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牙離開後並沒有急著回彰懷書院,他還是難以置信張先生關於宿命一事,所以他要留下來觀察一番,再回書院向谷夫子複命。
門徒在晗城恰好也有據點,青牙根據記憶來到晗城城西的一剪子裁縫鋪,這時候鋪子早已經打樣了,屋子內黑漆漆的。青牙又確認了一下這鋪子,卻是是一剪子裁縫鋪,沒有搞錯,這才用手拍了拍緊閉著的大門。
這拍門的節奏也很有講究,兩下兩下的拍,一共要拍三次。拍完了,青牙就往一旁站了站,門徒據點的門和其他的門不同,為了防止被一腳踹開,這門都是往外開的,所以得閃遠一點,不然讓撞著就不好了。
“吱嘎”一聲,門開了,但隻開了一扇門,是個年輕的壯小夥,他先堵在門前,看了看外面,確定就青牙一個人後,又打量了一番青牙,沒有察覺到什麽問題,這才閃開身子,讓開一條路來。一邊伸手扯著門,一邊用另一隻手示意青牙進去。
青牙一進去,門就隨即關上了,屋子裡沒有掌燈,黑彤彤的一片,要不是青牙遊走多年,視力不錯,哪能看清身邊虎視眈眈圍著的四個黑衣人,而且剛剛的門口還有那壯小夥堵著。
“隱於陰暗。”這是門徒之間用於表明身份的暗號,一聽到這句話,屋裡的人便用火匣子點著了燭燈,屋子裡一下子亮堂起來。
但周圍的四個黑衣人依舊毫不松懈,還需要進一步確認身份,不然也不敢輕信,幾年前門徒就吃過這樣的虧。那掌燈人,繼續問道:“大霧彌漫。”意思是你是哪個堂口的。
青牙對答如流,“村頭老樹。”意思是我是從總舵來的。
“敢問先生貴姓?”堂口的人可能會被冒充,但總舵不會,因為總舵的人就那麽幾個,各個堂主都清楚的很,特別是總舵人的若有出行,都是會提前通知各個堂口的堂主,如有危險需要求助,也能隨時接應。
“青。”青牙面無表情的回應道。
“青先生,東田七堂歡迎您。”那掌燈人似乎得到了心中的答案,態度很是謙卑,弓著腰為青牙引路,只有先前開門的年輕壯小夥跟在身後,而那四個黑衣人並沒有跟來。
掌燈人一路領著青牙進了內院,對身後跟著的年輕壯小夥說道:“小杜,你去沏壺茶,拿點點心來。”
然後又笑著請青牙進了裡屋,把屋裡的燈點上,轉身跪地道:“東田七堂堂主蟬,拜見青先生。”
“起來吧。”青牙自然毫不客氣坐到了太師椅上,論地位這堂主可是離他差遠了。
“不知青先生來此所謂何事?”蟬站起身來,站在一旁恭候道,至於青牙來晗縣幹什麽事,他肯定是不敢打聽的,他只是問問青牙來這七堂是有什麽要吩咐做的。
“晗縣學堂有個張先生,你派個人去盯著點,有什麽情況及時向我匯報。還有,今晚給我騰個空鋪,我要在這兒住一夜。”
“喏。”蟬趕緊下去安排,青牙交代的事,他可不敢有絲毫馬虎。
不一會兒,蟬又端著茶水和點心回來了,“青先生已經給您收拾好床鋪了,您看?”
“等會兒的,你先去把堂薄拿過來我看看。”青牙嘗了嘗端上來的點心,是綠豆糕,口感松軟細膩,很是不錯,再搭配上這清茶,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青先生,這是您要的堂薄,去年的已經遞上去了,只有今年的了。”蟬很快就帶著堂薄過來了,厚厚的一本,堂薄的左上角寫三個大字“東田柒”,
稍下面寫著年號,建業八年上。青牙接過堂薄,把吃的喝的向前一推,平鋪在桌子上,借著燭光邊翻看著,邊示意蟬坐下。 因為門徒的主要工作就是暗殺,所以這堂薄上會記載著這個堂口所在的范圍內,發生的各種事件,堂口內部的活動和變動,以及一些奇人異事等。對於一個外來人,這無異於能提供絕佳的信息,對暗殺起到關鍵性的幫助。
青牙翻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便把堂薄合上放一旁了。他又思量了一番問道蟬,“北野六堂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青先生,您說的是乙字二號?”蟬仔細思量一番,北野六堂近段時間也無大事,如果非要說的話,也只有那絕密的乙字二號了。
青牙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這個,屬下也不太清楚具體的事情,只是聽府主大人提起過,說近一兩個月恐怕會有大動作。”蟬也很為難,這乙字的事情,都是各府主及府中重要人才能知曉的,他僅是個小小的堂主,唯一知道的都還記在了這堂薄上。
“哦,大動作?”青牙暗自揣測起來,這大動作又會是什麽,會不會和那老小子的宿命有關,“你們府主在哪兒?”
