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古人所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轉眼之間已經過去了十四年的光景。十年之前,就在薑童答應教林淼劍法以後的不久,林元鈞接到當朝皇帝召見,告知西關青昌國舉兵入侵,林大將軍奉命征討青昌國,這一去表示六年。六年之內,林元鈞可以說是一路上所向披靡,直殺到青昌國國都,逼得青昌國國王向大周俯首稱臣,年年進貢,這才退兵。聖上為此龍顏大悅,不但賞賜林家金瓜禦酒,更是冊封林元鈞為神勇侯,林坤、林震選拔在皇帝衛隊天龍衛任職,一時之間,林家風頭無倆,讓人好生羨慕。
且說自林將軍回府之後,雖是名噪天下,卻不參與朝中之事,每日在家或是歷練親兵,或是教導林風、林淼二人槍法武藝,至於林羽,依舊跟隨薑童學習,而薑童對林羽可以說是傾囊相授,十余年之間,四書五經已然學透,琴棋書畫也學了個七七八八,雖說不得極為精通,在京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當然,薑童答應教林淼的劍法自然沒有違約,四年期間,薑童不但教林淼一套風露劍法,因林淼女兒之身,唯恐其體力上吃虧,又是將一手“傲梅銀針”的飛針手法教給林淼。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這一日,林羽又在書房之中翻出一本先賢之作,正在揣摩其中之意,只聽到姐姐叫他:“弟弟,弟弟,開門啊!”
林羽放下書,起身打開房門,來著風風火火而來的姐姐,無奈的說到:“姐,你就不能淑女一點嗎?讓母親見到,又要訓你了。”
“哼!本姑娘一沒有欺負人,二沒有打壞東西,怎麽就不淑女了?娘每天都要我學女工啊、音律啊的,想想都頭痛,你說,憑什麽女子就不能學武呢?”
“好了姐姐,其實學音律也很好啊,再說,母親也是為你好,我姐這麽天生麗質,要是不小心受了點傷,那豈不是我大周的一大損失?”
“呦,這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甜了?小時候跟個書呆子似的,我和娘還真怕你讀書讀傻了。少拍馬屁,這音律什麽的我可不如你在行,你這林家五公子的風流名氣可傳遍了整個京城啊!”
林羽不由苦笑:“我不就是在臨江樓彈了一曲《廣陵散》嗎?那日見那女子琴技高超,這才與她交流一番,哪成想竟傳出我彈琴追求青樓女子的謠言,弄得母親天天給我物色大家閨秀,生怕我喜歡青樓之女。”
“你還別說,”林淼笑了一會之後,對林羽悄悄的說:“母親好像又托人打聽去了,據說戶部侍郎崔大人的侄女,年芳十八,溫柔可人,母親有意讓你考慮考慮。”
“別啊!我不是剛跟母親說完,我沒有娶妻的想法嗎?如果真有我喜歡的,我自然會稟告母親的!”
“可母親認為你這是借口啊,還是放不下那位。”林淼做了個鬼臉,又說到:“逗你的,父親已經和母親商量過了,你的事不急,你自己做主。你看大哥二哥,不也是二十四五才成親的嗎?況且父親母親那麽疼你,你就是真娶了那位,他們也能同意。”
林羽無奈:“姐,咱能不提這個了嗎?你今天找我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吧?”
“當然不是,差點忘了正事。你看現在,春暖花開,天氣正好,我和三哥打算明天去郊外春遊,這不,我特意過來問問你,明天一起去嗎?事先聲明,我是來通知你一聲,
你要是敢說不,後果自負!” 林羽頓時滿臉的黑線:“姐,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拒絕嗎?明天真的只是遊玩?”
“當然,當然不只是遊玩,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肯定要騎馬狩獵啊,要不然中午在郊外吃什麽?”
