開始為報救命之恩,林榛勉強答應,與那女子行了高堂之禮,後又因病,失憶瘋癲。”
“若是你失憶,看到一位佳人伺候在你身後,默默為你洗衣做飯,你會如何?”
“在那種情況下,很容易久生情愫,兩人正商量著,何時把婚事補全……”
“……”
“姓陳的,你今天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吧?”寧守緒一臉疑惑。
陳公敏真誠道:“怎麽會?我今天是專程來喝茶的,順便看個笑話。”
他看了看房內,“哎,沒想到巧兒竟然對林榛如此上心,也對,養了十幾年,和親生的也沒什麽差別,只可惜,某人無用,愣是把少爺加姑爺給嚇走咯。”
“什麽巧兒,巧兒也是你能叫的?”寧守緒皺著眉頭看著他,大聲喊道:“文強,文強,送客!”
陳公敏看著他,說道:“姓寧的,你幹嘛,當年好歹也同窗一場,我今天還幫了你這麽大的忙。”
“你還好意思提當年同窗?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
你怎麽敢去接那個繡球?我可沒忘,某人聽說蘇小姐繡球招親,以為人家對你沒意思,躲在被窩裡偷偷掉了好幾夜的眼淚,你哭就哭,還非要在我的被子裡哭,把我的被褥都哭濕了,害得我凍了好幾夜。” 陳公敏指著他,罵道:“寧守緒,你就不能好好改改你這磨磨唧唧,做決定不帶腦子的性子?當年那樁事我也知道,你磨磨唧唧十幾年不敢告訴他,非要在成婚前說,你同時告訴他那件事,又逼他成婚,他能接受?”
“你說完了?”寧守緒冷冷的看著他,“文強,送客!”
陳公敏哼了一聲,“走就走,本官還不願意呆在這呢。”
文強領著陳公敏走出寧府,悄悄地對陳公敏說:“陳大人,我替我們家老爺,謝謝你。”
陳公敏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附在他耳邊說道:“他這人性子磨嘰,被逼急了又容易不理智,近日多事,你幫我看著他點,別讓他做出什麽衝動的事,要是攔不住,就去楊陵找我。”
文強連連點頭。
院內。
寧守緒坐在院中,捏了捏眉心,歎道:“失憶,失心瘋,久生情愫……”
……
林榛怎麽猜也猜不到,祝初瑤做的是嫁衣。
他方才正在院中曬太陽,聽見裡屋一聲尖叫,便跑了進去。
祝初瑤慌亂著藏著什麽東西,指尖還在微微冒血。
林榛看了一眼一旁未藏住的衣角,蹲下來,拿過紗布,輕輕擦拭著她的傷口。
祝初瑤微紅著臉,認真的盯著他看。
“疼嗎?”
她笑著搖了搖頭。
林榛將傷口包好,囑咐道:“用剪子和針的時候,小心點。”
她點了點頭。
林榛轉身離去,她看著他,鬼使神差的問道:“小林哥,你…不想看看嗎?”
林榛回過頭,笑道:“看什麽?”
她咬咬牙,將快要完成的心意從身後拿出,輕輕展開……
林榛一怔,回過神來,笑著點點頭。
將房門關上,林榛的手微微顫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
安石村,村口的大榕樹下。
自從林榛來了之後,王石頭就漸漸成了村子裡孩子的老大,因為林榛有什麽新奇的遊戲和故事,他總是第一個知道。
王石頭和幾位孩子蹲在樹下,下著鬥獸棋。
棋譜的布是幾個孩子從家中偷偷湊齊的,為此,他們的屁股比往常大了不少。
一位小胖子撅著腫起的屁股,看著王石頭,問道:“林大哥最近怎麽了,今天見到我,竟然給我糖吃。”
他們和林大哥玩遊戲總是輸,只有林榛從他們手裡贏菜騙雞拿鴨的份。
雖然事後總是會給銀子,可這事也足夠稀奇了。
另一個孩子屁股已經腫的老高,不僅坐不下,連蹲著都生疼。
他趴在石頭上,說道:“我今天看到初瑤姐,她也很高興,給我一根糖葫蘆呢。”
王石頭搖搖頭,喃喃道:“林大哥…”
他眼神專注,盯著棋盤,眉頭緊鎖。突然靈光一閃,王石頭拿起棋子,重重落下。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