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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走就有路》第一章樟抱柏樹
  1978年7月,大暑時節。

  在太陽的炙烤下,大地仿佛像是一個巨大的烤爐,炙烤著萬物眾生。

  許多人為了躲避夏日的炎熱,都縮在房子裡休息,外面看不到一個人影。

  臨海白毛大洋村口處,有一顆千年的樟樹,五六個人拉手才能將樹乾環抱過來。

  比較奇特的是,樟樹樹乾是空心的,一顆柏樹從中撐天而起,繁茂的枝葉遮擋住了陽光,灑下一片樹蔭,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

  “傳說在五百年前,樟樹誕生靈智,遭到天罰,降下雷劫,樟樹被雷電劈中,燃起烈焰,整整焚燒了三天三夜才熄滅。”

  樟抱柏樹下,陳松泉頭髮花白,滿臉如樹皮褶皺,他躺在椅子上,手裡舉著薄扇,輕輕搖著,悠悠然地說道,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氣質。

  陳松泉今年快七十歲了,是村子唯一考過秀才的讀書人,在前一段時間,他過得很慘,進過牛棚,挨過批鬥,被村裡人稱作臭老九。

  不過好在事情已經結束,陳松泉挺了過來,恢復了工作,他現在是村子裡學校的校長。

  此時正值放假,學校閑著沒事,陳松泉拿著躺椅來到樟抱柏樹下乘涼,順便給村裡的孩子講講故事,解解悶。

  陳松泉老眼渾濁地看著圍坐在身旁的孩子們,他心中暗暗感歎了一聲,這些孩子是村子未來的希望啊。

  數十年來,中國歷經幾番風雨動蕩,遭受無數天災人禍,導致社會經濟低迷,生產力發展停滯,物資極度匱乏,科技教育落後。

  此時的人們普遍貧窮,吃不飽,穿不暖,沒有活力,如同提線木偶,臉上神情是麻木的,眼中目光是晦澀的,仿佛看不到希望。

  “老師,這樟樹已經死了嗎?”

  坐在樹蔭下的少年,雙眼炯炯有神的看著陳松泉,他好奇地問道。

  少年的名字叫作陳明,十六歲了,他面黃肌瘦,骨瘦如柴,幾乎皮包骨,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身上穿著一件灰色布衣,雖然很舊,已經被水洗得發白,有多處補丁,但還算乾淨。

  “沒呢,樟樹雖然經歷了雷電猛劈,烈火焚燒,幾乎化作焦炭,但是在來年的春天,它又煥發出了新的生機,長出了嫩芽,幾百年過去,新芽已經長成繁茂的樹冠,一切都欣欣向榮。”

  樹蔭下,陳松泉靠在躺椅上,笑著回答道。

  “黑暗是短暫的,絕望是有限的,只要堅定信念,擁有擊不垮的意志,就能渡過黑暗,打破絕望,戰勝困難,迎接黎明,獲得成功。”

  陳松泉閉著眼睛,他輕搖著羽扇,在自言自語,在告誡陳明。

  陳明坐在陳松泉的身旁,他抬頭看著,眼中星光璀璨,似懂非懂。

  陳松泉這一番話,給陳明很大的啟發,雖然他現在不是很理解,但卻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未來,陳明每次遇到困難,面臨絕望,他都會想起陳松泉說的這些話,然後堅定信念和意志,不會輕易放棄。

  “老師,為什麽柏樹能長在樟樹裡?這好神奇啊!”

  陳明突然歪著腦袋,看向陳松泉,他有些不解地問道。

  “樟樹樹乾是空心的,柏樹種子掉了進去,然後生根發芽,數百年來,在樟樹的保護下,柏樹茁壯成長,最終長成了參天大樹。”

  陳松泉睜開渾濁的老眼,他用扇子撓了撓後背,看著樟抱柏樹,解釋道。

  “不管是新生的幼苗,或者新生的孩童,還是新生的事物,

都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提供強大的保護,給與成長的空間,最後是否能成材,則需要獨自去面對狂風暴雨的洗禮呢。”  陳松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輕輕感歎一聲道。

  “陳明,你期末成績不錯,如果有機會就去讀高中吧,畢竟在成材之前,還需要汲取足夠的營養,打下結實的基礎,積累深厚的底蘊。”

  陳松泉站起身來,他拖著椅子回家了,在離去之前,對陳明說道。

  “高中嗎?”

  陳明聞言,他不禁低頭,暗自苦笑。

  陳明對高中自然是向往的,他想上高中,考大學,他喜歡讀書,喜歡在書的海洋裡,汲取那無盡的精神食糧。

  就在去年的冬天,中國恢復了高考,有570多萬人參加,雖然最終隻錄取了不到30萬人,但卻激勵了成千上萬人重新拿起書本,加入了求學的大軍。

  陳明渴望成為其中的一員,但是他知道家裡的情況很糟糕,沒有條件和余力讓他再繼續上學讀書了。

  “楊響來了。 ”

  就在這時,同伴拉了拉陳明的衣袖,他小聲提醒道。

  陳明聞言,眉頭一皺,他臉色一沉,抬起頭來,朝前方看去,一群少年結伴而來,為首一人,正是同伴說的楊響。

  大洋村有兩大姓氏族人,分別是陳姓和楊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村子也不例外。

  陳姓族人和楊姓族人為了些許利益,經常互相爭吵謾罵,有時候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這股風氣不僅在大人之中盛行,還蔓延至小一輩身上,陳明和楊響是同齡人,互相都看對方不順眼,兩人每一次遇到都會針鋒相對。

  “陳明,好巧啊,你在這裡乘涼呢?”

  楊響伸出手扶了扶帽子,他看著陳明笑道。

  楊響身上穿著國防服,帶著軍帽,他昂首挺胸,行走時帶著一陣風。

  國防服是軍裝的變種,帽子是軍綠色的,褲子也是,鞋子也是,這是人們最喜愛的衣服,老人穿,大人穿,小孩也穿。

  在這個年代,當兵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去當兵的,家裡如果有人當兵,則會把軍裝省下來,等回家探親的時候,把軍裝留給家人穿。

  因此,能穿軍裝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平白就會覺得高人一等,走在路上,街上,也會吸引無數人的目光。

  “楊響,你有事嗎?”

  陳明則是一臉警惕地看著楊響,他謹慎地問道。

  正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絕對不安好心。

  楊響突然帶人過來,陳明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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