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子陷入猶豫,半晌沒吭聲。
自從我被解除了中隊長,和王老師聯系就少了許多。但我到這一刻才明白,在王老師心中,她還是那麽重視我,甚至會為了我,跟校長隱瞞自己被打的事。
她就像大海裡的燈塔,你不需要他的時候,她好像是不存在的。可是你回過頭去找他,無論大風還是大雨,他好像一直都在,散發著微弱又溫暖的光。
事不大,但影響很大。
猛子聽了我的轉述,也第一次對一位老師刮目相看。
猛子的人生就像個蟑螂,人見人罵,很少有人願意保護他,並且給他提供保護,這一刻,猛子心中也許也有無盡的漣漪吧。
猛子說:“退出是不可能退出了,不過我會去親自看看王老師,跟她道歉。”
我松了一口氣,楊雪微笑地看著猛子,默默支持猛子的想法。
猛子突然扭過頭,眼裡含著淚花對楊雪說:“對不起,我傷害王老師的事,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跟猴子沒有一點關系,所以請你不要怪他了……”
楊雪尷尬地看著我。
猛子接著說:“當時猴子知道我打了王老師,還跑過來找我算帳,我們為此還打了一架。不好現在好了,一切誤會都解開了,事是我做的,我會去主動承認錯誤。”
我輕輕說了聲:“猛子……”
楊雪對我的態度終於好轉了,楊雪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好,猴子,我原諒你了,但你絕對不能再發生類似的事了。”
我重重地點頭,我也不允許自己做出那麽出格的事了。
頑皮,總要有個限度。
我們三個交換眼神,彼此笑了起來。
楊雪說:“猛子,等會放學了我也和你一起去看望王老師,這次的事,我也有錯。”
“我也陪你們一起去!”
我總要跟去一趟,親口告訴王老師,她交代我的事情,我做到了。
猛子冷笑了一聲:“哼,是不放心人家楊雪吧?小肚雞腸,大哥還能欺負楊雪不成?”
“我去,你說什麽呢!”我和楊雪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楊雪害羞地低下了頭。
猛子立馬笑的更狂:“哈哈哈……不錯,很有默契嘛~”
我們三個嬉鬧起來,馬航見狀跑了過來:“吆,什麽事讓你們這麽開心?”
猛子戲謔道:“沒事,我一不小心踩到了猴尾巴,猴子正撓我呢!”
“滾……”
放學後,猛子如約地和我們一起去探望王老師。
馬航和李森也來了,盡管我們都和李森不熟,但李森為我們做假證的事情,還是令我們很感動。
再次見到王老師,我幾乎認不出她了,楊雪心腸軟,直接哭著撲倒王老師懷裡。
王老師愛撫地摸著楊雪的頭:“傻姑娘,你哭什麽呐……”
楊雪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怎麽會這樣,老師你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憔悴?”
王老師努力地想坐起來,可她坐不起來,我們連忙上去幫忙扶她。
王老師艱難地坐在床頭解釋:“哎,醫生說早化療效果更好,所以我就早點做了化療,現在還有些惡心。”
猛子趴在王老師床頭,懊悔地說道:“對不起,王老師,都是我害的,你一定要早日恢復健康。”
王老師看了看猛子,輕輕將猛子袖子上沾的紙屑拿掉。
“你是猛子吧,我早聽說過你,老師們都在說你是留守兒童,
特別難管教。”王老師虛弱地說道。 猛子早已淚奔:“嗯,對不起,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才會做出這樣不理智的行為。”
王老師笑笑:“不要這麽說,老師也不怪你。男孩子就該有男孩子的樣,但一定要有分寸。老師相信你以後一定會走的更高。可惜了,你不是老師的學生,不然老師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猛子趴在王老師床頭嚎啕大哭。
這時,我們才知道,得了癌症需要化療。
化療就是用毒,會引起一系列強烈的身體反應,如惡心、腹瀉、便秘、脫發以及白細胞、血小板減少,給病人帶來巨大的痛苦。
這時,我們才意識到健康的重要性,意識到生命短暫,必須活的精彩,這一生,才有意義。
王老師的一生是有意義的,蒼天賦予了她淨化靈魂的能力,她也熱愛這份能力,用她最微薄的力量,淨化了一個個差點誤入歧途的靈魂,培養出一代代優秀的學員。
以後這些被王老師身上正能量感化的學員,將會變成國家的棟梁之才,為家人、為國家繼續奉獻自己的綿薄之力。
這,就夠了。
而這時,據我們期末考試只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那時,我們已經是四年級的學生,我們的意義就是學習。
當時還沒普及九年義務教育,五年級就是所謂的‘畢業班’,決定了以後能不能去一所更好的初中, 所以五年級的壓力可想而知。
而四年級的期末考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們能不能進一個更好的畢業班,從而順利考上城裡最好的初中。
最好的初中,基本等同於我們縣最好高中的通行證。
而我們縣最好的高中,基本等同於大學通行證。
大學,永遠都是學生最向往的學府,沒有之一。
從王老師那裡出來,我們第一次感覺到所謂的升學壓力有多麽可怕,這一點連猛子都深有感觸。
猛子常年倒數第一,對他來說,早已習慣了考試卷上紅旗飄飄的體驗。
可是這一次他說:“我想進步一點點……”
我們開始埋頭苦學,為了迎接四年級期末考試,也為了離我們的大學夢更近一點。
在我們只知道玩的時候,已經有許多學子在埋頭苦學。盡管我和楊雪一直成績不錯,但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壓力,因為我們都發現,班裡同學和我們的差距正在越來越小。
不管了!拚了,只有這次考好了,今年的暑假才能過的開心!
半個月的時間,我和楊雪幾乎沒有聯系,不過在我們心裡有一道線,那就是這一次,一定要以成績論英雄。
猛子破天荒地沒有和冬哥膩歪在一起,甚至連他最不喜歡的語文課都開始認認真真背誦起來,班裡同學都覺得猛子瘋了,也只有我們才知道,猛子為什麽會這樣。
終於,期末考試的時間到了,我有些激動地踏入考場。
考場就是一場無聲的硝煙,這裡沒有流血犧牲,只有排序和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