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府上宴會結束後的幾日,五人在徐增壽的帶領下,走了一遍皇城應天的五軍都督府,還上了城牆看了炮樓,老二朱高煦一路在白布上抄錄畫圖,標明駐軍和防守的位置。
一旦開戰,終點就是皇城應天。
據徐增壽介紹,五軍都督府以前叫大都督府,先帝洪武廢除丞相製的同時,為了防止軍權過度集中,也下令廢除了大都督府。
洪武下令把大都督府改為:中,左,右,前,後五軍都督府,主要承擔京城和各地兵戍防禦職能,五軍都督各養兵練兵十萬至二十萬,但為了隔離開統兵權和調兵權,兵部負責調兵有調兵權,有戰爭發生的時候,由皇帝親自任命主帥將軍,調配五軍都督府的兵力,佩印出征。
如今負責統領五個軍都督府是:
徐達家兩個兒子,老大徐輝祖領中軍,老三徐增壽領右軍。
李文忠家一個兒子,李景隆統領左軍。
耿炳文家兩個兒子,老大耿璿領前軍,耿獻領後軍。
“那小舅舅,依您所見,如果一旦開戰,最有可能被建文任命當主帥的都有哪些人?”
“既然五軍各個都督隻負責練兵養兵,並無帶兵打仗的權力,那麽主將就是核心中的關鍵了。”林謹說。
“嗯,沒錯,先帝最信任自家人了,所以把邊塞的兵權留了大部分給幾個藩王。”
“最擅長帶兵打仗的三個開國功臣,藍玉,傅友德,馮勝,呵呵,也因為各種原因給先帝下令斬殺了。”
“現在老一輩武將留下來的,就只有耿炳文和郭英了,其他人基本都是武將第二代,比如我和我大哥,就是徐達家的,李景隆是李文忠家的,耿璿耿獻是耿炳文家的,郭鏞是郭英家的。”
“所以要是真的開打,南軍中央軍的主將,應該就從這些人之中挑選,我姐夫面對的主要就是這幾個人中的一位。”徐增壽詳細說到。
“哈哈哈,小舅舅,最好聖上能指派你上場當大將軍,那咱們就可以不戰而和了,直接開門迎我們進城。”老二朱高煦向徐增壽擠眉弄眼。
“瞧你這小子說的,哈哈哈,但是以我個人判斷,以及猜測朝中上下的意見,肯定還是從第一梯隊裡面選主將,而且是親上加親的鐵杆才行。”
“因為燕王他畢竟也姓朱,其他的軍隊將領未必敢真刀真槍的往死裡打往死裡拚,都是老朱家的人當皇帝,誰知道最後誰勝出呢?”
“萬一打傷了下一任皇帝,自己不就掉腦袋了嗎?”徐增壽撓撓頭。
“小舅舅,這第一梯隊,指的是耿炳文和郭英?”林謹問。
“是呀,我姐夫燕王的師傅是常遇春,傅友德和徐達,要是論戰爭經驗和閱歷,能超過蓋過燕王的,自然只有兩位老將了。”
“這個耿炳文,打過元朝,征討過雲南,還和藍玉一起北伐過捕魚兒海,風裡來雨裡去,幾場開國打江山的大戰都有他,耿將軍擅長防守,人也穩重。”
“郭英呢,早年鎮守過遼東,跟隨馮勝打敗過蒙古,會兵法也是個能人。”
“不過這兩位老將,年紀也不小了,耿老將軍六十五歲,郭老將軍六十四歲,聽說兩人腿腳也不太好了,患了風濕還是痛風什麽的。”
“也正因為是老將,比當今聖上年長了四十多歲,有點倚老賣老的意思,在朝中的表現自然也不像我們這些武將二代的年輕人這麽積極了。”
“所以,小舅舅您的意思是,建文小皇帝會對這兩個老前輩將軍有點敬而遠之的味道?”林謹挑挑眉,似乎捕捉到了一點漏洞。
“是唄,兩個老爺爺嘮嘮叨叨,身體又不太好,腿腳也不利索,建文皇帝才二十一歲,隔著輩分,也沒有太多共同話題吧。”
“那麽小舅舅,如果耿炳文因為年紀大表現不好,被換下來了,最有可能上場的第二梯隊是誰?”林謹又問。
“自然就輪到我大哥徐輝祖和李景隆唄,他們兩個都是三十出頭,正當盛年,又統領了五軍之一,還是皇親。”
“當然了,我大哥是我姐夫的皇親,這個身份還是會讓聖上忌憚三分的。”
“好的,明白了。”林謹點點頭。
耿炳文和郭英年紀大了,有風濕,那如果兩軍開戰正好是夏天雷雨季節的話,老人家腿腳不靈活,作戰自然受到影響。
建文元年,五月初十,先帝洪武的忌日,祭祖大典這一天終於來了。
一大早,林謹林紹就跟著三位世子準備出門,五人專門去拜別了徐增壽。
“小舅舅,建文若是真的把我們軟禁在宮裡,你以後可要多來探望我們啊!”老二朱高煦說。
“一定一定,別怕,待不了多久的,肯定能找到機會脫身。”
