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雲固然不敢衝撞蕭雙絕,畢竟蕭雙絕音律武功都完勝他,但是看到自己的愛琴就這樣被蕭雙絕糟蹋,忍不住就火了,心道:“你也是個樂手嗎?如此不愛惜樂器,也配談音律?”憤怒之下,言語也便不客氣起來。蕭雙絕對馬騰雲的職責毫不在意,平靜道:“你這庸人,想來還處於‘以器奏樂’的階段,自然不明白‘無器而歌’的造化。須知,琴不過是個載體,意才是最重要的。”說罷,一臉不屑,看都不看馬騰雲一眼,手指猛然彈奏。馬騰雲還想說什麽,可一聽蕭雙絕彈出來的曲子,臉色就變了,想說什麽,卻最終一言不發。眾人都是有耳朵的,且大多出身高貴,多少有些欣賞水平,心中暗暗一對比,蕭雙絕和馬騰雲的曲子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天差地別!蕭雙絕是天,而馬騰雲是地。馬騰雲的曲子,雖然造詣不凡,肉耳聽來,確實精湛完美,沒有什麽破綻。然而他的曲子,終究缺乏一種靈性。相形之下,蕭雙絕的曲子看似全是破綻,高不高低不低但完美的契合詞意,給人一種活過來的感覺。{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前奏完畢,蕭雙絕高歌起來。他的唱功,比之上官飛雲,要高上幾個檔次,雖然豪情略遜,但效果更佳。眾人聽的如癡如醉,情緒都被感染起來,心中皆自感歎:“活了幾十年,今日方才知道,什麽叫音律之美!”一曲罷,余音繞梁,久久不息。馬騰雲像被抽掉魂一般,歎氣道:“先生大才,某萬萬不及也!”說罷,神色黯然,失了生氣。身為同行,他更震撼於蕭雙絕的表現,那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了。一個是雲間雀,一個是豬圈裡的豬,完全沒有可比性。“好!”耶律錦顏回味良久,出聲道。眾人也紛紛叫好,聽蕭雙絕一曲,不亞於是一種極致的享受。蕭雙絕可不同於普通樂師,曾有宗師邀請,都被他拒絕過,更是浪跡天涯,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聽他一曲,相當不容易。如今有幸聆聽一曲,也算稀有難得。“不知我的造詣,比之那位黃霑先生如何?”蕭雙絕忽然問上官飛雲道。“境界仿佛吧。”上官飛雲道,“我不擅長品鑒音樂,難以區分其中高下。”“遺憾。”蕭雙絕道,“不能得見本尊,不然便可一試高低,天下第一的名號,我掛了許多年,也覺得厭煩了。”上官飛雲道:“其實不然,天下第一這個名號,還是掛在身上的好,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遇到更強的對手,從而磨練自己。” 蕭雙絕道:“你倒說的輕巧,似乎深有感觸一般。不過你所說的也沒有錯,無論音律還是武學,總要找到更強勁的對手才有樂趣,不然獨自一人徘徊在最高峰,雖然一覽了這天下的美景,但日子久了,也不免覺得寂寞空虛。”
蕭雙絕武道和音律都可以說是世間一流,武帝境界已經可以縱橫天下,其音樂一途更堪稱獨步古今,叫聲宗師也不為過,驀然聽到《笑傲江湖曲》這樣一等的人間音律和詞話,寂寞已久的心中仿佛遭遇了知音,這才忍不住顯身出來。不然一個區區的馬騰雲,縱然彈的是狗叫豬吟,他也只會無傷耳朵,怎麽會自降身份下來指點評說?
他素來是個無拘無束的性子,暢遊天下,因一身武藝高絕,卻從不帶金錢之類的阿堵物,也不與人交易,一切吃喝均是神不知鬼不覺從別人廚房裡不告而拿。
一般人休想發現他的蹤影,能發現他的見他一個武帝偷吃偷喝,打聽一番也知他本性如此,不屑於世俗,啞然失笑之中也沒心和他計較。發現不了他的人,見自家食物時常失竊,也以為是鬧狐狸鬼仙,尋些和尚術士之類的驅鬼畫符,不過蕭雙絕大多白吃白喝一兩天就閃人了,從來都是挑富貴人家下手,那些人丟些許吃食,也都不放在心上。
他就這樣我行我素,甚少與外界有交流,玩到老吃到老,暢遊大陸,見聞甚廣。半個月以前,他遊覽到高昌國,恰好見耶律錦顏豪船開動,便潛入船中混吃混喝。
船上境界最高的不過武帝,不刻意排查,加之丟失了食物美酒,那廚房的主管怕被上司責罰,也沒有聲張,是以一直沒有被旁人發現。
直到昨日,上官飛雲等人逃出生天,一番夢幻,於海上豪情大發,演繹了一曲笑傲江湖。這幾人除了陳麗麗通曉音律之外俱是五音不全之輩,初初唱來,蕭雙絕心中卻是冷笑自己耳朵又要受苦受難了,不料陳麗麗笛聲一起,伴奏中層次就提高了五分,而眾人所唱,雖然技巧欠缺,可都發乎本心,屬於天然之音,久聽之下也頗有幾分獨特風味。
至此蕭雙絕便起來結識作者的心思,他目力老道,看出眾人中唯有陳麗麗手指間有常撫琴的痕跡,而氣質卓然,必然是音律造詣不凡,只是又詫異這麽一個小姑娘,難不成能譜出如此豪情萬丈的曲子?
