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時五萬大軍意氣風發,如今隻余一千多人,霍君玉看著擋在他身前的士兵,眼睛紅了,如果不是他指揮不當,不會有那麽多鎮南軍士兵犧牲,在返攻蠻族的緊要關頭,他手下這一支隊伍,很快就要全軍覆沒了。
霍君玉把頭埋進手臂,無聲的哭了起來。
霍君玉等人現在所處的望風谷,三面環山,都是懸崖峭壁,唯一出口又被鎮南軍的士兵用屍體堵住,蠻軍一時衝不進來,可要再過幾日斷水斷糧,不用等蠻軍攻進來,餓也餓死了。
谷口處忽然飄來肉香,緊跟著就傳來蠻軍嬉笑的聲音:“裡面的漢軍,出來吃肉啊!”
鄧有義爬到高處往外看去,只見蠻軍在谷口架起鐵鍋,烹煮肉食。而大鍋邊上,一排被虜獲的漢軍被拴在木樁上,不時有蠻軍從他們身上割下帶血的肉塊丟入鍋內。
“蠻子!畜生!”鄧有義看的心頭火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被蠻軍烹煮充饑,還有蠻軍奮力扇著風,將味道扇到谷中來。
“將軍,讓我突圍吧!”高傑也是怒火中燒,他還看到沈豹的頭顱被蠻軍懸掛在高杆之上。
望風谷周圍已經被蠻軍層層圍住,求援的信兵衝不出去,狼煙燃了好幾次遲遲沒有回應,恐怕這次是真的命絕於此了。
“將軍,讓我和高傑兵分兩路突圍吧,只要衝出去一人就能把援兵引來。”鄧有義也請命道。
霍君玉心裡清楚,就憑他們現在這些人,想突圍出去很難,可在這裡什麽不做也是死,鄧有義說的對,不如奮力一搏,哪怕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也可以提醒其他幾路鎮南軍小心行事。
霍君玉粗略估算了一下谷中士兵,命令高傑和鄧有義將兩人手下士兵分開歸攏,剩下沒有都統的全部站到霍君玉身後。
僅剩的一百多名刀盾手,舉著殘破的盾牌走向谷口,勁弩營將僅剩的箭矢全部射了出去,高傑和鄧有義帶人緊跟著衝了過去。
蠻軍雖然被勁弩營打退了幾步,可等高傑和鄧有義衝過來時,也是一輪箭雨射過來,等高傑和鄧有義帶人衝近了,直接拉起人牆,將他們圍住。
鄧有義一手環首刀在敵陣中不斷衝殺,雖然砍殺了不少蠻軍,可他自己身上也添了不少傷口。
高傑被蠻軍層層困住,一身好武藝根本施展不出。
就在此時,蠻軍身後殺出一騎單騎,老安一人一馬一刀衝破蠻軍層層包圍,來到望風谷內。
“安叔!你怎麽來了!”霍君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人。
“少主,快,趁蠻軍現在還沒反應過來,你騎上赤焰突圍。”
“安叔,你腿上有傷,你騎赤焰,我們一起突圍出去。”霍君玉想要拒絕。
“少主,你是一軍主帥,你若出了事,即便其他人突圍出去,也沒什麽意義。”老安把韁繩往霍君玉手裡一塞,立刻轉身和蠻軍殺到一處。
霍君玉身後的幾百人也衝向谷口,蠻軍一個不察,陣型被衝的大亂,竟被鎮南軍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讓霍君玉等人突圍出去。
眼看漢軍突圍,蠻軍自然不會輕易放棄,跟在漢軍身後不斷追殺。
“少主,從這裡往左往前,二十裡路外有道一線天,我們往那裡撤,只要過了一線天,少主就安全了。”老安一瘸一拐的跑在赤焰身邊。
霍君玉不肯再騎赤焰,要將馬讓給老安,“安叔,你的腿……”
“少主,你看身後的兄弟們,哪一個沒有傷?他們能跑,我老安也能跑!少主,不要耽誤時間。”
霍君玉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每個人的戰袍都被血水浸透,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帶著傷。鄧有義和高傑都不見蹤影,他是這一路大軍最後的將領了。
霍君玉輕夾了下馬腹,“撤!”
待霍君玉帶著爆兵通過通過一線天,老安站住腳,說道:“少主,你先走,我斷後。”
“安叔,要走一起走,我不用你斷後!”
老安輕輕笑了笑,故作輕松的說道:“沒有人斷後,弟兄們怎麽擺脫蠻軍追擊?少主快上馬,帶著兄弟們撤吧,老安多活這些年是賺的。”
“不,我命令你上馬,我們一起走。”霍君玉見無法說動老安,隻好用軍令來壓他,老安是軍人,軍令如山。
老安覺得眼睛澀澀的,仿佛被沙子迷了眼,老安抬手揉了揉眼睛,說道:“老安我奉了一輩子軍令了,按說是軍令一出,我不得不聽,不過,嘿嘿,這次老安我可沒軍職在身,軍令對我沒用。”
說話間蠻軍已經追上來了,再糾纏下去所有人都走不了。
“將軍,您快走吧,我留下和安帥一起斷後。”一個血糊了滿臉看不出容貌的士兵說道。
“將軍,我也留下。”
“將軍,我也留下。”
“將軍,我們這些人傷的太重了,若是跟隨將軍撤退,只會撤將軍後腿,我們都留下,陪安帥一起斷後。”
……
傷重的士兵紛紛開口要留下斷後。
老安看著幾人,拍了拍身邊的士兵的肩膀,說道:“好兄弟!”
老安和幾個士兵硬把霍君玉扶上馬,摸了摸赤焰腦後的鬃毛,說道:“好赤焰,少主就交給你了。”
老安說完,猛的一拍赤焰的屁股,赤焰嘶鳴一聲,撒開四蹄跑了出去。
一些傷重的士兵和老安一起留了下來。
一線天山道狹窄,最窄處只能兩人並肩而行,老安他們就坐在道口的石頭上,等著蠻軍到來。
不多時,蠻軍頭領帶著大軍追到,眼看前方只有一個身穿布衣,擦拭著戰刀的老頭和幾十個站都站不穩的傷兵,直接讓人衝上前去。
老安看著越來越近的蠻軍,用手指彈了一下刀身,清脆的刀鳴傳入耳中:“老夥計,這大概是咱們最後一戰了。”
說完,老安揮刀砍下第一個衝上來蠻軍的頭顱,順勢迎著第二個蠻軍而去,接連砍下五個人頭,回身擋住蠻軍直刺而來的長矛,將腳邊的屍體踢出去,砸到一片蠻軍。
蠻軍人多勢眾,倒下一波,又衝上來一波,老安和傷兵們不斷砍殺,再將屍體堆積在一起,堵住山口,漸漸的,屍體堆積竟有一丈多高。
蠻軍在屍山之後遲遲不敢上前,老安也拄著刀在另一邊大口喘著粗氣,已是寒冬,可老安的衣服卻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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