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季零零的細心引導，季雨總算是從死亡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並且，季零零不許季雨叫她“姐姐”，一定要叫“老姐”，說是這樣顯得親切一點。這讓季雨更覺得別扭了。

　　中午，季零零想要展露一手，做一頓好飯菜來慶祝他們姐弟大團圓，可惜的是，家裡什麽都沒有，最後還是將冰箱裡的快餐面拿出來應了一下急，好歹讓季雨的精神恢復了正常。

　　“老……老姐，我看還是算了吧！”

　　“不行！老姐我一定要大展身手一番！”季零零顯得自信滿滿，強拉著季雨出門購物去了。

　　“老……老姐，那個灰色的地方是什麽地方?我不是死了的嗎?”

　　季零零敲了一下季雨的腦袋，雙手叉腰，很嚴肅地批評季雨:“以後不許再說‘死’這個字，哦，不對，是想都不能想。”

　　季零零解釋道:“那個地方叫做‘灰度空間’，人在臨近死亡的時候，靈魂會脫體而出，進入灰度空間。特別的情況下，靈魂可能再次回到人體，那麽這個人就會活過來，否則，靈魂在灰度空間超過十二個小時候就會消失。根據靈魂生前的經歷，靈魂會在灰度空間被判別為三種狀態，罪惡的紅色狀態、純潔的白色狀態以及碌碌無為的灰色狀態。紅色的靈魂和灰色的靈魂都會進入地獄接受審判，而白色的靈魂將會升到天堂。你應該看到了，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什麽大惡大善的人，幾乎所有的靈魂都是灰色的，所以那個空間就叫做灰度空間了。”

　　“老姐剛才說的特別的情況，難道是老姐你救了我嗎?”

　　季零零關愛地摸了摸季雨的腦袋，笑道:“是呀！我是你老姐，救你是應該的，你不用感謝我！”她接著說道，“老姐我是天使，可以隨意進出灰度空間，小雨可要替老姐我保密喲！”

　　季雨點了點頭。雖然他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又怕麻煩到別人，所以只能夠保持沉默。而季零零像是話癆一樣，一直不停地問著他的事情，從生活起居問到上課學習，從有沒有要好的朋友問到他有沒有女朋友。季雨只是簡單地回答了季零零的問題，並沒有讓話題延伸到很遠。

　　這一下午忙活過來，季零零一直嘮叨著要做一份大餐，然而她卻連最基本的食材配料都不知道，最後還是季雨忍不住了，提示她還要買哪些東西。可想而知，這一餐飯下來，季雨是怎麽樣的感受。但是季零零處處為他著想，他不想傷她的心，硬是說她做得非常好。最終的結果是，季雨夜裡跑了好幾趟廁所，弄得季零零連連問他是不是腸胃不好。

　　入夜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季雨和季零零終於有時間來想想這一日來所發生的事情了。

　　“還是，很困難啊！”

　　季零零躺在滿是泡沫的浴缸之中，看著純白的天花板發呆。

　　季雨依舊在漆黑的房間之中，側躺著，弓著身體，抱著自己的膝蓋。這一日的事情，到現在，他仍覺得自己是在夢中，那些虛擬的與現實的過往都曾影響到他，只是每每到了這一刻，他都會感到孤獨與寒冷。

　　“哢嚓”一聲，房間的門被輕輕打開了，一陣芬芳的體香吹入房間。季零零帶上了房門，走了進來，側躺在季雨的身後，用她溫暖的身體抱住了季雨。

　　季雨感受到了從季零零穿著的那層薄薄的睡衣之中的熱度，那柔軟的肉體上散發出的像是火一樣的熱度讓他顫抖著的身體緩緩恢復平靜。

　　“什麽都別說，

什麽也別想，閉上眼睛，滿足地睡一覺。”　　讓季雨驚訝的是，起初他本以為他老姐也有安靜的一面，沒想到，第二日一覺醒來，他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幅景象。季零零伸展著身體佔據了整個床的大部分空間，而季雨則被擠在一個小角落裡，依然是蜷縮著身體。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是，他雖然睡得不是很舒服，但無論從心理還是從身體上，他都不再感覺那麽的寒冷了。

　　今天季雨要去上學，季零零堅持著要陪他一同去學校，等到了該起床之時，季零零卻懶床不起。當季零零揉著困乏的雙眼打開房門的時候，聞到了早餐的香味，這才讓她精神了起來。

　　顯然，季零零為了今日的“任務”特意裝扮了一番。她一改之前家庭婦女的裝著，將頭髮在身後扎成一個馬尾，戴上一頂棒球帽;身穿一件白色的愛心背心，外套一件牛仔夾克;下身則穿著一件她鍾愛的牛仔短褲，外加一雙時尚的嘻哈風格的長筒皮靴。

　　“老姐，你……你這是……”

　　“嗯，時間不夠了，就這樣吧！”季零零從餐桌上抓起一塊夾心吐司咬在口裡，走到了門口，回身見季雨仍在那裡發愣，:“快走呀！你不是說快要遲到了嗎?！”

