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成。”

　　看到自己的碗裡還殘余幾個飯粒，買小寶用筷尖在碗底扒拉起來，粘成一堆，然後送進了嘴裡。

　　“你也知道，我們‘和豐祥’的皮肉生意一向穩定，像是‘泰蘭’、‘戚鹹居’他們也差不多，咱柏省俠義城本來也不是什麽金貴地界，在東國三百七十三城中算中下之屬，不會有太多外來的客人，大多自給自足了。”

　　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抬頭望向對面黑天那如黑夜一般濃密的眉毛，和那如白晝一樣光亮的頭頂，旋即又低下頭說:“生意這種事情，最忌諱急迫，過火，誰也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不是。”

　　“太急的話，反倒容易撐著，撐死。”

　　黑天的右手靈活地轉動著一根早已被內力“清洗”乾淨的筷子，臉上古井不波，很難看出什麽東西來。

　　“之前小規模的投放很成功，我又做通了經理的關系，在每一間情趣房裡都放上一本精裝插圖版的小書，替換掉以前那些破爛貨，這才剛剛開始，相信很快就能看見成效的，到時候我再走走其他酒店的關系，哼哼……”

　　買小寶抬頭看了黑天一眼，然後低聲說道:“總之，你的作品質量過硬，我的關系也很硬，我們倆的聯合就是——硬！”

　　“到時候賺夠錢，我也能買到一個公民的身份，你也能離開……”

　　他頗為自滿的聲音戛然而止，看到黑天舉起手中的筷子，當空一戳，然後施施然放下，似是自覺失言，圓道:“嗯，不管怎麽樣，有錢才好辦事嘛。”

　　他也停下在桌下不斷搖晃的二郎腿，整個人看起來都安靜了不少。

　　黑天放下手裡的那一根筷子，隨手往樓下一甩。

　　如果有視力出眾的人看清了他剛才的動作，就會知道黑天剛剛是用一根普通的筷子戳死了一隻比筷尖還細小的蚊子。若是見識高明的武者更會知道他不是通過尋常的甩勁震死了蚊子，而用內力裹住了整隻筷子，在筷尖快要接觸到蚊子的時候，形成了一個針凸，直接刺穿了它的身體，並且能維持住內力化針不散，串著這隻倒霉的蚊子，直接甩在外面。

　　一氣呵成，像是排練了千百遍一樣。

　　因為這本來就是他修煉的日常，入門煉體，後天煉氣，已經接近後天巔峰的黑天，在氣力上已經沒有什麽進步的可能了，內力也漸漸趨於圓滿，開始增長緩慢，現在每天最主要的修行就是鍛煉自己的掌控力。

　　像是他這麽年輕就走完很多武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這樣的事情即便是他的師父黑澤在世也該是錯愕萬分。

　　黑天的天賦並沒有異於常人，更比不上那位傳說中的“天才師兄”，師父在世時，他不過是一個剛剛入門的小武者，每天因為身體的原因不敢過多鍛煉，生怕夭折，讓師父臨終前還心有牽掛的小菜鳥。

　　但沒想到離了師父的教導，在培養氣感的時候卻是出了岔子。

　　煉心燈功法，不止是在修煉上以欲念為燈油，更是以心臟為燈身，換句話來說，心臟就是煉心燈一脈武功的氣海，算是消除了一個弱點。

　　偏偏巧合的是，黑天的心臟某根供血血管上長了一顆動脈瘤，雖然在莫蒂醫生的藥物壓製之下日漸微縮，已經算是拔出了定時炸彈的引信不會影響生活，甚至還能練武鍛體，但畢竟還是沒法徹底根除。

　　就在他快要忘記當初病發是什麽感覺的時候，這顆小小的肉瘤卻在他修煉內功的時候忽然給他來了一下子。

　　心臟的過度充血刺激了這個“冬眠”的野獸，頭暈、胸悶、心悸等症狀突地爆發，更是前所未有的強烈，黑天甚至出現了幻覺，看到了過世了的母親和師父。

　　他們就站在自己面前，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的清晰和親切，卻不可捉摸，觸之不及。

　　只是他心頭的兩道幻影而已，卻也給了黑天堅持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待他蘇醒過後，就出現了某種神異的變化，不知道為什麽，煉心燈提煉內力的效果卻是數倍超出師父曾經的叮囑，甚至比他師兄都要強。

　　不僅如此，在能夠內視以後，黑天更是發現，那顆依附在心臟血管上的動脈瘤，就像是一張過濾網，將內力中的雜質給篩除了不少。

　　但讓人心憂的是，篩除的雜質並沒有消散或是排除體外，而是在動脈瘤中堆積著，並且時間久了，越積越多，動脈瘤也隨之越來越大。

　　原來可能有葡萄乾大，在藥物壓製之後大概只有芝麻大，而現在卻是一顆豐滿圓潤的葡萄了。

　　圓潤就意味著膨脹， 膨脹就意味著雖然現在安安靜靜的，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一爆發，可能就會要了他的命。

　　事實上，若是算起來，黑天曾經應該爆發過一次。

　　那時候他只是出入後天境，但內力卻是中層左右，這也意味著他對內力的控制力是很薄弱的，就像一個包裹厚實的胖子。

　　而他剛剛開始自己的黑俠活動，也曾有一腔熱血，因為俠義城的時任俠士將一位並沒有對他表示尊敬的年輕人給指成魔徒，並廢了對方的武功，而站出來聲討對方。

　　那個年輕人他認識，只是一個開早餐店的普通市民，並不是明門弟子，只是跟一個四處流浪的遊俠習得了兩手拳腳功夫，然後運用到工作中，做成了自家風味獨特的做法，最多算是個廚武入門，並未修行內力。

　　他最讓黑天羨慕的是每天都積極向上的笑容，這是心思沉重的黑天從來都沒有過的東西。

　　而這樣的一個年輕人，卻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原因，被胡亂指成了魔徒，這無疑是堵上了一道照向他心底的光。

　　黑天想與之抗爭一番，但卻因為實力不濟，眼看就要落敗。

　　在危急關頭，他的心臟好像快要爆炸一樣火熱，並且沿著血管經絡往他的四肢源源不斷地提供這力量。

　　雖然內力更加虛浮，但卻幫他從絕境中脫身，因為實力之懸殊，沒辦法反殺，卻也讓他從容地桃之夭夭，甚至給對方造成了一些小麻煩。

　　到現在，俠義城的俠盟懸賞名冊上還有他“紋眉小子”的名號，但黑天則是早就改換了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