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決戰起(三)
閩山北道之上,匈奴的人馬已經和周軍正面接戰。
負責鎮守北閩山道的是王德勝手下的三萬精兵,以及越州軍的三萬人馬。
無論是王德勝手下的安南都護府的精兵還是越州軍,都是久經戰陣。面對冒拉的匈奴大軍的挑釁,直接以攻對攻,絲毫從心。
原本平坦的北閩山道,被王德勝設置滿了拒馬、陷阱,滿地都是陷馬坑、絆馬索,有些地方還灑上了不少的鐵蒺藜。這樣的設置,讓冒拉的精銳騎兵根本跑不起來。沒有衝擊力的騎兵在周軍的強弩和戰矛面前簡直就是天然的靶子。
在損失了一千騎兵之後,冒拉乾脆把騎兵都撤了下來。直接讓步兵上前攻擊。
前些日子,冒拉奉命偷襲季華,結果奉命支援季華的宣武衛中郎將劉巍明及時帶領大軍趕到。讓冒拉在季華城下撞了個頭破血流,慘敗而回。
這場大敗讓冒拉覺得,其他族長看自己的眼光都怪怪的。雖然懾於匈奴一族的強大實力,其他族的人也不敢多說什麽,但是這讓冒拉的面子上掛不住了。所以和脫豹爾小心地試探進攻不同,冒拉第一時間就打出了真火,開始全力進攻。
另一邊負責駐守的王德勝也是猛將型的人物,你匈奴人狂,那麽我就要比你更狂更霸氣。雖然王德勝所部在兵力上不佔優勢,但是氣勢上卻一點不落下風。安南軍的步卒,手持藤盾,身披薄甲,作戰之時靈動迅捷。在他們的刻意引導之下,戰鬥從北閩山道的大路上,向周圍的密林不斷地擴散。
在北閩山道主道上的戰鬥,匈奴人憑著凶悍的打法,雙方還打得有來有回。
但是一旁密林之中的戰鬥就是一面倒的屠殺了。
安南都護府長期和南蠻諸部落作戰,越州軍則是圍剿百越遺族和東瀛倭寇。
這兩支部隊是大周的軍隊之中,最擅長叢林丘陵戰的了。
安南軍在單兵戰力之上要強於越州軍,戰鬥之時,騰挪閃避,充分地利用密林來帶的地理優勢,不斷地收割著進攻的匈奴士卒的生命。安南軍手中的短劍比一般大周的製式武器更加輕薄靈巧。是專門為叢林丘陵的戰鬥設計的,謂之靈風劍。在安南軍將士的手中成了勾魂的鐮刀,每一次的揮動都讓匈奴人離死亡更進一步。
位於北閩山道左翼的安南軍,在和匈奴一接戰,就打得匈奴人節節敗退,身著墨綠色鎧甲的安南軍就像是一道墨綠色的浪潮,吞沒著進攻的匈奴。
反觀右翼的越州軍,雖然單兵作戰能力不如安南軍,但是自有一套作戰體系。越州軍的前軍以六人一組和進攻的匈奴接觸交戰。
一組由三名刀盾手,兩名長槍手,一名短弩手組成。六人之間相互配合,聯合作戰。短弩是大周製式的軍械之一,射程較短,威力較弱,但是箭矢上膛快,射速在軍中弩具之中也可排進前三。
這種戰法特別適合在這種樹林茂盛的叢林或者丘陵地區的施展。
越州軍的這種戰法是專門針對沿海倭寇中的高手創造的。六人一組,圍殺敵人。
在越州,閩州的沿海劫掠的倭寇經常會請一些東瀛門派的武士來助陣,原本城池的守軍不是這些精銳倭寇的對手。越州軍的主力當時正在忙於圍剿百越遺族,無暇顧及沿海的倭寇。時任越州都督的蕭訥,聯合軍中的幾個大將研究出了一套專門圍殺敵軍的簡易陣法,稱為六雪花陣。
六人一組,分工圍殺。兩名刀盾手上前抵擋敵人攻擊,一名刀盾手阻斷敵人支援。兩名長槍手尋找戰機擊殺敵人,剩下的短弩手負責在後方補刀。在人數接近或者差距不大的情況之下形成局部的以多擊少的圍殺之勢。
面對匈奴人的進攻,越州軍的將士也是采用了這種圍殺之法。
與左翼墨綠色的攻擊浪潮產生了鮮明的對比。越州軍就像是佇立岸邊的礁石,無懼浪花衝擊,我自佁然不動。無論匈奴人的攻勢如何猛烈都只能被越州軍化解於無形之中。不斷地被蠶食,聚而殲之。
攻防雙方打了一會兒,冒拉在一座小山丘觀戰,也感覺到了戰況對於己方很不利。便對著一旁的親衛說道,“吹撤軍號!”
