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墨帶隊,隱身東法駐軍營地數裡外,一座矮丘西面的小片樹林中。
天色雖已漸亮,不過小小山丘,足以讓他們避過東法駐軍視線。
丘頂數名魔法單位,趴伏林間草叢,一動不動。
數裡外軍營景象,傳入藍法師腦中魔戒界面。
深秋時節的山林,四處入目的枝乾,掛著零零散散的灰黃樹葉,看去無精打采,比不久前稀疏許多。
不過,夾在林間的幾株紅葉木,依然那般紅豔刺目。
藍墨身邊,跟隨狼淵、風葉、慶謙,還有王都派出的監察院屬員郭飛。
說起這段時間的郭飛,其實一直處於尷尬境地。
他與文思源作為監察院安排的下屬,之前跟隨在藍墨身邊效力。
只是伴隨李百長公開站隊,飛鷹關口想要自立的打算,也是人盡皆知。
郭飛是王都出身的監察院屬員,面對如此情形又怎能不尷尬?
可惜他在監察院中,沒有什麽親戚朋友,就算藍墨如今不聽從王都命令,也都沒有誰會來關心他這個小小屬員。
郭飛並不想背離西法王國,奈何他跟隨在藍墨身邊,一下子掉入難以見底的深坑裡。
就算他想要返回王都,或者尋求調往別處,上面也不會輕易信任他了。
要說人家文思源,因為出身平遠世家,至少獲得了紅石鄉信使的身份,成為藍墨與平遠鎮勢力的中間聯絡人。
可是,他郭飛呢?
那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不管他怎麽去做,都是兩面不討好。
王國方面,沒人在意他。
藍墨又對他抱著防備心思,郭飛近來就被晾在飛鷹關口。
直到這兩日,藍大人才突然記起他。
因為藍墨要與西法駐軍配合,就將郭飛帶在身邊,負責此次與西法軍方聯絡。
此時,藍法師坐在一塊石頭上,手持一片木薯乾撕咬咀嚼。
風葉與慶謙站在他身後兩側,郭飛立於數米之外。
蹲在地上的狼淵,手指擺弄地上乾枯草葉,說起家鄉情景。
“記得那時候,草原上開放成片成片的土黃色野狼花,長得比人高。
所以站在花叢下,只能隱約看見花盤間散落下來的光線,口鼻中滿滿都是野狼花的濃鬱香氣!
大人可能不清楚,野狼花是我們狼人山獨有的花草,別處可見不到。
那種花一年當中開三季,直到11月份入冬,方才枯萎衰敗。
等來年開春,又會從地下長出來。
如今賤奴看到遍地枯黃,就想起草原的秋季景象。
不過這裡經常見到的紅葉木,在別處不大常見。”
藍墨聽狼淵自語,留意遠方軍營動靜。
兩名騎兵自北方土路縱馬馳近,他們腰間傳信竹筒,裡面應該記錄北面西法軍隊動向。
騎兵馳近軍營,便有人上前接應,隨後兩支信筒送入中軍帳內。
自今早凌晨起,不斷有斥候軍士,傳遞前方軍情。
黑石鎮作為兩國對峙交鋒的前線,此處駐軍又怎會不去關注敵軍的動向,平時他們都要派出斥候盯防。
因此他們早已知曉,青丘鎮與黑沙城軍隊,調集南下的消息。
只是黑石駐軍百將甄曄,不是魯莽之輩。
甄曄領兵,以防禦穩健、臨機善斷聞名。
他出身白薯城中民,累積戰功升任百長。
後以百人隊據守西法中郡南部一處鄉地,在那場戰役中,牽製數倍於己的定遠郡軍隊十余日,最終尋得良機,一戰擊退敵軍。
當時更擊潰烈日王國一支百人隊,因此提為百將。
他調至黑石鎮駐防數載,與北方西法駐軍對陣,即便兵力不佔優勢,也從來沒有吃過敗仗。
最多因為陷入對峙消耗,主動後撤過幾回。
之前,藍墨突襲黑石鎮,憑借前所未見的魔法手段,方才造成黑石駐軍損失輕騎。
此時甄百將,顯然已經知曉西法兩千軍隊,向此處逼近?可藍墨所見駐軍營盤中,根本沒有絲毫緊張氣氛。
大部分軍士正在持矛操練,後營道道炊煙升起,看不出他們有何異常。
或許,軍士們並不清楚,敵軍前來攻擊的消息?
也或許,是甄曄胸有成竹,他知道西法軍隊到來,需要一段時間,因此好整以暇,讓軍士養精蓄銳。
不過眼前情況,讓藍墨心下生疑!
難不成,北面沒有按照計劃動兵?
當然沒過多久,他心中疑惑消除。
下方中軍營帳,數道人影奔出,前往駐軍營地各處傳令,隨即就聞戰鼓陣陣,軍士們各自列隊集結。
至此,營內方才出現戰前該有的緊張,正應此刻秋日肅殺景象。
藍法師透過魔法單位,仔細觀察一會兒,突然起身。
狼淵住口,當即隨他站起。
藍墨看了看郭飛。
郭飛心中一動,趨前幾步。
“大人,請吩咐。”
“郭飛,你與風葉一起,自山徑小路潛往北面,小心不要被敵軍發現。
見到王國軍隊後,去跟他們確認口信,告訴他們,我這邊都已到位。
他們必須吸引部分黑石駐軍向北,然後予以牽製,我才有可能截斷他們退路!
還有,按照之前約定,是戰鼓擂響前,三聲響鑼傳信,如今改做五下短號為準。
郭飛,你拿我監察官銅牌,作為聯絡信物。
風葉,若他們與郭飛廢話,你找那位付嘉勝百將證明,此次黑沙城援軍由他帶領。
那人雖說性子死板,不過忠誠王室。
他之前見你兩次,肯定認得你是我身邊親信隨從,應該不會對此等閑視之。
若那邊有誰敢來無視,就等同包藏禍心,咱們何必繼續出力?當然這些話,是我在提醒你們,不要對外人出口。
到了那邊,發現情況不對,先去保住自己性命。
至於說衝鋒陷陣,可不是你們責任,不必聽從他們命令,更不要逞強上前。
所以,只要把消息遞到!
消息一到?你們就算立功。
風葉,這次回關後,免除你奴仆身份,此後你是鄉地民眾,在我身邊,待遇比照正兵。
至於郭飛,你想調回西法國內,我讓王十三他們為你出面,想來應陽不會為難你。
現在,你們兩個千萬記住,去跟此次領軍的晁百將說清楚,我若見不到北方軍至,或者聽不到五聲短號?
那決不會輕動!
告訴他們,五聲號響,我會尋機出手。
去吧,沿途機警一些。”
風葉與郭飛應聲,隨即向北面而去。
藍墨看著二人身影消失,面色再次恢復平靜。
他緩緩坐回石頭上,任由清晨秋風吹動衣擺,他隻去閉目養神,監視敵軍營地。
身後慶謙,伸出一隻獨臂,用力握了握腰間劍柄。
前面狼淵,一時變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