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赫怔怔的看著蒙著白布的鄭欒,此時的他,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會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站在那裡的他,不知為何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這是一種無喜無悲的平靜。
就仿佛這眼前躺著的人,這周圍的環境,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了半點的關系,他成了一個過客,一個旁觀者,只是冷眼看著。
這種感覺很奇妙,讓蘇赫有種空洞感,這是一種透澈的近乎於虛無般的感覺,就像徐徐的風從發絲間吹過,又像清澈的甘泉滑過肌膚,讓人舒服的不覺輕哼出來。
蘇赫感覺到自己的體內,不知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間打開了一道不知道緊閉了多久的大門,從門內宣泄出涓涓不斷的靈液,滋潤著不知何時已經乾瘦的靈魂。
隨著靈魂逐漸的充溢起來,蘇赫頓時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不適感全部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的活力和力量,猶如升華了一般。
最讓蘇赫感到欣喜的是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功法,此時竟然出現了一絲明悟,原本晦澀難懂的招式,也開始漸漸的融會貫通起來,本是難如登天的瓶頸卻成了水到渠成。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蘇赫的眼前,一招一式的演化著。而這每一招背後的深意,蘇赫更是呼之欲出,有種大口大口喝水的暢快淋漓感,又有種平步青雲的輕松灑脫。
就在那道封印的枷鎖快要分崩離析的時候,就在這影子快要演化完全部功夫的時刻,一隻手拍在了蘇赫的肩膀上,一下子打亂了這一切。
頃刻間把蘇赫給拉回了現實,而那桎梏上的裂縫,開始飛速的愈合,那原本演化的影子,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那種充滿了活力和力量的爽快感,也一下子癟了氣。
靈液被吸回到那扇門內,肩頭開始發沉,腰也開始彎曲,就連眼皮都變得沉重無比,原本消失的所有不適感,一下子合在一起襲上心頭。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蘇赫不由得怒目回視。不過這一看,他便泄了氣,沒了脾氣,因為拍他肩膀的人是黃鈺。
“怎麽?站著睡著了?”
蘇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並沒有答話,只是站在原地衝著黃鈺不停地傻笑,而心裡卻絞盡腦汁的去回想這之前的事情。
他企圖再回想起此前的空明,再回想起那明悟的招式,可是無論他怎麽想,愣是一星半點的都想不起來,就仿佛是做了一個夢,如今夢醒了而已。
蘇赫深吸了口氣,暗自搖了搖頭,看來這段時間他真的是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休息了,站著都能打迷糊、犯瞌睡。
“你也不要太過於傷心了!老鄭他可以選擇躺在這兒,但是我們不能,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啊,還要把他沒走完的路,繼續走完才行。”
蘇赫一聽嚇得一激靈,趕忙壓低了聲音,趴在黃鈺耳朵跟前悄悄的問道。
“走完?統領,你不會真的要跟著他們一起謀反吧,這可是大罪啊,要夷六族的。”
“唉,顯奕啊,之前是我想錯了,錯怪了王爺了,王爺他並不是為了謀反,而是為了大安的未來!這可是名垂千古的大義啊,我們這些做屬下的焉有退縮的道理?”
“統領,這謀逆怎麽就成了大義了?”
“哈哈哈,想不明白?”
黃鈺突然發笑的問到蘇赫,這蘇赫他哪能知道啊,隻得無奈的搖了搖頭,疑惑的看著黃鈺。
“不明白就對了,你要是都明白了,
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黃鈺說完,便轉身掀起帳門走了出去,隻留下蘇赫傻傻的站在原地,在心裡不斷的揣度起黃鈺說的話。
蘇赫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黃鈺這是在嘲諷他蠢笨啊。這氣的蘇赫吹胡子瞪眼的,伸出手指準備趁著黃鈺不在這兒,背地裡好好的罵他兩句。
可哪成想啊,這嘴還沒來得及張開,黃鈺就掀開了帳門探身進來。
“想什麽呢,跟上啊。”
一看著黃鈺,蘇赫嚇得趕緊閉上了嘴,面帶著微笑。
可是蘇赫發現黃鈺並沒有看他,而是低頭看著什麽,於是順著黃鈺的目光望去,這才注意到,他那伸出的手指此時正指著黃鈺的呢。
蘇赫尷尬的把手指收回去,臉漲的通紅,諂笑的應聲道。
“好的!”
黃鈺的營帳離著這兒並不遠,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也不說話,蘇赫跟在後面像個闖了禍的孩子般,正被父親給領回家去,接受一番愛的洗禮。
“怎麽這麽拘束了?難不成還得我請你坐下?”