“嗚!嗚!”一陣沉重悲涼的牛角號聲在北閩山道回響,原本正瘋狂進攻的匈奴士卒,在聽到了這號角聲後,立刻停下了攻勢,像潮水一般退去。
王德勝雖然不善謀略,但是之前張夢白和蕭訥就提醒過他,緊守不失,即為大勝。所以他也沒有前往追擊。
山丘上的冒拉,看著周軍沒有追擊的意思也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的這次撤軍是臨時起意,想要重新調整攻勢,改變戰局。在撤軍之前沒有安排足夠多的接應人馬,要是周軍繼續追擊,雙方又要糾纏不清,繼續打下去。周軍的嚴防雖然是謹慎的選擇,但是也是給了他一個從容撤軍的機會。
周軍在這波交戰之中小勝一籌,匈奴也算是如願地撤了軍,還基本摸清了敵方的戰鬥力。這第一波戰鬥的結果,雙方都能夠接受。
西營之中,周軍將士在抓緊時間做修整。敵人的下一波攻擊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臨。
“老鄭!剛才打得不錯!打出了咱們大周的威風!這群匈奴的鱉崽子,撿了幾場便宜仗,還真以為可以和咱們大周正面叫板了,就該以攻對攻,殺殺這些異族蠻子的銳氣。”
老鄭,鄭一鳴。越州軍建節將軍,正五品下的將階。是蕭訥的老部下了。為人沉穩,用兵老到,是張夢白和蕭訥商議特地派來和王德勝這個頭鐵的家夥合作的。
“多謝王將軍!但是我們還是得抓緊準備,那些匈奴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進攻,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去北閩山道的主道上,修複一下損壞的拒馬,再挖一些陷馬坑!”鄭一鳴沒有因為剛才的戰果就洋洋得意,而是立刻又投入了防禦作業之中。
王德勝一看也開始指揮著將士們,收斂自己弟兄的屍骸,大致整理了一些敵人留下了屍體。收繳了掉落一地的武器。
“王將軍,根據弟兄們的初步統計,這次我們一共陣亡了兩百四十七名弟兄,輕傷四百。重傷一百二。”一名校尉拿著一本記錄冊對王德勝說道。
聽了校尉的話,王德勝原本因為勝利擊退匈奴進攻而高興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敵軍呢?有統計出來嗎?”
“啟稟將軍,剛才我們大致整理了一下,共有敵軍屍體八百四十二具,輕重傷者數目不詳。”
聽到這裡,王德勝的臉色才有好看了一點。超過一比三的陣亡比,在這種近身肉搏混戰中也是比較難得了。更何況對手還是凶悍的匈奴人。
“對了!將軍,我們還在戰場找到了七十多名匈奴的傷兵,因為受傷沒法及時撤退。被我們活捉成了俘虜。不知該如何處置他們。”
王德勝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芒。
“今日之戰,我們沒有俘虜!以後也不會有!”
一邊的校尉立刻明白了王德勝話中的意思,“是!將軍!卑職這就去傳令!”說著就要離開。
“等等!”王德勝似乎想到了什麽,叫住了轉身離開的年輕校尉,“留兩個活口,打探一下對面的情報!”
“是!”
騎越嶺的中軍大帳。
“蕭帥也看出對面聯軍的最大破綻了嗎?”張夢白正端著一杯茶和蕭訥交流道。
“哦?張都督也看出了來?”