　　有了季零零的陪伴後，幾乎所有路過的人都會將目光匯聚在她的身上。這段曾經熟悉的街道，在季雨看來，反倒是變得陌生了。人們的視線讓他的內心感到不安，他本能地厭惡這種被聚焦的感覺。他低著頭，開始害怕了，害怕脫離出原有生活軌跡的改變。他捏緊了拳頭，顫抖著忍不住想要逃跑。

　　“人會逃避自己討厭的事情，這有什麽錯！”

　　“小雨……”

　　季零零將手摟住了季雨的肩膀，季雨突然驚醒過來，注視著馬路對面的紅燈。他的心靈顫抖不止，瀕臨崩潰。下一秒，取代那深紅的終止信號燈的是一張溫柔的笑臉。那種笑容，不像是在安慰他，那是一種尋常而平淡的笑，似乎，許久以來，一直都陪伴著他。

　　“姐姐會一直陪伴著你的。”

　　臨近上課時分，學生們陸續進入了校園，而在校門口，學子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被季零零給吸引住了。

　　“哇！！！”季零零一手摟著季雨，一手放在額頭上，探望著周圍的充滿生機的一切，“原來這就是學校啊！”

　　季雨在眾目睽睽之下，臉色變得通紅，他小聲提醒季零零道:“老姐，你注意一下！”

　　面對外人的目光，季零零總是笑臉相對。他一手將季雨摟得更緊，一邊向大家打招呼道:“大家早上好呀！這是我弟弟！這是我弟弟……”

　　季雨一手捂著臉，差點暈倒過去。

　　因為時間臨近上課時分，大家不得不趕往各自的教室，他們的目光在季零零的身上依依不舍，極像是少看季零零一眼就會少活一年的樣子。

　　隨著大家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學校，校門口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少了。

　　“老姐，你也該回去了吧！我要去上課了。”

　　“嗯，你去吧！”季零零拍了拍季雨的肩膀，:“我還要去見見你的老師。”

　　季雨呆了一下，問道:“見……見老師幹什麽?！”

　　在這上課鈴響前的最後一刻，一位胸前抱著一摞書的女孩向著校門口這邊走了過來，目光被校門口的季零零給吸引住了，她用一種警惕的目光注視著季零零。

　　季零零一扭頭，目光正好與她相對。一秒之後，季零零點了點頭，似乎打定了什麽主意。

　　“嗨！那位美女……”

　　季雨嚇了一跳，看向一旁，那位不正是和他同級，在男生之間談論得最多的，被譽為是“冰霜美人”的美少女花澗離嗎?雖然平日裡只是老遠地看過她幾眼，但關於她的傳聞則是不絕於耳。同他一樣，花澗離幾乎從不說話，面上總是保持著一種冷淡的表情，甚至是，她連老師都不理會。與季雨不同的際遇是，她是全校師生的關注點，而季雨則是那個被忽略了的存在。

　　季零零向花澗離打了個招呼，笑嘻嘻地向她走去。季雨剛想叫住季零零，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叫出來。

　　季零零用一種調戲的目光打量著花澗離，想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透徹。花澗離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校裙，筆直而略顯苗條的長腿上穿著一雙深色的過膝絲襪。她的皮膚白如紙張，毫無血色，漆黑的秀發筆直地垂在她的背後，額頭前的平齊留海遮住了她的眉毛，在左側用發卡分開，露出耳朵。 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瞳孔如同黑瑪瑙，鼻子精致而小巧，淡紅的小嘴晶瑩剔透。

　　季雨見他老姐像是一批脫了韁繩的野馬一樣，拉都拉不住，讓他感到大為的頭疼。好在是，這個時候，校園裡上課的鍾聲響了起來。

　　季雨焦急地看著季零零，希望她能夠盡快回頭。忽然之間，他看到了花澗離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說了些什麽，然後，花澗離往自己這邊看了看，季雨急忙將視線移開。花澗離往他這邊走了過來，季雨的心跳加速，害怕她真的會過來和自己搭話。然而，花澗離只是從他身邊走了過去，走進了校園。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季雨看向花澗離漸漸遠去的身影，意外的是，他看到了花澗離貼身抱著的那本黑色封面的書，側面上清晰地寫著《百萬烏托邦》。

　　“小雨！”

　　季雨看著花澗離遠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種奇怪的感情。

　　“小雨——！！！”季零零用一種古怪的拉長了的聲音將季雨召喚回現實之中，她雙手抱胸，捉弄季雨道，:“怎麽樣，是不是看上人家啦?”

　　“才……才沒有！”季雨辯解道，:“我只是覺得意外……”

　　“嗯！”季零零緩緩說道，:“小雨，好像已經上課了喲！”

　　“啊！”季雨慌忙向著校園之中跑去。

　　季雨沒有想到的是，經季零零這麽一鬧，他忽然之間變成了校園之中的風雲人物。一下課，同學們全都圍著他問關於他姐姐的事情，更有很多外班的學生過來找他，讓他幫忙要一份他姐姐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