黃鈺坐到了主座上,抬頭看去,蘇赫正杵在那兒不知在想什麽,一時愣住了。看到這一幕,黃鈺不禁失聲笑了起來,下巴一伸,說道。
這時蘇赫才反應過來,趕忙找了把椅子坐下。
“蘇赫,你這是怎麽了?精神恍恍惚惚的,跟丟了魂似的。”
“可能是有些累了,犯困!”
說著蘇赫捂嘴打了個哈欠。
“這太陽還沒下山呢,你就犯困?要是感覺身體哪兒不舒服,就去找隨軍的大夫瞧瞧,千萬別拖著。”
“沒,沒事,真的就是犯困,想睡會兒。”
“行,但是在你睡覺之前,你得先跟我說說,葉蠻那兒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這一提到葉蠻,蘇赫突然一下子來了精神頭,也不犯困了,也不恍惚了,簡直精神百倍,跟吃了靈丹妙藥似的。
“統領,你是不知道,我到了那兒一瞧,那蠻子穿的跟個叫花子似的,衣服上全是破洞,我都能看到他的白屁股。”
黃鈺一聽也來了勁頭,但葉蠻畢竟是擎天力士,好歹也是一方統領,蘇赫如此言論要是傳出去,怕是會被治罪的,所以笑著說道。
“這話你可不能讓旁人聽了去,就算大人不治你以下犯上的罪過,那蠻子也會跟你拚命的。”
“哎,他要想拚命,也得有命拚不是。”
“哦?莫非是他真的穿著唐府軍的衣服?”
“統領真是神機妙算,那蠻子不禁穿著唐府軍的衣服,而且腰上還別著唐府軍的號角呢!”
黃鈺撫掌大笑起來,看來那日站在那怪石上的人就是葉蠻。
“那然後呢?”
“我讓他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他果然不敢,非要說什麽讓我們先走,他隨後便到。”
“那你有沒有說他投降唐府軍?”
“說了,我還故意大聲說的,呂大哥他肯定聽清楚了!”
“這就好,這就好。對了,人派出去了?”
“派出去了,我一回來就派出去了。”
“此事沒有外人知道吧。”
“還請統領放心,這件事我找小全子辦的,沒人知道。”
黃鈺這才松了一口氣,嬉笑間,眼神中卻盡是凶狠之相。這一次,他一定要讓葉蠻碎屍萬段,叫他之前敢頂撞自己,竟還妄想侵吞他的人馬。
“對了,統領,有一件事很是蹊蹺!”
“哦?什麽事?”
“那蠻子不知從哪裡得知的消息,雖然今天他沒有明說,但他的話裡似乎已經知道我們是西北軍了。”
黃鈺捋了一把胡須,心中暗自揣摩著。
“知道我們是西北軍?肯定是趙凡那三個叛徒,等抓到他們三個定當軍法處置!”
“統領,你說這蠻子會不會借此要挾林大人?”
“要挾?就算他大張旗鼓的到處說,大人他都絲毫不在意,怎麽會被要挾呢?”
這要是在林忠告訴他秘辛之前聽到,黃鈺說不定還真會有些顧慮,但此時卻根本不在乎,就算是葉蠻說出去又能如何?絲毫都不會打亂這計劃。
蘇赫開心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這一路上,悅安可有什麽異樣?”
“異樣?沒有什麽異樣啊。”
蘇赫在心中思索起來,他還真沒有發現呂怡哪裡不同,似乎和平時一般無二。
“沒有異樣,怎麽會呢,這不應該啊。”
黃鈺顯然是有些意外,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啊,於是抬頭還想再問問蘇赫,可看到蘇赫瞪著疑惑的眼睛正瞅著自己,不禁一愣。
“怎麽了?這樣看著我?”
“統領覺得呂大哥應該有什麽異樣?”
“沒,沒有最好。行了,該問的我都問了,你不是犯困嘛,趕緊回去睡覺去吧。”
蘇赫下意識的便站起身,向外走去,可這走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困了啊,精神的很呢。
可回頭看到黃鈺正在沉思,便也不敢再打擾了,輕手輕腳的出了營帳。
這出了營帳,蘇赫舒服的伸了個懶腰,骨頭嘎嘣作響。
突然間他靈光一現,似乎想起來此前還有什麽事來著,可是這之前到底有什麽事,蘇赫偏偏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已經徹底的忘記了,記不得那怕一絲一毫。
蘇赫最終是百思無果,隻得無奈的搖了搖頭,恰好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守衛,說道。
“剛剛你們幹嘛去了,我回來的時候怎麽沒看著你們?”
“回蘇將軍,剛剛林大人讓我等……”
太陽已經開始西落,一時間霞光無限,漫天的紅飄帶光彩奪目,映的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