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接到小時候關系非常鐵的一個哥們的電話,他告訴我,明天要和我們小時候的拜把子的幾個兄弟,一起在H市的海天大酒店重聚。
我有些猶豫,現在網上有太多關於同學聚會的醜聞,鬧得人心惶惶。在我心底,我總希望自己心中珍藏著的一片淨土,永遠都是一塊淨土。
對方似乎聽出了我的猶豫,便打起了感情牌,一個勁跟我說我是他小時候最好的哥們,沒有之一。所以盛情難卻,我答應了參加這次聚會。
給我來電話的是猛子,他說,我是他小時候最好的哥們,沒有之一,我信。
因為,他也是我小時候最好的哥們,沒有之一。
第二天,我如約來到酒店,隔了老遠,我一眼就認出了猛子,這麽多年了,我還是一眼就能從茫茫人海中認出他來。
猛子今天穿的十分正式,都讓我懷疑他是來見客戶的。在我記憶中,猛子上學那會兒,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小混混,尤其是那張異常殘暴的臉,一般花季少女見了他,都生怕他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不軌的事,所以都是避而遠之。但你還別說,偏偏就是這麽一個滿臉橫肉的人穿起西裝,看起來還挺和諧,這不禁讓我想起了一個優雅的詞語——衣冠禽獸。
猛子也一眼認出了我,說白了,以我們之前那種激情的關系,就算化成灰也能一眼認出對方。
猛子興奮地小跑過來,狠狠地推了我一把:“這些年你死哪去了,真想你啊!兄弟!”
聽猛子說話,我笑呵呵的——多年不見,猛子還是那麽生性。
我說:“想你MMP,想我也沒見你找過我。”已經多年不說髒話的我,在猛子面前放下一切,直接就爆粗口。
猛子立馬翻臉:“你TM怎麽知道我沒找過你,你學習好,能上大學,我往哪去找你。再說,咱們那個時代的通訊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不知道你家住哪,還真就找不到你了。”
我不屑地說:“放屁,你要願意找還能找不到嗎?不過算了,那都是過去的事,我原諒你了。”
猛子揪著我的衣領:“KAO,你還來勁了是嗎?是不是又欠打了?”
我一把甩開猛子的手:“奔三的人了,整天還淨想著打打殺殺。快不說這個了,馬航和李森來了嗎?”
猛子剛才還是興奮無比,我這麽一問,他立刻耷拉個臉,莫名問道:“我說兄弟,這麽多年沒見,你也沒找個媳婦嗎?”
我一愣,記憶中猛地浮現出一張可望而可不及的俏臉。僅僅一瞬間,我便壓下心中的失望,大大咧咧地說道:“額……大好青春年華,找媳婦豈不是都浪費了?”
猛子哈哈大笑:“英雄所見略同,走,那你跟我一塊進去,裡面太特娘的刺激了,我有點承受不住……”
我有些意外,有什麽事是猛子這種糙老爺們都承受不住的。俗話說,好奇心殺死一隻貓,這句初中學過的英語果然不是沒來頭的。
推開我們預約的包間大門,我就開始到一陣眩暈,接著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MMP,太刺激了……我也承受不住……
至於我為什麽會承受不住,那是因為——楊雪,我的初戀,也是我剛才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來的那個女人,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包間裡。
多年不見,楊雪還是我心目中那個完美女神的樣子,恰到好處的笑容,苗條的身材搭配那張瓜子般臉蛋,從外形上來說,
她仿佛天生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 除了楊雪,我還看到了另一個女人,一頭幹練地齊肩短發,顯得精神奕奕。她叫娟子,是猛子的初戀……
我有些尷尬,感覺空氣都凝固了,可是看樣子,楊雪早就放下了過往的一切,非常禮貌地站了起來,對著我笑。
我心裡有些竊喜,為再次見到楊雪感到開心。我想這肯定是兄弟們在為我和楊雪搭線,想讓我們重拾前緣,所以瞞著我悄悄把楊雪帶來,我還為此感激了幾十秒。
我有點小激動,順手錘了猛子一拳:“你還叫了妹子,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猛子翻個白眼,表示你高興地早了:“我也不知道她會來啊,並且我也不知道她已經嫁人了……”
‘她已經嫁人了……’這幾個字猛子說的很重,重的我又有些頭暈……
什麽?!嫁人了?刹那間,我就反應過來,接下來就感覺自己被人按在地上,強行掰開胳膊腿,在我柔軟的胸口狠狠地碎了一塊大石。
李森走了過來,握著我手笑著跟我說:“兄弟,我這次把楊雪帶來,就是想了結自己一樁心事,其實,楊雪現在是我的老婆……我……對不起……”
李森的道歉讓我瞬間清醒過來,我強壓下到嘴邊的那句MMP,笑著說道:“沒事,沒事, 不用說那麽多……難得我們兄弟之間齊聚一堂,今晚不醉不歸!”
猛子立馬喊道:“對,今晚不醉不歸!往死裡喝,誰也別想跑……”
後來我才知道,楊雪嫁給了李森,而娟子,嫁給了馬航。
我心想,這真是日了狗的一次重聚!要早知道是這樣的場子,我打死也不會來。這簡直比網上盛傳的同學會攀比炫富要刺激的多了,這簡直就是兄弟奪妻之恨呐有木有!
不過好在海天大酒店的上菜效率奇高,並且菜也特別好吃,佔住了我幾次差點脫口而出MMP的嘴。
猛子哢哢哢連開幾瓶好酒,不停地勸我們喝酒。我已經記不得那天我喝了多少杯,說過什麽話,但我知道,這次聚會,將我小時候珍藏的淨土徹底變成了墳墓。
相比我這種極善偽裝的人來說,猛子道行還是太淺。我可以對楊雪嫁給李森的蛋疼若無其事,但猛子不行。
我依然忘不掉臨別時,猛子對著娟子大喊的那句:“我愛你!娟子!我愛的永遠都是你,只是你!”
我也忘不了馬航給猛子那重重地一拳,香烈的美酒,混著猛子那刺眼的鮮血一起從嘴裡流了出來,又難看又丟人。
李森和馬航的本意是向我們坦白他們娶了我們初戀的事,但我們能GET到的,就僅僅是不甘與憎惡了……
五星級大酒店的服務員似乎從來沒見過世界上還有打架這種低端的行為,於是尖叫著報了警。
警察把我們像犯人一樣盤審,可我已經麻木了,心裡一直想著,我們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