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醒來之時,萬壽山已經在望,有緣抬眼望去,只見此山高山峻極,大勢崢嶸,日映晴林,迭迭千條紅霧繞;風生陰壑,飄飄萬道彩雲飛,直把有緣看呆了眼。 明月見有緣小眼圓睜在雲頭上看的傻了,不由又賣弄起來,指著那三座山峰道:“你看那最中間的主峰,便是我萬壽山的千年峰,峰頂那高聳入雲的巨石便是有名的萬歲石;離我們最近的是五福峰,靠西的是芙蓉峰,芙蓉峰是因著山中多芙蓉花而得名,至於那五福峰麽是取自長壽,富貴,康寧,還有……”說到此明月那話到嘴邊卻是想不起來了。
清風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笑,絲毫沒有給明月解圍的意思,有緣卻是插嘴道:“明月師兄,還有兩福可是好德和善終。”有緣此時已知自己將要拜入鎮元大仙名下,因此改口叫清風,明月師兄。
“對,對。”明月聽了倒是不介意有緣插嘴,隻是驚奇道:“好小子不愧是出自孔孟之鄉,這《尚書》記得倒是清楚。”
此時已經進了萬壽山地界,清風,明月按下雲頭,腳踏實地,有緣此時方長出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道:“這踏雲之術實在是玄妙。”
清風和明月聞言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兩人已經運送了八個有緣人,如有緣這般能繃住,故作鎮定的還真是隻有他一個,當然他還年少,略顯幼稚,其實他松氣,拍胸,已經暴露出他內心的膽怯,最後那一句誇獎踏雲之術,換種說法就是總算是他娘的落地了。清風,明月也不揭破他,相視一笑,已經領先邁步往那五莊觀走去,有緣緊隨其後,只見這山路兩邊皆是竹子,清幽無比,再遠處是青青的松柏,陣陣風聲從林中傳來,和著那山澗深處的流水聲,有如天籟一般,間或穿插虎嘯猿啼,驚起仙鶴起舞,麋鹿竄出,真個是福地靈區。
有緣跟著清風,明月轉過這竹林幽徑,豁然開朗,一片空地之上,五棵高聳入雲端的千年老松自然而又有法的矗立在山門口,快步從這松樹之下走過,拾階而上,有緣低頭細看,發現有的台階竟然已經微有裂紋,角落裡布滿青苔,乍一看有些別扭,卻又顯得自然真致,台階也是五步,上去之後便是山門,山門古樸素雅,隻是門左邊有一通碑,碑上有十個大字,乃是“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走進山門,又見那二門上有一對聯: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有緣心中暗自咂舌這對聯的霸氣之時,轉過二門,放眼望去,松柏深深,簇擁著樓亭閣宇,正中間是正南向的五間大殿,都是上明下暗的雕花格子,此時清風先行離去,明月帶著有緣推開殿門,只見那壁中間掛著五彩裝成的“天地”二大字,設一張朱紅雕漆的香幾,幾上有一副黃金爐瓶,爐邊有方便整香,最為關鍵的是大殿之中這種寧靜和諧的氣氛,讓人心態平和,靜氣凝神。
這時清風領著那先到的八個有緣人也進來了,加上有緣九人,九人之中三女六男,基本上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四個一排,站了兩排,最前面站的是一個女子,有緣站在最末,這時清風站在前面開始一條一條說這五莊觀的規矩,諸如按時修行,不得隨意缺席;同門之間不能爭鬥,以誠待人等等,更有今日你以五莊觀為榮,明日五莊觀以你為傲之類的空洞口號,大多空洞乏味,甚是無趣。
九個少年人聽著清風的長篇大論,自然聽不進去,便有膽大的開始張望起來,有緣站在最末,最角,前面的隻能看見背影,
