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的第一個春天，說來就來，小時候總以為歲月如牛，二十一世紀是多麽遙不可及，長大後方才明白，光陰真似箭！

　　小荷帶蕾蕾初四回鄉下給奶奶拜年。吃罷早飯，奶奶就拄著拐棍在門前菜園裡這一下那一下的，眼睛不時望望對面石板坡上的大路。

　　小琴曉得老奶奶的心思，“媽媽，四嫂開車，說回來就到了，別老站這兒望了，走，咱進屋裡等。”把老娘拉回灶屋裡烤火。

　　十點，小荷回來了，蕾蕾一下車就跑到灶屋喊奶奶，四嫂叫小琴把她們倆行李放後備箱，吃完中飯就走。三哥他們去河南三嫂家過年，到晚上才回來。中午飯小荷做，小琴幫手，五弟燒火，現成的菜，熱熱燙燙就是一桌子。

　　幾天沒見，蕾蕾說話越來越利索，會跟著奶奶聊天了，老人家光顧著蕾蕾。“媽，你自己也吃飯，別老看著蕾蕾，少給她夾點菜，讓她慢慢吃，好消化。”

　　“媽曉得吃。蕾蕾是很聰明，啃不到的地方，用小手指挖出來，很會想辦法。”

　　“媽，嘴巴饞的人，辦法就是多。她爸說他小時候，家裡很少吃到肉，夏天最喜歡出去田溝裡、小河裡捉魚摸蝦，回來打牙祭。其實那時候還不覺得稀奇，只要人勤快都能網回來吃。現在乾蝦米、小河魚，在深圳買，上十塊錢一兩，可貴了。我們有時候也稱幾兩炒韭菜、炒青椒下酒，很香！”

　　“老四勤快，很會挖黃鱔，一條一兩斤的都有，別人一條黃鱔半天抓不住，人家手到擒來，有時候逮的多，還拿幾條大的給大姐送去。”

　　“媽，千萬別提黃鱔，她爸以前喜歡做黃鱔煲，很香，一家還有幾個朋友都很喜歡吃，後來他講故事，說黃鱔是老和尚變的，可惡心了，我再也不敢吃啦！”

　　“哎呀，古代的典故都是假哩，當不得真，你們讀過書，還信這個，連媽都不信。黃鱔好東西，能買到鮮活哩，怎不能吃咧！”

　　“蕾蕾今年還是要姥姥帶吧，你們上班那裡顧得上她吃喝?”

　　“是姥姥帶，明天早上吃罷早飯就出發，所以下午五弟她倆跟我一起到鹿頭住。”

　　“中啊，姥姥身體扎實，又會給蕾蕾做飯吃，等暑假了，再接你爸過去玩，我是人老了，哪都去不了。小琴也懂事，放假也幫著帶蕾蕾。咱們這個家，有錢沒錢，都娶了好媳婦。”

　　下午快四點，三哥回來，小荷就出發了，蕾蕾抱著奶奶來個吻別，吃滴喝滴裝了一大木箱。回到街上小洋樓下停一下。

　　小琴驚呆了:“四嫂，你們還有這麽漂亮的一棟樓哇！”

　　“還好吧，也說不上漂亮，你四哥還口口聲聲不回來住呢，這是我爸媽給我的嫁妝，可沒花你四哥一分錢。”

　　“我四哥那陣子根本就沒錢，剛出來打工三四百塊一個月，還算是高工資，都只夠他吃宵夜。”

　　明天就要出發了，晚餐老爸搞得很豐盛，老五陪老人家喝黃鶴樓。姥爺不停夾菜，蕾蕾又吃成了小皮球。

　　初五，天不亮我就出發去深圳機場接雷姐。七點進停車場，就坐車上打瞌睡，七點半就站出口等著。不到二十分鍾，天藍色皮大衣，人群中一眼就看得見。

　　接過老婆大人的拉杆箱，“小姐，坐車嗎?”

　　“How　　much　　?”

　　“親一口，免費！”

　　“想得美，親一口，姐要收費！”惹得旁邊幾個安保死笑！

　　一路歌飛揚，收音機裡在播送***的《越來越好》！

　　“當家的，看老娘的身體，怎樣，能不能痊愈?”

　　“很難說，不能斷藥，到了複查期才曉得狀況，走的時候，留了錢家裡。強子，你沒看到，人躺在醫院裡，花錢如流水，一般人家，都不敢想，怎挺過去！”

　　“可不嘛，大弟弟叫你回去是對的，起碼有個人做主。農村哪有啥收入，就該我們來管，錢是人掙的，該花的時候別心疼！”

　　“小荷她們出發了吧，媽媽來了沒?”

　　“我走的時候還沒起床，天沒亮呢，媽媽一起來。下午在服務區與阿娟她們回合，明天晚上應該能趕回來吃晚飯。”

　　“昨天回鄉下拜年，沒再說啥了吧，小荷同學有沒有激動?”

　　“激動啥嘛?三哥他們在河南過年，中午就小琴，五弟，老娘在家裡，小荷做飯吃。等下午老三回來，她們就回街上了。”

　　“那就好，開開心心地跟老奶奶道個別，拉一車吃的喝的回來，皆大歡喜！蕾蕾這麽小，不曉得哪天再回去，老奶奶還在不在。就像我媽，不曉得那一天的事兒。但我們也不可能守在家裡，還要掙錢，有了錢，家人、尤其老人才能過得安穩一點，長久一點兒。”

　　“是滴，雷姐！不論在哪裡，沒錢就寸步難行哪！老奶奶也拄拐棍了，圖我們啥呢?受苦受累、操心一輩子。那天如果不是老大咄咄逼人，我從來都沒想過， 給家裡拿幾個錢兒還要宣導宣導，想想真汗顏！”

　　開車走龍華吃個早餐，回到樓上，梅姐正在陽台掛床單。“好嘛，俺一回來就忙著洗床單，梅姐，沒累壞你吧?”

　　“還用說嘛，不但洗了床單，連你房間的地板都拖乾淨了，姐這老腰早累斷囉！怎麽樣，要不您先檢查檢查?”

　　兩個家夥一見面又是掐又是抱的，好不熱鬧！

　　老婆大人衝個涼換身薄薄的衛衣，坐沙發上說:“還是深圳好，穿衣服也隨便，起碼不會縮手縮腳。我回家就有點受不了，不曉得蕾蕾怎過的?”

　　“老家都有火盆烤炭火，出門車上有暖氣，凍不住她。在家裡還敢吃辣的，辣味都很香，能辣出一頭汗，不虧親娘辣妹子出身。”

　　“天咧，丁點兒大就重口味，長大可好養。”

　　“現在就好養，還等長大咧！媽媽一不留神沒看住，就能撐成小皮球，多好的胃口！”

　　“上輩子餓死鬼投胎呀！真的養一隻饞嘴貓！長大了帶回四川就不怕了，辣的、麻的隨便吃。”

　　“沒見人家當爹的胃口也好咩，現在董事長了，一盤炒粉照樣乾兩瓶啤酒，不減當年！”

　　梅姐洗完去買點新鮮菜回來吃，叫我在家陪老婆。雷姐坐一會兒，靜下來就困了，進房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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