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呢?半都沒出聲,怎麽一個人坐在那裡傻笑。”丁蕊曬完太陽走進房間裡,正好看到許昕呆呆地坐在床邊,臉上還掛著笑容。
“到那時候恐怕就真的記不清了。對了,我們下午去哪裡,想好了沒有?”
“下午色拉寺,晚上文成公主,明布達拉宮和大昭寺,票我都買好了。”
“真的假的?什麽時候買的?”
“剛才在陽台上的時候,你以為我就只是在曬太陽啊!”
“太棒了,果然跟你混是正確的選擇。”
“是吧,那現在就跟我走吧,去晚了聽不到辯經了。”
“飛機即將到達青城機場,請各位旅客……”
許昕正在色拉寺裡閉著眼睛聽喇嘛們辯經呢,開始時看著覺得很熱鬧,又是擊掌,又是揮舞佛珠的,動作有些誇張搞笑。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許昕索性閉上了眼睛,反正也看不懂聽不懂的,不如就當他們是在念經唱法好了。果然,就這麽單純地聽了一會兒後,許昕感覺仿佛置身其中了,自己也成了辯經僧人中的一員。
“先生,請您調直座椅靠背,我們的飛機馬上要開始降落了。”
“哦,好的。”許昕感覺自己才剛剛睡著,紙杯還在手裡握著呢,耳朵裡仿佛還在回響著剛才的辯經聲。
是夢裡的節奏比較慢還是現實中的時間過得太快了呢?經停候機時看的書還在腿上放著,半個多月前在青城機場候機準備去沙城的時候,才在機場書店買的新書,如今已經面目全非了,莫非它是經歷了夢中與現實的雙重磨礪?
從開始下降到降落到機場跑道上,還要半個時左右的時間,不如繼續回去聽聽辯經吧。
“我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了,把氧氣瓶拿出來給我吸兩口吧。”汽車行駛在開往珠峰大本營的路上,丁蕊看了看車上的海拔顯示儀,此時的海拔高度已經超過四千米。
“別了,你再堅持堅持,等到實在不行再吸,否則會產生依賴性的。”氧氣瓶是在酒店買的,當時買的時候酒店前台就是這樣跟許昕的。
“那你可要好好看著我,要在我還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及時救我。”丁蕊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她覺得此時多做一個表情都會多消耗一點氧氣。
“放心,我會及時給你做人工呼吸的。”
丁蕊沒有再接許昕的話,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作為回答。
窗外的環境越來越荒涼,
起初還能看見一片一片的樹木,後來就只有稀疏的草甸和零星的野花,現在直接成了荒漠,放眼望去,看不到一絲綠色。再遠一點的地方,雪山若隱若現,司機師傅今有些陰,要不然現在已經能夠很明顯地看到雪山了,山頂反射的太陽光會反過來把周圍的空照得異常明亮。
“廁所條件怎麽樣?是不是真像司機師傅的那樣簡陋?”剛到珠峰大本營的時候,丁蕊就想上廁所,但她堅持先讓許昕去探探環境。許昕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帳篷裡收拾床鋪。
“跟他的不太一樣,你快去吧,別再憋得高反加重了。”許昕覺得帳篷裡有一股牛糞味兒,四處打量了一下,果然爐子旁邊放著一整筐的牛糞,敢情這爐子是燒牛糞的呀。
“沒聽高反跟這個有關系,我發現一年沒見,你胡襖的功夫越來越深了。”丁蕊看起來確實挺急的,話還沒完就已經走出了帳篷。
許昕一個人在帳篷裡溜達了一圈,看了一下床鋪上的被褥,稍微有點髒,不過沒關系,自己沒那麽講究,而比較講究的丁蕊自己帶了睡袋。
來之前在網上查了一下,要多喝熱水,許昕還特意帶了葡萄糖,據高反的時候口服下去很管用。有點麻煩的是自己感冒還沒完全好,估計在離開西藏之前是不會痊愈了,只希望今晚不要加重才好。
在帳篷裡呆了半不見丁蕊回來,許昕心想:該不會被廁所的狀況嚇暈過去了吧,還是去看一下為好。
“你怎麽在外面蹲著呢?我還以為你掉進廁所裡了。”許昕一走出帳篷就看到丁蕊蹲在帳篷前面不遠的地方,走過去在她身旁也蹲了下來。
“我根本就沒上,一進去內急的感覺馬上就消失了,但是轉變成了惡心的感覺。”丁蕊完後惡狠狠地看了許昕一眼。
“你別拿這種眼神看我啊,我又沒騙你,確實跟司機師傅的不一樣嘛,比他的條件差多了。”許昕完把丁蕊扶了起來,她一直有點低血糖,蹲久了要是在這裡暈倒可就麻煩了。
“你今別再跟我話了。”丁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帳篷,許昕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進來後趕緊給丁蕊遞熱水討好她。
“沒來之前想象了好久,想著這裡的帳篷會是什麽樣子呢,現在看來跟想象中可差遠了,你覺得是不是?”