他便微微扭著頭偷瞥他這一排的有緣人。 頂頭的一個,此人長得極為帥氣,渾身的肌肉勻稱之極,極像一隻豹子,充滿了可怕的爆發力,他眯著眼,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酷酷的笑容,好似什麽都不放在眼裡;接著過來的是一個高個,極為精瘦,好似一根竹竿,他的膽子也頗大,此時也正在四處張望,看見有緣往這邊望,還給了他一個微笑,有緣也微微一笑算作回應;緊挨著他的這人面容白皙,頭髮散亂,好好的道袍卻斜斜的穿著,眼神之中滿是不屑與不羈;有緣再順著人縫隙偷瞄站在最前面的女弟子,畢竟他還是凡人,這個年紀正好是對男女之情憧憬的懵懂年紀,還不懂修行之樂,哪想到剛瞄兩眼,清風已經宣讀完畢,眾弟子齊齊收斂心神,趕緊站好。
明月不似師兄清風嚴肅,輕咳一聲,道:“諸位今日算是入了我五莊觀之門,便是我五莊觀弟子,以後大家便以入門時間為準,以師兄弟互稱。”他頓了頓,道:“你們如今已經是修行者,凡間的姓名便不可再用,依著我五莊觀的規矩,都是兩個字,你們是第十八代弟子,第一個字皆是一個有字,這第二個字你們自行從道德真經中挑選一字即可。”
眾弟子聽明白之後,有幾人在一起議論紛紛的,有人低頭沉思的,有人已經臉有得色,約莫半柱香之後,明月已經在大殿一側,搬來一張長桌,長桌之上展開一張布帛,布帛旁早已經備好筆墨,笑道:“眾位師弟,師妹,按照入門秩序,依次寫上自己的名字,即可自行回到竹樓。”
第一位那個女子此時越眾而出,此女長得極為高挑,清新脫俗,配上她那一身道袍更顯出塵,她從容自若的走到長桌前,提筆在最右邊坦然的寫下她的名字,大方自然,奪人眼球,然後翩然出大殿而去。此時剛才衝有緣微笑的竹竿,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有緣身邊,輕拍他的肩膀,道:“我覺著吧,此女不錯。”說著還不停點頭,眼光隨著那女子飄然出殿。
有緣沒想到此人如此大膽,隻是陪著笑容,默默點頭,沒想到那竹竿繼續道:“我們三個最後入門,在同一個房間。”有緣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正是那面容白皙,頭髮散亂,有些放蕩不羈之人,耳邊又想起竹竿的聲音:“這人無趣的很,以後你我多多親近才是。”
顯然是他們兩人應該相處了幾天,他碰了不大不小一個釘子,有緣琢磨明白,那兩人確實看起來不是那麽好相處,點頭答應道:“那以後請師兄多多關照。”
“哈,以後我道號有為,叫我有為師兄便成,師兄我自會關照於你。”竹竿有為哈哈一樂,又拍拍有緣的肩膀,又故作神秘,低聲道:“一會兒我在殿外等你,師兄我簽名去也。”眾人簽名頗快,有為簽名之後,很快便是有緣,有緣走到明月身前,道:“師兄,我想便用有緣這個名字,不知可否?”
明月一聽不由微微一愣,畢竟這麽多年還真是沒有碰到過,他不由望向清風,清風看看有緣,猶豫片刻,道:“那便先用這有緣吧,回頭我會和明月將名冊呈與師傅,若是師傅允許,就無大礙。”
有緣趕緊稽首道:“有緣謝過兩位師兄。”說完有些雀躍的提起毛筆,寫上有緣二字,當然他沒忘了瞅一眼那傳說中不好相處之人的道號,歪歪扭扭的寫著有德兩字,他暗暗記在心裡。
明月見他寫完,也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件道袍,道:“有緣師弟,這是你的道袍,你今天剛來,我帶你去房間。”
有緣趕緊上前接過道袍,謝道:“不用勞煩明月師兄了,那有為師兄在殿門外等我,我跟著他去就可。”說完衝清風,明月微一鞠躬,他方轉身離去。
果然那有為在門口等著他,見他出來親熱的搭著他的肩膀,邊往前走邊笑道:“師弟我還不知道你的道號呢?”
