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錢正世提著一個敵將的首級回到了營內。
“我說老張,這都第三天,怎麽一直就跟這群異族崽子在這裡鬥將,老錢這都殺了兩個,我都殺了四個了。”開口抱怨的自然是王德勝這個鐵憨憨。
張夢白自顧自地喝茶,不理會這個整天大大咧咧的部將。
看著張夢白一副根本不想理自己的高冷模樣,王德勝知道,自己再說話這個主帥也不會理會自己。就將目光轉向了剛剛回來的錢正世。
“老錢,今天這個異族大將身手如何?接了你幾招啊?!”
王德勝跟誰都熟得快,為人豪爽,義氣為先。對待對待軍中的士卒也沒有什麽架子,現在可以和張夢白在這裡喝茶,等會兒可能就會和一個隊正光著膀子一起和喝水吹牛。
“這是個犬戎的千夫長!雖然有把力氣,但是武藝確實拙劣得很,在我手上沒走過十招。”錢正世也坐了下來,喝了口水。
沒有繼續和手癢得不行的王德勝閑談,而是問著一邊看著地圖的張夢白,“都督是怎麽想的,為什麽在這裡和這群烏合之眾拖時間呢!?”
張夢白笑了笑,帶著錢正世和王德勝走到了沙盤之前,“你們看這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前面就是桂陽郡城!”張夢白指著沙盤對兩人說道,“現在敵我實力差距不大,雖然我有想當的把握擊潰敵軍,但是也僅僅是擊潰而已,異族大都是騎兵,即使敗了也能夠從容撤退。”
天策軍是原來的越州軍改編的,擅長山地灘塗戰,但是騎兵數目卻不多,一旦異族人馬撤退那麽就會面臨無法追擊的窘境。戰果無法擴大,異族人馬的有生力量就不能被殲滅,即使短時間敗了,異族依然有機會可以卷土重來。
“我現在正計劃把這部分異族留在這裡,他們在我大周的土地之上燒殺搶掠,那麽用他們的身體肥我大周的土地,也是應該的!”張夢白的語氣雲淡風輕,話裡卻滿是殺氣。
“可是我們該這麽做呢?”
“我前日觀其陣型,營寨,再結合之前斥候所探得情報,預估敵軍大概有人馬十五萬不止。應該有部分是從騎越嶺敗退的人馬。”張夢白久經戰陣,在大周是僅次於三大名帥和三大都護的將領,對於敵軍的估計還是相當準確的。
王德勝有點腦袋疼,張夢白越說對己方越不利:“老張!張都督!這騎越嶺的異族聯軍戰鬥都不弱啊!就算是他們真的死戰不退,我們也要花上不少的力氣,更別說人家還有退路了,你到底有什麽計劃能殲滅其主力了!”
張夢白看著沙盤成竹在胸,“老王爺當年說過,其實自古經典戰役無數,他自己也親手打過不少,但是打來打去無非就是這麽幾種戰法!戰法沒有優劣之分,區別只在於怎麽用。我的辦法也很簡單,就是派出精兵,直接偷襲桂陽郡城,就能佔據敵人背後的退路,你們看!”張夢白一邊說一邊指著帳內的沙盤地圖,“從這裡退往桂陽只有兩條路,一是封陽隘,左邊是掛阪山,右邊是馬鞍山。中間是百公坳!二是烏石渡有一座烏石橋,是往來客商,大隊人馬的必經之路。若是能夠搶佔封陽隘和烏石渡,並且牢牢地守住,就等於切斷了敵人後撤之路,那麽敵軍的大隊人馬就無處可逃了!”
“嗯!”王德勝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辦法是好辦法!可是怎麽實現呢!?咱們除去之前留守的兵力,運糧的兵力,手頭上的可用之兵只剩十萬不到了。”
錢正世也沒有想明白張夢白是如何考慮的,“是啊!都督,雖然戚繼光和俞大猷的西路偏師可以嘗試搶佔烏石渡,但是還有封陽隘和桂陽郡城啊!光是桂陽郡城裡就還有近三萬的異族人馬,憑戚繼光和俞大猷手裡三萬人,恐怕難以實現都督的構想!”
