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張先生家的大門便被人拍的砰砰直響。
“張先生,是我,王樂。”
張先生此時正在做飯,昨晚吃剩的一點臘肉,他準備切切放進粥裡,熬臘肉粥喝。聽到了王捕快的叫門聲,張先生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去給王捕快開門。
王捕快的眼袋很是紅腫,眼睛裡盡是紅血絲子,顯然昨夜沒怎麽睡。不過想來也是,昨晚的那場大火映的天都猶如白晝般,他又怎能不擔心呢?張先生火上還煮著粥呢,他得把臘肉切好了,好放進去。
可是還沒等他轉身邁開步子,就被剛關完門的王捕快給拉住了,直往屋裡走。
“張先生,趕緊收拾收拾吧,何家寨的大火已經熄了,城裡的流氓混混們都跑了,他們肯定是去投奔那幫亂匪去了,到時候很有可能會把那幫畜生引到咱晗城來。”
王捕快邊說著邊給張先生收拾東西,拿了張床單鋪在桌子上,有的沒的就往上放,看著王捕快的架勢,張先生趕忙上前製止住他。
“王捕頭,沒事的,不用收拾。”
“哎呀,張先生,你怎麽這麽糊塗啊。這幫畜生要是在晗城也放把大火,您該如何是好啊,趕緊走吧,就算您年紀大了不怕死,那您也得為那小哥倆想想啊,他們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盡管王捕快說的頭頭是道,但張先生依舊固執己見,他昨晚預感到了,自己的宿命馬上就要來了,他不能走,走了就前功盡棄了。
“王捕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要相信我,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的顧慮。”
“您還有什麽打算啊,命都不要了?我跟您說,這命要是沒了,那就什麽都不用尋思了。”
王捕快怎麽也不理解張先生,他都急的上火了,這張先生還不急不慢的呢。
“我就是為了活著打算的。”
聽到張先生的話,王捕快一時沒有轉過彎來,不禁疑惑的看著張先生。
“你就放心吧,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沒那麽想不開。”
王捕快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執拗不過張先生,而且張先生說的也對,他畢竟是個教書育人多年的老先生了,懂得的道理肯定比他多,所以王捕快便也不在堅持下去。
隨著王捕快歎的這聲氣,讓張先生注意到王捕快的氣色不對,這氣色並不是常說的精氣神,而且運氣和財色。張先生察覺到王捕快最近似乎有難,但那也只是打了個恍惚的功夫,張先生還拿不準,準備過會兒給王捕快好好算算。
“既然如此,那先生可要照顧好自己,我得再到其他家催催。”
“好好,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最好趁著那幫潑皮回來前離開晗城。”
王捕快並沒有說什麽,他這幾天左眼跳的厲害,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不過王捕快可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去剩下的幾家,通知他們讓他們趕緊離開晗城。
王捕快在前面走著,張先生便跟在後面送送,看著王捕快猶猶豫豫的樣子,張先生又怎麽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呢,連忙說道。
“趕緊去其他家看看去吧,我這兒你就別惦記了。”
送走了王捕快,張先生關上門,不禁搖了搖頭,這個王捕快當真是盡職盡責,都這個時候了還來催他出城,可惜啊,他還要在這兒等著那所謂的宿命。
“呲~”,似乎是水澆到了火上的聲音,猛地張先生反應過來,鍋裡的粥!果然鍋裡的浮沫已經溢了出來,
甚至都頂起了鍋蓋,張先生趕緊掀開鍋蓋,用杓子攪和攪和,手忙腳亂的,出了一腦門的汗。 等叫醒了陳康和孫啟,張先生坐到了桌子邊上,盛粥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什麽事了。
“昨天那火燒的可厲害,連我做夢都感覺熱乎乎的。”
孫啟洗漱完了,坐下抱著碗喝起粥來,突然眼睛一亮。
“哇,這粥裡竟然還有肉,我得多喝點。”
“你那是被子蓋多了,熱的。”
陳康一聽有肉,趕緊也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繞著碗邊吸嗦了一大口,舒服的輕輕“啊”了一聲。
“誰說的,蓋的才不多呢。哎,我覺得那群土匪沒準今天會來晗城。”
“會來個大頭鬼,別擱這兒烏鴉嘴。”
“我跟你說了,你還別不信,我跟你打賭,你敢嗎?”
“厲害的,你以為你小子是誰啊,能掐會算?”