有緣此時已知這位竹竿師兄是自來熟,也笑著答道:“有為師兄,我的道號是有緣。”
“緣?那道德真經裡面還有這個字麽?”有為想了片刻,放棄道:“那看來是有了,我覺著吧,這有緣取得極好,當然比我這有為還是差那麽一點點的。”
有緣已經慢慢習慣了這位師兄的說話方式,也不介意,道:“有為師兄,我剛才注意看了一下名字……”
他還沒說下去,有為已經搶著道:“好你個有緣,剛才我稱讚的時候,你默不作聲,沒想到你小子倒是有心。”他說著嘿嘿一笑,道:“我也瞅了一眼,那女子叫做有玄,我覺著吧,這個名字也是取得很妙。”
有緣聽了再也忍不住笑,學著有為的口吻道:“我覺著吧,有為師兄你才是真的很妙。”
“你小子。”有為笑罵一句,心中暗想幸好來了這麽個有緣,不然我豈不是得讓那兩人悶死,兩人說說笑笑,離了大殿,徑直往西邊芙蓉峰走去,此時正值芙蓉花開時節,花香陣陣,沁人心脾,再加上山中奇珍異禽,好一個人間仙境,洞天福地。
有為見有緣看呆了眼,領先而行,笑道:“我初來時,也看傻了眼,也隻有修行者才能享此美景。”有緣聞言才反應過來,緊跟其後,緩步上山,這山路青石鋪成,借著山勢自然而成,不見絲毫人工痕跡,明顯是仙家手筆,有緣也在心裡暗自感歎修行之力時,有為又接著道:“這芙蓉峰乃是我等這些新進弟子的休息與修行之所,千年峰住著師傅鎮元大仙以及那四十八名真傳弟子,五福峰乃師傅傳授我等無上法術之處。”有為比有緣到的早一些日子,他又是個自來熟,因此這些事情都摸得門清,有緣一一用心記下。
兩人在這芙蓉花深處往上走了一段時間,豁然開朗,現出一塊平台,平台好似刀削斧鑿一般,兩面臨著懸崖,一面靠著山體,一面是那蜿蜒往上的山路,那臨著山體的一面矗立著五間竹樓,有為指著那竹樓道:“那便是我們的休息之處。”
有緣走到這平台之上時,才發現平台極為寬廣,身處其中隻覺自己極為渺小,他不由自主的感歎道:“我覺著吧,這平台著實不錯。”
有為聽了再也忍俊不禁,笑著推了他一把,指著左上方不遠處道:“那兒還有一個平台,是女弟子們的休息之所。”有緣順著他的手看去時,隻聽得有為道:“有玄師姐就住在那兒。”
有緣拿他沒轍,微笑搖頭,指著那芙蓉峰頂的一處房屋道:“有為師兄,那處又是何用?”
“那是我們每日上課之處。”有為自己也有些不解,歎道:“好似我們頭兩年都是學習道家經典。”
“道家經典?”有緣也不由大惑不解,疑惑道。
“你我今日還是早點休息的為好, ”有為具體也不清楚,拉著有緣往竹樓走去,“明日一早就會上去上課,到時自然就會知曉。”
有為領著有緣往竹樓走去,只見另一竹樓邊那嘴角帶著酷酷微笑,像一頭豹子般的弟子正憑空揮舞著拳頭,展示著他那豹子般的力量,有為見有緣瞅他,不屑道:“此人天天如此,道法無邊,打拳有什麽用,有勇無謀,哼!”
哪想到那人聽力極好,聞言停拳,嘴角微微上撇,接口道:“在下正是有勇。”
有為不由尷尬,連忙拉著有緣離開,走近一看,只見這竹樓由幾根粗壯毛竹支撐,拔地而起,離地面大約尺許,順著五級台階上去,推門而入,裡面及其簡陋,除了一邊依次擺開的三張竹床和簡單的竹椅,竹桌,就是另一邊掛著的天地二字,有為指指最裡面的那張竹床道:“那便是你的休息之處。”說完,他自己一屁股坐在最外面的床上,躺下叫道:“真是舒服啊!”
有緣衝有為點點頭,然後往裡走去,第二張是有德的床,只見他斜靠在牆上,道袍被扔在一邊,兩隻鞋子也散亂的扔在床前,此時正拿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有緣想著難怪他的臉色如此白皙,原來是喜歡看書,定然是不喜出門的,走到有德面前時,他依然控背躬身,道:“有緣見過有德師兄。”他見有德沒有反應,便默默的走到自己的床前,因著他的床在最裡面,靠外便開著一扇窗戶,有緣往外望去,山中龍吟虎嘯,鶴舞猿啼,雲霧繚繞,人間仙境,有緣卻全無感覺,初次出門的少年心中自然而然想起那個平凡至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