“府主他現在在北野,具體哪個地方屬下也不太清楚。”
青牙也並不難為他,伸手從腰間摘下一個牌子,在手裡掂了掂,遞給蟬,“這是我的腰牌,拿著去找你們府主,就說我要知道具體的事,讓他寫封信來。”
蟬此時難掩心中的激動,這腰牌可是代表著青先生他本人,而青先生的權力那可是連府主都可生殺,這又是他一個小小的堂主哪裡敢想的事,怕是做夢都會笑醒,趕緊伸著雙手小心翼翼的接下,揣到自己的懷裡放好。
“喏。”
“哦,還有,你對外怎麽稱呼?”蟬只是他在組織內的代號,而對外則有著其他的身份。
“姓李,名單,字常滿,南陽郡下馬縣人,年四十一,父母早亡,由大伯撫養成人,現無家室,七年前盤下一剪子裁縫鋪,旁人稱李掌櫃。”蟬對於身份一事一向謹小慎微,記得格外清楚,可以說是倒背如流。
青牙想了想,“你大伯可曾出現過?”
“至今未曾。”盡管蟬努力克制自己,但心裡還是不由得想笑,這麽問豈不是就是說青先生要用自己大伯的身份。
“很好,我可能要在晗縣呆上一陣子,就以你大伯的身份。”
“屬下這就去安排。”
一夜無事,臨近天明時,蟬敲響了青牙的房門,“青先生,學堂裡的張先生出門了。”說完,蟬便到一旁恭敬的站好。
青牙很快便穿戴整齊,走了出來,“很好,有人跟著嗎?”
“有。”說完,蟬從手中遞上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青牙作為蟬的大伯的個人信息,“青先生,這是您的身份信息。”
青牙接過來,打量了一眼,身份很簡單,沒什麽需要特別在意的,就只是把名字默背了兩遍,記在心裡,隨後又遞了回去。
“我昨晚交代你的事安排好了嗎?”
蟬的腦筋活泛,一下子便明白是說去找府主一事,“安排好了,昨夜便出發了。”
“很好,辛苦你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此時天色才剛亮起來,街上還靜悄悄的一片,都還在夢鄉沒有醒來。清晨還泛著些濕氣,路面的石板磚上還滲著些露水,青牙跟著此前盯梢的一人身後趕到學堂,然後又尋著印記跟著,來到了李記醫館,看到了正在寒暄的張先生。
“先生,這三個孩子就拜托您了。”李大夫背著行囊,向張先生誠懇的說道。
“你就放心吧,路上多注意安全。”
李大夫本還想再多說幾句,可是店裡的夥計已經趕著馬車過來了,馬車停在了藥鋪門前,慧兒從車廂裡下來,和李大夫還有夥計一起往車上搬著行李。
再看那站在門前抱頭痛哭的四個小子,都不免多多少少有些傷感,昨個秦書倫還特別高興的吵著嚷著要去樂國,可今個一覺睡起來就哭著說什麽都不去了,抱著陳康的胳膊不撒手。
但這都是已經定下來的事了,也由不得他這小孩子性子,盡管不舍但還是要說再見的,慧兒安慰的摸了摸秦書倫的頭,“男孩子可不能哭鼻子, 等長大了,到時候再回來,或者我們一起去看你。”
“真的嗎?”盡管秦書倫情緒已經平複多了,但還是緊緊的抱著陳康的胳膊。
“真的,我們來擊掌約定。”陳康給秦書倫抹了抹眼淚,笑著說道。
“大哥,二哥,小四,咱們說好了,等著長大了,你們一定要來看我。”
“我們一定去。”
秦書倫跟哥仨一一擊完掌,這才總算是笑起來了,哥四個依依惜別,慧兒在旁邊看的淚眼婆娑的。
李大夫正在跟店裡的夥計囑咐著,“我就不跟他們三個告別了,你幫我轉達一下就行了,我這一趟大約半年多就回來了,到時候還願意回來乾,隨時歡迎。還有,一定要把這信給黃大夫,他看完信一定會收留你們的。”
“好的,掌櫃的。”
李大夫用力的抱了抱夥計,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哭什麽,又不是不回來了。”
李大夫沒有跟哥仨交代什麽,只是挨個抱了抱,然後便帶著慧兒還有秦書倫,衝著張先生跪下鄭重的行了個大禮,便上了馬車,李大夫也名正言順的成了李馬夫,駕著車上路了。
“你們要記得來看我。”秦書倫從車窗裡探出腦袋,衝著哥仨喊道。
“好。”
“你們一定要聽先生的話。”慧兒從另一個車窗裡衝著哥仨喊著。
“知道了。”
馬車漸漸的走遠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卻偏偏帶走了心中最重要的東西,一下子心裡空落落的,陳康再也繃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