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盡世間的火,
焚燒積累的罪行;
在黎明時分將熄,
在傍晚時分燃起;
高居天穹上的神,
手握檀木的炬;
賜人間光明,
懲凡世惡跡;
吾將投身那爐中,
化作太陽的柴薪……
神啊,拯救吾!
神啊,接引吾!
神啊,毀滅吾……”
成千上萬的信徒匍匐在火紅的地面上,爭先恐後地親吻著池仲煥赤足踩過的每一寸土地。
池仲煥一身火紅盛大的祭服,手托一盞通體殷紅的孔明燈,戴著繁複精美的飾品祭器。
他口中不停念誦著古奧的禱詞,站在祭壇的最高處,手中燃起的火焰點著了孔明燈,借風力飛向了天際。
隨即各處都有火紅的孔明燈飛向黎明前漆黑的天穹,像是指路一般,引出一輪耀眼的初日。
“神愛世人!”
池仲煥站在初日的光輝裡展臂高呼,萬千信徒都隨他一起呼喊,聲嘶力竭,如癲如狂……
“恭喜少主,初次主持祭日大典就如此成功,必定是神所眷顧之人啊!”
典禮結束後,池仲煥扔下狂熱的信徒回到焚日宮中,左護法粟炘早已在他的書房等著了。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池仲煥脫下沉重華麗的祭服外套,丟給一旁的侍女,“叔晉呢?為何我沒有在典禮上看見他?”
“呃……叔晉少主今晨偷偷跑出去,屬下已派人將他找回,只是來不及參加典禮,就讓他回了房間,這會兒應該在過來的路上了。”
“哦?”池仲煥挑眉,“又跑出去了。這個時候給我出么蛾子,膽兒挺肥啊!”
“是……是……”粟炘低著頭,“方才教主殿裡傳來消息,說是教主傷情又反覆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還有什麽事?”池仲煥漫不經心地搖搖頭。
“然後……挽風閣來信,問少主您有什麽條件。”
“他們終於問上門來了。”池仲煥扯了扯衣領,微笑道,“你回信告訴他們,指望我給凌瓊羽解了那焚心毒是不可能的,我就是想看他們這些殺了我大哥的人過不安生!大約現在整個挽風閣都已經被弄得雞犬不寧了吧!”
“是,少主英明。”粟炘雙手交疊覆於額上,彎腰行禮,“今天又是服藥的日子,少主千萬別忘了。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屬下就先告退了。”
“誒,等等!”池仲煥叫住粟炘,“今日典禮我見許多信徒面黃肌瘦,之前的水災到底情況如何?”
“噢,這個……”
“你終於想起來這件事了!外面都已經餓殍遍野,民不聊生了,我還以為要等整個隴右都被淹了你才會想起來呢!”
少年張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兩人的話,束發用的紫金冠光彩奪目。
“見過叔晉少主。”
“叔晉,你如今愈發沒有規矩了。”池仲煥用一種懶懶的語調訓斥著自家弟弟,“進來前也不讓人通報,冒冒失失的像個什麽樣子?先前私自跑出去還沒找你算帳,現在更是一點也不知悔改,你還是個三歲小孩嗎?”
“哥,好歹我也是父親親封的耀陽祭祀,雖然不及你這個大祭司厲害,但我們的品級可是一樣的。你這樣當著屬下的面訓斥我,你以為你已經是教主了嗎?你憑什麽?”
少年池叔晉傲然地迎著池仲煥的目光,毫不退讓認錯。
“你還好意思說!我和大哥在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能處理教中的事務了,要是你也能,我何至於分身乏術,忙著典禮的事忘了賑災?”
“憑什麽要求我跟你們一樣?我又不是大哥的替身,大哥怎麽樣關我什麽事?”
“兩位少主,別吵……”
“你每天隻想著玩,當然跟大哥沒的比!你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也不指望你能幹什麽。”
“沒試過怎麽知道我不行!”
“我是你哥,我還不知道你有什麽本事?”
“少主……”
“你也知道是我哥不是我爹啊!爹都沒說話你又憑什麽認定我沒本事?”
“池叔晉,你若是有本事就證明給我看。正好,這次就由你負責賑災,開倉放糧、查處貪腐。要是搞砸了我就等著看父親怎麽罵你了!”
“池仲煥!你又給我下套!”
池叔晉被池仲煥弄的說不出話來, 氣鼓鼓的不去看他。
“兩位少主,別吵了,要是被教眾看到了可不好。”
見硝煙暫停,一直插不上話的粟炘趕緊打圓場。
“罷了罷了,這次我就把事情做好給你看,省的你每天說我沒用,好像我哪裡不如你一樣。”
池叔晉不服道。
“你去啊!我倒要看看你跟大哥的差距有多遠。”
“行!你等著!”池叔晉指著池仲煥道,“到時候你可別因為我比你強就在背後給我使絆子!”
“臭小子,拿著東西給我滾!”
池仲煥忍無可忍,扯下腰間可以調動教中資源的令牌砸向池叔晉,連吼帶罵地把他趕了出去。
粟炘看著池叔晉走遠,默默歎了口氣,看向坐在椅子上撐著頭的池仲煥。
“少主這又是何必呢?讓叔晉少主懂事起來的方法有很多,何苦將你們之間的關系惡化呢?”
“你懂什麽?我與大哥其實都是父親的實驗品,只有叔晉沒有練過《焚心訣》。既然這樣,我就讓叔晉脫離他的控制,讓他的算盤落空!”
“畢竟是父子啊……”
“多說無益,我的時間不多了,在這之前,叔晉必須要按照我的變成我想要的樣子,否則我就辜負了大哥!”
池仲煥揮揮手示意粟炘離開,從手邊的盒子裡掏出幾粒藥丸吞下,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