“剛開始我覺得這牛糞味兒很難聞,不過現在又覺得挺香了,你聞到了沒有?一股青草香味。”
“我看網上其實高反基本上就是心理反應,真正屬於身體方面的原因是比較少數的。你要不要喝點葡萄糖呀?預防一下。”
“你帶的睡袋是雙饒還是單饒?要是雙饒我就跟你湊合一下了。”
進入帳篷之後,許昕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丁蕊肯定就會跟他話了,所以只顧自己著,也並不著急。到睡袋的時候,丁蕊拿起放在身邊的睡袋,了聲‘你自己看’就朝他扔了過來,許昕一個沒注意,睡袋正好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你怎麽不知道躲呀,有沒有事?”丁蕊一看睡袋砸到了許昕臉上,趕忙起身過來看看情況。
“沒事的,一點也不疼。”許昕確實沒覺得疼,只是感覺鼻子木木的,他笑著安慰丁蕊,叫她不用擔心。
“呀!流鼻血了,你快自己先捏住,我去拿紙。噯,你別仰頭,把脖子往前伸,捏住就好了。”丁蕊一邊著一邊匆匆忙忙地到包裡去翻找紙巾,有點慌亂,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出來了。
“你別著急,這裡太乾燥,流點鼻血很正常的。我本來也感覺要流鼻血了,正要跟你呢,睡袋就飛過來了,所以其實跟你沒什麽關系。”許昕話還沒完,丁蕊就把抽出來的一堆紙巾直接按在了他的鼻子上,更像是要堵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下去。
“少兩句吧,等血止住了再貧也不遲。”丁蕊把紙遞給許昕後,又轉身回去繼續往外多抽了幾張,她背對著許昕,不讓他看到自己眼眶裡含著的淚。
而其實,不用看到,許昕聽到丁蕊話的聲音,就知道她現在情緒比較脆弱,自己再多兩句,她就該繃不住了。於是他也就沒再多什麽,只是笑呵呵地在背後注視著丁蕊。
耳膜一陣刺痛,許昕睜開眼睛後發現飛機剛好降落在跑道上。飛了這麽多次,耳朵還是第一回感覺如此難受呢,莫不是鼻子的問題轉移到了耳朵上?許昕一邊吞咽著口水一邊在心裡想著。
這次的西藏之旅,除了在拉薩,許昕和丁蕊就隻去了珠峰。時間不充裕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丁蕊接受了許昕的意見,沒有把旅程安排得太過匆忙。
在珠峰大本營,本來是要熬夜看星空,但是剛一黑,就下雨了。許昕感覺頭很暈就躺下睡覺了,可是丁蕊不甘心,是要再等一會兒。來奇怪,在西藏的幾個晚上,許昕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不曾想到了海拔最高的地方卻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夜醒過來的時候,許昕呆坐了半才完全清醒過來,發現丁蕊並不在帳篷裡,於是匆忙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丁蕊就站在白蹲著的地方,正仰頭看著空。雨雖然停了,但是氣並沒有放晴,空中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許昕走到丁蕊身邊站定,沒有話,和她一樣仰頭看著星星全都躲了起來的星空。他知道丁蕊和自己一樣,對於看不到星空而遺憾;但是也和自己一樣清楚,雖然看不到,可是它們始終在那裡。
許昕就這樣邊走邊回想著,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候機廳的出口位置。他這才想起來,落地後手機還沒開機呢,於是掏出手機輕輕按下了開機鍵。
“我剛坐上機場大巴,後會有期。”手機剛一開機,丁蕊的短信就立馬跳了出來,發送時間正是飛機從沙城再次起飛的時候。“我到了,現在也正要去坐大巴,明年見。”許昕發完短信就到機場大巴售票處去買票了,買完票坐到車上後,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明年見。”
從機場到市區還要將近一個時的時間,足夠自己梳理一下夢與現實的交錯纏繞了。許昕對著車窗上映出的淡淡的面容微笑了一下,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