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龍鎮文東街盧家,岩龍鎮第一豪宅,深庭大院。
此時正大門緊閉,全府上下,氣氛緊張嚴肅,閑雜人等輕手躡腳,大氣不敢多出。
員外盧陽平,廂長潘康安,還有在岩龍鎮文東街上的陳家、毛家、章家、趙家各當家之主,正聚集在盧家客廳上激烈地商議著。
各人身旁的茶桌上,都擺放著一份貼子,這是黑風嶺清風寨分別向他們籌借糧餉的黑帖清單。
每家白銀五百兩,糧食棉布物品若乾等等,三天之後來提取。
大明盛世之下,功名新貴急增,稅賦逐年失衡,衛所製軍田混亂不堪,宗親勳貴、士紳豪吏兼土並地,巧取豪奪,出現大量失地流民,加上戶籍世襲製,賤籍之戶世代為賤民,永不得翻身,民間怨氣漸起。
自古窮山惡水之間,最容易出現嘯聚山林、剪徑劫道之輩,也不足為奇。
黑風嶺上的清風寨,就是最近幾年,由一批批贛西流民流竄到那裡佔山為王、落草為寇開始壯大的。
短短時間裡,呼嘯聚集起上千人之眾,劫富濟貧,神出鬼沒,在仙霞山脈中,開始名聲大噪。
黑風嶺清風寨位於大山深處,崇山峻嶺,山高林密,境內懸崖峭壁,道路崎嶇,易守難攻。
匪幫騷擾的地方區域,又是浙閩贛三省邊界交錯地帶,三省官府互相推諉扯皮,清剿不力。朝廷官軍對深山老林更沒章法,因此一時之間,都奈何不得他們。
清風寨大當家韓嘯林武藝高強、心狠手辣,二當家張大龍膀粗腰圓、力大如牛,三當家楊小虎善使暗器、百發百中,四當家白天逸舞刀弄槍、樣樣精湛,五當家易明亮落魄秀才、陰陽地理、詭計多端。
對山下商賈雲集、豐衣足食的的岩龍鎮,雙方相距不過百裡,幾位當家的早就是垂涎欲滴、虎視眈眈。
但岩龍鎮神秘莫測,一個幾千人的大鎮,能上千年持續在這深山峽谷之中,生生不息,必有它頑強的道理和能力,藏龍臥虎之地,山裡民鳳強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一次,經過長期精心的謀劃和充分的準備,已今非昔比的清風寨,終於是下定決心。
先發籌糧帖,先禮後兵,這是幾年來,清風寨第一次到岩龍鎮上籌借糧餉。
直接針對上的,就是岩龍鎮上八戶最富裕的大戶人家……
……
是給,還是不給?還是趕緊報官府求援?還是想其他更好的辦法?
盧家客廳裡的幾個人仍然在爭吵不休,各持己見。
這一次來者不善,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在清風寨籌借糧餉名單上的另外孫錢劉姓三戶人家,今天已經收拾家當細軟,正準備全家連夜出走,搬到縣府去躲避風頭。
岩龍鎮街上的部分百姓亦有所風聞,已經開始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已感到精疲力盡、失望透頂的盧員外盧陽平,覺得再這樣爭論下去已經毫無意義,毅然地拍案而起,大聲地問道:
“我不會向土匪妥協,也不會出去躲避,我願意拿出全部的家產,組織鄉親們護家、護院、護鎮!你們那個願意跟著我這樣乾?”
一直堅持要強硬應對的廂長潘康安堅決支持道:“好!盧員外,我雖然是一介農夫,也願意傾我所有,追隨你護鎮到底!我隨後就派人趕去縣衙,請求支援。”
而陳、毛、章、趙四姓當家人中,只有趙家趙德海願意和盧陽平堅決站在一起。
毛家老大仍然還是力勸盧陽平道:“盧員外,你的勇氣我敬佩,但還請三思,如今清風寨今非昔比,兵強馬壯,官府又圍剿不力,不能硬拚,真不如破財消災,先保得一時太平,官府總有一天會發兵剿滅這班土匪的。”
章家大人提醒著盧員外道:“盧員外,我也明人不做暗事,就打算先出去避一避風頭了,只是提醒你一下,黑風嶺剛好是浙閩贛三省管轄結合點,屬於三不管地帶,今後除非是朝廷出兵或三縣官府聯合出兵圍剿,才有可能剿滅這班土匪,不然清風寨會長期存在,你一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
“而且,”毛大人說道:“一但官兵應你要求,前來護鎮,兵即是匪,匪即是兵,各項費用都會伸手向你討要,你要有心裡準備。”
盧陽平堅定地說道:“謝各位提醒,我相信這個千年不倒的岩龍鎮裡,會有能人倍出的,只要眾人一心,清風寨的千把號也不足為懼。”
至此,道不同不相為謀,大家已經談不到一塊去了,陳、毛、章三姓當家人也就匆匆告辭而去,各行天命。
盧陽平環顧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神情黯然,無奈地對趙德海和潘康安說道:“清風寨有能人, 八份帖子,就把岩龍鎮富人的底子摸的七七八八了。”
潘康安都有些不解地問道“盧員外,這話又怎麽講?”
盧陽平說道:“從清風寨先發出這八份帖子,就可以判定,他們其實是非常有顧忌的,這八份帖子,其實是在試探岩龍鎮這些富人鄉紳會不會眾心一致抗匪,他們最忌諱的就是這個,可惜的是,八份帖子就嚇跑了六家大戶,這岩龍鎮,太平時間久了,連人的血性和膽量都沒有了。”
趙德海看向盧陽平,沉重地說道:“其實跑掉的這幾家,心裡也清楚,無非是明哲保身的心理太重了。清風寨如果沒有顧忌,還發什麽帖子,一個晚上就就可以把八大家洗劫一空了,所得的又豈止帖子上的五百兩?”
盧陽平大手一揮,就好像是要把眼前的煩惱都揮散似的,完全換了付精神面貌,中氣十足地對趙德海和潘康安說道:“就不要去想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了,走,我帶你們去個地方,我估計清風寨已經不費一刀一槍就打敗了岩龍鎮的富人,接下來他們就準備還要打敗另一類人了。”
趙德海問道:“另一類人?什麽人?”
盧陽平說道:“岩龍鎮上的父老鄉親老百姓!這是他們最大的顧忌!”
潘康安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盧陽平道:“去陳鐵頭的打鐵鋪……”
……
而此時,滿腦子已經在準備石磨麵粉精粉計劃的李天鵬,正在打鐵匠乾爹的指導下,調理好氣息,和乾哥哥一起搭檔,一口氣持續掄著大錘,向中間通紅的鐵條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