作為此時騎越嶺上的一二把手,一直是有兩人負責對異族聯軍的作戰計劃的制定。蕭訥自不用說,國朝名將,用兵如神。
但是張夢白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張夢白原本為安南都護府副都護,因為交州歸化的諸部土司總是降而複叛,攪得交州不得安寧,張夢白才受命,以平南將軍之位,都督交州軍務。在他到任之後,七戰七捷,蕩平交州土司中的與大周虛與委蛇的人。戰後四年,交州再無土司叛亂。
張夢白在交州都督的任上,也是一呆四年,直到最近奉命支援騎越嶺。四年之間,張夢白不但沒有被交州土司所忌憚,反而深受交州各族百姓愛戴。被視為下一任安南都護府大都護的最佳人選。
張夢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回到道:“扎拓木就是異族聯軍最大的破綻。”
“是啊!聯軍畢竟只是聯軍!扎拓木的這個大汗也只是聯軍的大汗!現在的異族聯軍之所以能夠聽從扎拓木的指揮,不過是因為扎拓木自身的實力和威望罷了。”蕭訥走到了沙盤之前,也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蕭帥!扎拓木在騎越嶺前大敗了一場,現在又久攻不下,他的威望也維持不了多久了吧!”
“沒錯!他的威望的來源就是自身的實力以及他能帶著其他幾族的人在中原肆意劫掠。因為扎拓木自己的拳頭夠硬,又能帶給他們足夠多的利益,他們才願意奉他為汗。可是現在利益沒有了。光靠他的拳頭又能維持這個松散的聯盟多久呢!”
張夢白也走到了沙盤前,看著沙盤上的形勢對蕭訥說道:“蕭帥!其實我們還可以幫這些野心勃勃的家夥一把,讓他們能看到自己也稱霸草原的希望。”之所以是稱霸草原,是因為在目前這些異族族長的眼中,想要佔領中原,只不過是癡人說夢,除了扎拓木其他人想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幫他們把扎拓木的拳頭給打折!這些不安分的人也該有點動作了。聯軍一散,那麽就不足為患了。”
日近黃昏。但是異族聯軍絲毫沒有停下吃飯,休息一下再繼續進攻的打算。而是嚴令大軍不停歇地進攻。
迫於這樣的壓力,周軍隻好讓守城的將士,分批次休息吃飯。
主營前的拒馬已經在熊熊燃燒,陷馬坑也基本上耗盡了。正面攻擊的異族因為扎拓木之前的命令,繼續在進攻,但是這次確是誰都沒有動用全力,每一輪的攻擊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包括之前打出了火氣的匈奴族長冒拉。
王德勝看著匈奴人的進攻,有些鬱悶地對一旁的鄭一鳴說道:“老鄭啊!你說著匈奴人是不是在逗我們玩啊!這打著打著就跑,已經和這群異族人對戰了數次,可是每次他們都是一戰即潰的狀態。”
一旁的鄭一鳴也是深有同感:“這冒拉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膏藥啊?!”
“夢白, 他們的戲唱完了,該我們和扎拓木登台了。”站在中軍大帳的瞭望塔上,觀察著主營前方的戰況,蕭訥和張夢白也看出了這些人並沒有全力進攻,反而更像是在為了完成任務而演戲。
“蕭帥打算親自去會會扎拓木?”
蕭訥“錚!”的一聲抽出了掌中的長劍,“我台都給這位扎拓木大汗搭好了,不去親眼看看他是唱戲的,那就太可惜了!夢白這裡的事情就給你了。等我陪扎拓木唱完這一出戲,你也該給那些賣力在演戲的各族族長一點賞金。”
“夢白必不負蕭帥所托!”
兩人玩笑的對話之中飽含著外人難以想象的殺機。
無獨有偶,在蕭訥和張夢白在瞭望台上觀察戰況的時候,扎拓木也帶著親兵挑了一處高地,查看各個地方的戰局。
基本都是開局不利,然後便無心再戰。
扎拓木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這些個族長已經開始和自己玩一手陽奉陰違了。一旦自己失敗,很可能就會失去謀劃了這麽久才坐上的真理郫那汗的汗位了。
緊握刀柄的手已經爆出了青筋,“這些人真的是鼠目寸光,難成大事,到了現在還在保存實力。”過來好一會兒,扎拓木緊握刀柄的手才松開。
“等到了今晚!蕭訥!脫豹爾!冒拉!本汗要讓你們一個個都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