又聽耶律錦顏說到上官飛雲因知作者底細,雖然上官飛雲貌不驚人,底蘊深藏,常人無法看出,但蕭雙絕一代武帝,加之周遊世界見識不凡,看出上官飛雲體內深藏的龍虎氣象,不由暗暗吃驚。
不過上官飛雲並不似通曉音律之人,一問之下果然如此,又聽作者已經作古,今生恐怕再難見到,只能待未來碧落黃泉遭遇,不禁悲上心來,狂態發作之下,演繹了這一曲浩浩蕩蕩的笑傲江湖。
一曲罷,眾人固然如聞天籟,心下都是十分欽佩,那馬騰雲更是心灰意冷,隻覺自己便是小醜。在蕭雙絕此等音律大家面前妄談音律,真是關公門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做木匠活,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寂寞空虛?呵呵,唯真英雄才寂寞,是大名士常空虛。自古不凡之人,大多不合於群類,獨處於雷霆,外表瀟灑,實則心中黯然。因境界太高,世俗一切名利皆不心動,隻醉心技藝,窮究宇宙之變,通達天地造物,能看九天日月,能觀地底陰陽,卻不能與凡俗之輩隻言片語,否則就要承受莫大的痛苦。”上官飛雲似有所感,看著蕭雙絕,真誠的說道,“我觀先生,就是此等人,不瞞先生,我昔日,亦是此等人。不過這茫茫人世,雖然風塵困人,但多注意周圍,還是有許多值得流連的東西。這位黃沾先生,還是有很多曲子的,這笑傲江湖,不過是他的傑作之一,他一生著作豐富,自然遠不止如此。先生若想得知,我倒可以一一吐露,我雖不通音律,但也清晰記得。”
蕭雙絕聞言,隻覺得上官飛雲的字字句句,都說到了自己的心裡,激動道:“上官兄,你雖不通音律,但能說出這番話,也是我心中的知己了!”激動之下,伸手便去抓上官飛雲的手。
眾人瞧的大為驚訝,男人去拉女人的手,這不消說,自然是流氓行徑,但男人拉男人的手,這又算是什麽?
雖然說不出是什麽,但總歸是不雅的。
上官飛雲心知蕭雙絕孤獨已久, 來拉自己的手不過是一時激動,並非什麽色心大發之類,更何況上官飛雲覺得自己和美色無關,縱有一兩分姿色,能吸引女子就殊為難得,不可能連男子都吸引了。
不過還是不能讓這蕭雙絕碰到自己,不然總是覺得別扭,上官飛雲心中一動:“正好借這蕭雙絕,來測試一下昨晚的修煉!”
上官飛雲修煉到“見空”境界,身體猶如混沌宇宙,可以吞噬一切,但物極必反,吞噬到一定程度便是“一瀉千裡”。
上官飛雲手指一翻,氣由心發,一股淡青色的真氣刺向蕭雙絕。
蕭雙絕雖然內心激動,但武帝的禦敵本能尚在,見這股真氣,面色不變,一伸手抓住這股真氣。依照往日的經驗,這般大小的真氣威能不足,很容易就被捏碎了,不料這青色真氣捏在手裡,卻忽然消失不見,竟然從自己手上的穴道鑽進自己的身體裡。
蕭雙絕大吃一驚,正想把這股真氣驅散到經脈之外,忽聽上官飛雲道:“蕭先生不必驚訝,這真氣並不會傷害到你。”
蕭雙絕聞言心中毫無猶豫,放棄了抵抗,但見那青色的真氣慢慢在自己身體裡消失,隨後一陣神清氣爽,點頭讚道:“上官兄的武功,神鬼莫測,佩服之極。原是蕭某人魯莽無狀,還望恕罪。”
兩人這番交手,場中眾人都看不出什麽,但聽蕭雙絕如此道,心中都震驚起來,暗道這迦南尊者的弟子果無弱手,這上官飛雲年紀不大,壓製馬騰雲還可以說是技巧過人,但能令蕭雙絕吃虧,那就是實打實的真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