張夢白笑著搖了搖頭,“光憑戚繼光和俞大猷是有點困難!”
“難不成都督還有援兵不成?”錢正世有些疑惑了。
“有!”
張夢白指著沙盤最西側的閩西郡,“我的援兵在這裡!”
“天策軍?!”錢正世立刻示意到了,王德勝也反應了過來,“公孫都督!?”
“在出征之時,我就和公孫明燁通過書信了!他在閩西郡安排了一支精銳的人馬!一路穩扎穩打!其意就在於可與我軍相互策應,互為引援!我已經去信閩西郡的武卒營統領,天策軍中郎將吳起,請他出兵搶佔桂陽配合我們行動!”
“吳起?”錢正世皺了皺眉頭,“沒聽說過?”說著將目光轉向了王德勝,王德勝在軍中交遊廣闊,可能會知道。
但是王德勝也是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個人。然後兩人就將目光都轉到了張夢白的身上。
“我也不熟悉吳起!”張夢白喝了口茶說道,“但是我還是相信公孫明燁的!”
錢正世也點了點頭,“公孫都督少年英才,無論是魄力還是智慧都少有人及!我家蕭帥曾評價他,公孫都督的統兵之才,不下於他!但是更令人歎服的是公孫都督的識人之才,不提他麾下的典韋、黃飛虎等大將,光是從原來楚庭城防軍中挖出來的趙三,都是一個將才!”
“就是如此,在我和公孫晦之互通的書信之中,他對這個吳起是大加讚賞!評價之高,甚至給人的感覺是在吹噓了!”
錢、王二人都很好奇公孫明燁是怎麽評價吳起的,都直直地盯著張夢白的下文。
張夢白故意吊兩人的胃口,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看到兩人都有些急了,才繼續說道,“精於練兵,長於政務,統兵之能,不下蕭、瑤!”
此言一次,錢正世和王德勝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口氣太大了!瑤天遠是老一代的軍神,未逢一敗,即使是帝京之戰也是因為叛徒下毒。
蕭訥也是如此,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平定越州百越和東海倭寇的時候,也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公孫明燁竟然在書信之中將一個剛剛領兵不久的人與這兩位相提並論,實在是匪夷所思,若不是公孫明燁自己也是難得帥才,兩場大捷證明自己,怕是旁人都要覺得他是在胡吹大氣了!
“都督!你覺得公孫都督所言非虛?”
張夢白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雖然不知道這個吳起的才華是否真的如此驚人,但是能得公孫明燁看重的,絕非是泛泛之輩。而且退一步講,就算這個吳起真的沒能攻下桂陽郡城,那也可以從容退走,戚、俞兩人也可撤離,由我們正面牽製異族的主力人馬,必然不敢派出太多的人馬!”
張夢白的這番謀算也是滴水不漏了。
“晦之,讓我看看你的識人之明吧!”公孫明燁看著東面的方向,心中暗道。
閩西郡!
吳起拿著楚州神策軍統領張夢白的來信,翻譯之後,仔細地看了兩遍,雖然面色如平湖,但是眼神中已經泛起了興奮之意。
“如何?!將軍!”狄青看著放下書信,盯著地圖漸漸露出笑意的吳起,有些著急。
這什麽都不說就顧著自己笑,搞得別人一頭霧水。
吳起將書信連同書信的編碼一起遞給了在帳內乾著急的狄青和趙三。
原本大周兵部就自有暗語,在公孫明燁接任兵部侍郎之後,就提出了用編碼的方式來編寫大周的軍報,用數字對應行列,然後在接到軍情之後,翻譯得出軍情。這樣即使軍報不小心被截獲了之後,也不會讓敵人知道我軍的軍情。
兩人接過吳起翻譯好的書信就看了起來,吳起沒有理會兩人,只是盯著手中的楚州地圖。
少時,狄青和趙三已經看完了這封書信。
“將軍,神策軍的張都督這是要一口吃掉異族的十五萬人馬嗎?這胃口會不會太大了!”趙三為人謹慎,這個計劃在他看來有些冒險了。
但是在狄青眼中確實一個難得的戰機,這位當年夜襲昆侖關,也是個用兵以奇的人才。張夢白這個斷敵後路,合圍殲之的計劃實在是太對狄青的胃口了。
“將軍,我覺得張都督此戰可成!”