“另外,李景隆搞軍需的路子,黃子澄和我已經幫他引薦過了,估計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已經開始找他的關系開始采辦了,這個李景隆把黃子澄哄得極開心,黃子澄少不了在聖上面前舉薦他,到時候我加幾句好話就行了。”
“至於我大哥,這個我還真的沒有辦法打壓他,他成了世襲爵位又統管中軍都督府,級別在我之上。”徐增壽面露難色,畢竟是自家兄弟,拚實力和勢力都拚不過。
“沒事,小舅舅,你只要記住一點就夠了。”林謹微笑著說。
“以後,但凡聖上問你們兩人的意見,大舅子說東,你就要說西,大舅子說好的事情,你一定要說不行,大舅子說不同意的,你要舉雙手讚成。”
“一定記住,保持每件事和大舅子唱反調就行了。”林謹笑眯眯。
關於打壓這個當面說燕王壞話的大舅子,她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
“哈哈,行,唱反調,記住了。”
“我大哥說東,我偏要說西,永遠和他不在一個調上,都是徐家人,都是燕王家親戚,意見卻完全相反,讓聖上猶豫猶豫,不知道該聽誰的好。”徐增壽是個腦子極靈光的人,一點就透。
“還有,小舅舅,每次向聖上表達完你的意見,你一定記得加上幾句聖上辛苦了,聖上別太操勞,聖上你要相信我,聖上不用擔心,這一類的話,軟言軟語。”
“這麽一來,就把頑冥不靈的大舅子和善解人意的小舅子一下子完全區分開來了,建文皇帝涉世未深,會認為小舅舅更能體恤他作為一國之君的難處,自然就會傾向於聽你的話多一些。”林謹淡定自如。
這些是她從揚塵描述黃子澄對待建文皇帝的態度中發現的。
諄諄誘導,耐心引導,而不是把自己的意見強加於建文皇帝,反倒是會讓建文完全聽從意見。
一個涉世未深,毫無執政經驗的毛頭小子,從來也沒有正兒八經的被當過儲君正是培養,卻因為欽定當儲君的親爹突然死了,自己臨時被推到台前,遇到重大的事情和問題,自然會失了主張,搖擺不定,畢竟還是小孩子,會任性,會耍脾氣,會逃避,要哄著來。
從上台第一件大事就是削藩的做法來判斷,建文小皇帝缺乏自信,燕王兩個月前演的吐血苦肉計,得以成功的換來了撤兵和撤監視,就證明建文心軟。
對付這種性格的人,就得動之以情。
所以讓小舅舅多說軟話,對比大舅子一板一眼的剛正不阿,小皇帝自然會對和藹體貼的小舅子親近些。
五人收拾好東西,上了馬車,離開了徐增壽府邸,老二朱高枳畫了整一張應天軍防圖就是最大的收獲。
先帝洪武的祭祀典禮,是禮部主辦的,所有王公貴族全部到場,要求離先帝陵園一裡之外就得下馬,林謹和林紹級別低,就只能在外面等著。
三個世子跟隨一眾王親貴族從東而入,行五拜之禮,然後是禮部宣讀祭文,獻祭器,供神牌,供奉牲匣祝案,迎神,焚告文。
三個世子跟著眾人念祭文,跪拜,平身,複位,周而複始,整整一上午。
太陽當空炙烤,五月的江南已經開始有了夏天的影子。
終於禮畢,祭祀大典結束了。
三個世子跟隨王公隊伍走出來,見林謹和林紹已經在陵園門口等待,三人加快步伐上前匯合。
“累死我了!”老三朱高燧擦擦額頭上的汗,林謹給三人遞上水壺。
突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迅速竄出來十幾個人,向五人衝了過來,霎時間就把五人團團圍住。
其他在場的王公貴族見狀急忙向兩邊躲避開來。
藍綠色飛魚服,半圓弧度的繡春刀,圍上來的人正是錦衣衛。
林紹見狀就要拔劍,被林謹一把摁住了手勢。
為首一名黒瘦精乾的錦衣衛,向朱高枳抱拳,說到:“啟稟世子,末將為錦衣衛千戶張安,今日奉聖上之命,邀請三位世子移駕進宮,聖上為迎接三位世子的到來,特別指派了宮中太傅專事教導世子讀書。”
“哦?聖上邀請我們去宮裡念書?”老大朱高枳迅速和林謹交換了一下眼神。
林謹手中握緊腰間的五色宮滌,也做好拔出腰帶中所藏承影劍的準備。
“那如果我們不想進宮,想回北平呢?”老二朱高煦仰頭挑釁的望著錦衣衛千戶張安。
“卑職奉聖上之命,邀請三位世子隨我等進宮讀書,宮中條件自然比北平好。”
“還請世子配合卑職辦差!”錦衣衛千戶張安當仁不讓,使了個眼色,十多個錦衣衛扶著劍柄迅速圍攏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