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塵,你可知遠山與你師尊曾有過一個約定?”周氏也不拐彎抹角,直入主題。
顧念塵輕笑一聲“家師提過,乃是晚輩與您孫女之間的一樁婚事。”
稍加思索了一番,少年又用不卑不亢的語氣說道“想來晚輩也猜到了前輩的心思,師尊在我下山時曾有言,此事憑晚輩自己做主。如若洛小姐不知此事,只要前輩和洛伯父同意,這不過是一個空口的約定,當不得數,取消便是了。”
停頓了片刻,他繼續道“況且晚輩也不願過早的涉及男女之事,還望前輩同洛家主成全”言語之中,恭敬帶著一分輕松,似不在意這件事。
聽到這裡,洛遠山坐不住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急忙道“此乃約定之事,豈能輕易作廢,還望賢侄莫要胡言”!在洛遠山看來,這成了顧念塵此情此景不得以而給的答應。不僅如此,在他心中其實也確實是對顧念塵十分滿意,想撮合兩人的他才因為這樣欲要勸住顧念塵。
洛遠山正待繼續開口的時候,周氏伸手製止了他,對著少年和藹一笑道“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這件事萱依不知,就當做我們幾人的秘密吧。”
以為此事了結的顧念塵心中松了一口氣,卻不料想周氏臉色又是一變,不忿的質問道“雖說過早談婚論嫁確實不好,不過,顧小子,聽你滿不在乎的語氣,好像看不起我家萱依啊?”
顧念塵“……”
就在顧念塵心中一萬頭草原生物飛過的時候,周氏又變回了笑臉“同你開個玩笑。”
“不過你也不要怪我仗勢欺人,說我洛家不懂得知恩圖報”,周氏牙齒一咬,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道“你師尊倒是好本事,早料到今天這樣的結果。我就說,他出手救治萱依怎麽可能沒有所圖?一直不提報酬的事,原來是落到了你的頭上。”
前輩的一通話語,聽得顧念塵一頭霧水。
“四年前,從他開始為萱依調理的時候,他就似無意的將你神闕有傷的消息透露給遠山。要不是今日,遠山將婚約和此事一並告知於我,我都不知這老頭竟將算盤打到了現在,不愧是活了這麽久的老狐狸”,周氏頓了頓繼續道:
“我洛家鎮壓著一尊洛水妖王,陣法陣眼所用的乃是一件道器,洛河神圖。這洛河神圖除了有絕強的封印鎮壓之效,諸多神通中,還有一項叫做‘洛水回天’。”
“所謂‘洛水回天’,顧名思義就是以洛河神圖引洛水之力,回天有術,救瀕死之人,治大道之傷,”說道這裡,周氏一臉憤恨“只可惜這回天之力於萱依的缺月之身無用,不然何用讓你師尊出手,虧我四年前還告知他此事,沒想讓他下了這一盤棋。”
聽到此處,顧念塵也想通了前因後果,不禁對師尊的深謀遠慮敬佩萬分。
四年前,師尊救治洛家千金,這是種下因;四年後,顧念塵進入洛家,得洛河神圖治好神闕之傷,此為果。
至於師尊為什麽會答應洛遠山的婚約,這就更簡單了。
顧念塵若是答應,成了洛家女婿,雖說不存在欠下他師尊的恩情,但如此天驕,出於各種原因,洛家當然會治好他的神闕之傷,助他更近一步;若是不願,洛家就欠他師尊一份恩情,這就如周氏推斷的一樣,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依然會治好他。
……
唯一讓顧念塵感到稍有疑惑的是,看洛遠山的樣子,似乎不知曉“洛水回天”之事。如果他不告訴母親,
顧念塵私下和他解除約定,豈不是等到離開洛家之時,顧念塵也不知道洛家有辦法治療他? 旋即他轉念一想,又釋然了,這件事的關鍵在於,讓知曉“洛水回天”之秘的周氏了解到他的道傷。理所當然,洛遠山不可能不將婚約之事告知他的母親,征得母親同意,而順帶的也必將提到顧念塵神闕有傷的事情。
難怪師尊說他的問題要下山才能解決。難怪師尊要他打磨數年元丹境界,現在想來,一是讓他根基更為深厚;二是讓他用數年時間平複心境,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不要因有傷之身卻為了復仇,急於短時間跨境為以後埋下禍根;三是讓他有更多的精力專注於劍法的提升,否則他也不可能十六歲就開始了領悟劍意。
四年前,不同周氏約定治療顧念塵道傷的事情,既可以讓他如今自己下山選擇是否履行婚約,從而解決問題,又可以讓他穩扎穩打,有今天的成就。
……
“如此苦心孤詣,我顧念塵何德何能,今生若是不報答師恩,我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少年心裡,苦澀又帶著感激和思念。
……
書房中,三人都無言的思索了好一陣子,周氏率先打破了沉默。
“顧小子,雖說‘你我’互相救治,算是扯平,但動用洛河神圖是非小可,稍有不慎,妖王將脫困而出, 為禍四方。所以到時候需要一位陣道宗師,主持法陣,維系鎮壓封印,而這樣的陣道宗師,與我洛家相熟的僅有那麽一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周氏一臉揶揄的對著顧念塵道。
顧念塵實則內心抽搐,表情卻“略帶疑惑”的問道“前輩的意思是,洛家動用洛河神圖已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請陣道宗師的事,需要我自己搞定?”
“沒錯,當是如此,念塵你悟性當真不凡”周氏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此人姓甚名誰,居所何在,喜好性格,遠山你之後仔細的告知給念塵,今日就先到這裡吧。”對著洛遠山吩咐完後,她徑直離開了書房。走的時候,她還特意的帶著些許憐憫和打趣的笑容看了一眼顧念塵,笑的少年一陣雞皮疙瘩,有種不祥的預感。
……
聽完洛遠山告誡之後的顧念塵,出門就迎面被洛萱依撞了個正著。看著面前不好意思的少女,心事重重,面帶憂愁的顧念塵,簡單的道了一聲歉之後就告別離去。
急匆匆的少年,讓洛萱依以為,他是害怕自己又抓著他請教指點才對她避之不及,正準備拉住顧念塵解釋清楚。只見前面的少年轉過身來,盯著少女一雙漂亮的眼眸問道“洛小姐,你知道除了‘洛家酒’,哪裡還有嗯……奇特古怪的酒嗎?”眼神認真而又誠懇,“還有,你看我容貌如何,是否英俊瀟灑,品行是否端正……”
洛萱依“……”
不知道這兩個問題有什麽關聯的少女,帶著關切擔憂的眼神問道“顧公子,恕我無禮,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心魔入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