吳起也點了點頭,“張都督此計雖然風險不小,但是一旦成功收獲更大,而且其實風險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大!我決意按計劃一試!”說著吳起抽出了一枚將令。
“漢臣!你即可手持我將令和手書,前往中路黃將軍出,借騎兵三千,稍後我會率武卒營先行一步出發,你在借到兵馬之後,即刻追趕我!應該在日落之前就能追上我!”
“是!”狄青接過了吳起的將令說道。
“趙三將軍!我和狄將軍要應神策軍張都督之命前往楚州會戰,但是閩西仍然需要可靠之人鎮守,雖然現在羯族主力已滅,但是仍需防備其小股部隊的襲擾反擊,我將剩下的八千人馬都留給你!我帶來武卒營全營前往楚州!”
“是!”趙三也接過了將令。
趙三此人看似平平無奇,經過接觸,吳起知道,此人內秀於心,統兵有方。而且是下級軍官出身,和士兵們打成一片,深得將士們敬重,是個難得的將才,將閩西郡交給他,吳起也能安心出征。
武卒營是吳起按照魏武卒的方式訓練出來的,在荀子的議兵中對於魏武卒曾有簡單的描述,“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裡。”
意思就是,魏武卒中的士卒可身披三層重甲和鐵盔,能開十二石之弩。每個軍士都可以背五十隻弩矢,拿著長槍或鐵戟,腰配長劍,攜帶三天的作戰糧草,半日急行軍可走百裡。
而這個世界裡,普通人的體魄就比原世界要強上一些,吳起的練兵標準也隨之提高了,現在武卒營的標準改為衣重甲鐵盔,可操二十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五日之糧,日中而趨百五十裡。
當然了由於武卒營剛剛成立,還沒有完全達到吳起的這個心理預期的標準,但是也已經很可觀了!
剛毅決斷,是一個優秀將領的基本素質,吳起在決定會戰之後,就立刻給張夢白寫下回信,然後立刻集合了武卒營的將領, 立時出發了!
刺桐城。
“又是一天!這些周軍太可惡了!”骨都侯軻力拓接過了鼇拜上報的戰況之後,大發雷霆,“鼇拜你是怎麽搞得!怎麽打成這個樣子!?才守了兩天城,我的犬戎勇士就有一千五百人去見長生天了,還如這麽多受傷!?是不是因為你調度失誤,指揮無方!”軻力拓說完便死死地盯著鼇拜。
“還請軻力拓大人明察,實在不是屬下不盡心盡力,實在是守城的時候,那些狡猾的周人,有著各種各樣古怪的器械來干擾我們守城,雖然我們的勇士都很善戰,但是實在是沒見過這些攻城器械,有些勇士甚至不知道是做什麽的!就死在了周軍的手上!是屬下考慮不周,還請大人責罰!”鼇拜一看軻力拓發怒,就立刻裝作害怕的樣子半跪在了地上,假意請軻力拓降罪!
軻力拓一看鼇拜這副模樣,也以為是自己冤枉了鼇拜,看來鼇拜不是不盡心,而是真的無能。
“你起來吧!”
“多謝大人!”
軻力拓繼續詢問道,“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出城和周人正面作戰呢?只要我們的人和周人的人攪在一起,他們的器械再厲害又能怎麽樣?!”
鼇拜心中已有定計,便假意拍馬道,“大人英明,但是那周軍之中有一個手持大刀的青衣大漢,名喚關羽!屬下的武功實在不是他的對手!其勇武與您想必也差不了多少,有他牽製,我實在是難以發揮,正面對決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