陳康的話音剛落下,張先生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把陳康、孫啟這哥倆嚇了一跳。但張先生遲遲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食不言,寢不語,食不言,寢不語。”
孫啟看到張先生看著他倆不說話,趕緊低下頭喝粥,嘴裡還絮叨的念起咒來。
張先生放下半碗粥,徑直的走進西屋去了,剛剛陳康提到了算,他突然想起來了,本來要準備給王捕快算算的。於是趕緊從櫃子裡拿出來家夥事,算了起來。
就在張先生算的這會兒功夫,陳康已經先一步喝完一碗粥了,舔了舔嘴唇,在孫啟滿是焦急的注目下,盛上了第二碗肉粥。
可是就在陳康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張先生從裡屋手忙腳亂的快步走了出來,高聲喊道。
“陳康,快,快去把王捕頭叫來。”
陳康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原來是找王捕快啊,趕緊沿著碗邊又吸嗦了一大口,才把碗放下。陳康看著碗裡還有一大半的肉粥,嘴裡的粥都還沒咽下去,便急忙說道。
“孫啟,你小子別給我偷喝,不然。”
這個不然怎麽著還沒說出口,張先生手裡的拐杖已經敲了一下地磚了,“還不快去,別在這兒墨跡!”
陳康出去好大一會兒都沒回來,孫啟兩碗粥都喝完了,盯著陳康留下來的那碗粥,挪不開眼了都。張先生現在心裡很是擔憂,哪還能吃的下去飯啊,他剛剛給王捕快算的竟然是死劫。
眼瞅著陳康出去了好久都沒回來,張先生不禁有些擔憂,對著孫啟囑咐道。
“孫啟,你在家裡守著,不管是誰來,你都要從門縫裡看看是誰再開門。”
孫啟疑惑的看著張先生。
“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哦,記得把那木棒給頂上。”
張先生總歸是放心不下,如坐針氈,甚至心裡還有些後悔,這個時節怎麽能讓個半大的小子出去找呢,萬一出點事怎麽辦?
所以張先生他得把陳康叫回來,但這晗城這麽大,他一個人又怎麽找的過來。所以他得先去找些幫手,讓他們幫忙找找。
張先生先去了一趟晗城的鐵匠鋪,此時的鐵匠鋪早已經熄了爐火,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張先生用手裡的拐杖,在鐵匠鋪門前的石板上敲了三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人。
“掌世人。”
只見那人鞠躬作揖,對張先生極為尊敬。這是湫宮在晗城的分支,也是張先生底牌和依靠,不然他也不敢如此冒險。
“去把陳康找回來。”
“喏。”
從鐵匠鋪離開,張先生還得去一趟一剪子裁縫鋪,能多些人手自然更好,而且湫宮的人不方便露面,只能暗中行事,所以得找些明面人來辦。
“張先生,您怎麽來了。”
蟬剛打開門,準備迎張先生進去,就被張先生抓住了手,不禁疑惑的看著張先生。
“李掌櫃,你這兒有多少人手?老夫有件事想拜托李掌櫃。”
“張先生,您客氣了,什麽拜托不拜托的,您說,我們照做就行, 嗷,我們堂口算上我,現在還有不到十個人,九個。”
“我急糊塗了,竟讓陳康出去找王捕快去了。”
“陳康他自己去了?”
“嗯,所以還請勞煩李掌櫃的安排人出去找找。”
“張先生您放心,我馬上就安排下去。”
不一會兒七個人就已經分頭找去了,蟬對著剩下的一個人說道:“你把張先生好生送回去,到家了你再去找,明白了嗎?”
“明白。”
“不用不用,我能回去。”張先生連忙擺手。
“張先生,都這時候了,您就別逞強了,讓他送您回去,我也好放心啊。”
見張先生勉強答應了,蟬這才離開。
且說那先出去的陳康,他先去了趟王捕快家,見王捕快家的大門上著鎖。於是又跑到以前王捕快經常帶他們四個去玩的那個大祭台,然後是大榕樹,這所有的地方都沒有王捕快的影子。
陳康萬分焦急,他還急著回去喝粥呢,邊走邊高聲喊著:“老王頭,老王頭。”
盡管陳康很著急,但是這家家戶戶都上著鎖,他也找不到個人打聽,只能挨個巷道裡喊著,但都於是無果。
此時在鶴郎山東邊的官道上,青牙正騎著馬往晗城趕著,自從他聽說有一股亂匪要去鶴郎山,他便心裡突突的,他懷疑這就是張先生所說的屬於他的宿命。
於是青牙從北野郡一路跑了過來,昨晚他趕路的時候,就隱隱瞅著鶴郎山的南面有火光,擔心是晗城出事了,心裡一邊罵著張先生,一邊祈禱著他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