“我就知道,我又是去給你當廚子的。”
“那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想給本姑娘當廚子,本姑娘還不答應呢!明天準備好啊,走的時候我叫你!”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飯之後,林風、林淼、林羽三人帶著八名衛士騎馬直奔郊外。
“我說弟弟,你也是可以了,我們是出來遊玩的,你帶個笛子我還能理解成你想給我們助助興,你帶著筆墨紙硯又是做什麽?難不成你還要畫兩張畫?”林淼看著林羽帶的包裹,很是無語。
林風聽了妹妹的話,忍不住插了一句:“妹妹,五弟帶的那個,是簫吧?”
林羽哈哈大笑:“姐姐,你看,你連三哥都不如,還是多學點音律吧,不然以後怎麽嫁人?”
林淼一臉不屑:“你姐姐我天生麗質,怎麽可能嫁不出去,一般人本姑娘還不嫁呢。再說,音律有什麽好玩的,本姑娘還是喜歡武藝,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就去行俠仗義,混合俠女當當!”
聽到林淼提到武藝,林風頓時也來了興趣:“這麽多年,我一直在跟父親學習槍法和馬上功夫,早就聽說薑叔叔教了你一套劍法,不知道能不能讓三哥我見識見識?”
一聽說讓自己顯示武藝,林淼自然是十分願意的,選了個開闊之處,拔出佩劍,將風露劍法從頭到尾一一施展出來,只見身到之處,隻留翩翩倩影;劍鋒所指,竟藏點點寒光。一套劍法行雲流水般耍完,額頭已見微微汗水。林淼收起佩劍,拿出絲巾一邊擦著額頭,一邊問林風林羽:“怎麽樣,二位?本姑娘這劍法還可以吧?”
林風見到如此劍法,頓時拍手叫好:“薑叔叔的劍法果然不凡,也幸虧是妹妹天資聰穎,才能將這劍法學的如此精妙。”
林淼聽到三哥的誇獎,自然是歡喜得緊:“三哥,你這些年來一直和父親學習槍法,不如今天也讓我和五弟開開眼?”
“既然妹妹說了,那三哥自然照辦。”說罷,林風取出長槍,迎風一抖,挽了一朵槍花,隨後一槍點出,竟帶起隱隱風聲,攔、拿、滑、扎、撩、挑、絞、砸、劈、掃,一杆長槍刷得虎虎生風,雖是弱冠之年,竟有一絲武將之氣。
一套槍法走完,林淼不禁拍手叫好,林羽也在一旁,若有所思,說到:“三哥的槍法,剛直中正,霸氣之中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心,似乎這天地之間沒有什麽能阻擋這一槍。而姐姐的劍法,輕盈飄逸,變化無常,感覺無論對方從何處攻來,都有著隨之變動之法。雖說你們所用兵刃不同,但總不至於風格相差如此之大。想來三哥學的本是戰場上的武藝,講究的是一個勇字,況且戰場之上,身邊必定會有同袍戰友與之相互照應;而姐姐所學的卻是防身劍法,講究一個全字,殺敵為次,護己為主。”
聽到這話,林風不覺有些驚訝:“怎麽,五弟竟然對武藝之事有這樣的見解?”
林淼也是瞪大了眼睛:“你還懂劍法武藝?”
林羽見二人的表情,笑到:“畢竟我也是林家之人,況且讀了那麽多的書。雖說不喜歡刀槍棍棒,但理論上總會略知一二。”
林淼倒是有些不信:“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的劍法怎麽樣?”
林羽略微思考一下,回到:“姐姐的劍法很是精妙,不過似乎有一點欠缺之處,劍法的第七招蝶戀芳叢,從招數上來看,這一招似乎是面對多個敵人的時候,憑借身法遊走與各個敵人之間,伺機反擊的招數,但姐姐你用力太死,反而限制了身法的輕盈,如果真的對敵之時,你這不是蝶戀芳叢,怕是要自投蛛網啊!”
林淼大驚:“如果不是從小一起長大,我還真會以為你是一個高手,看不出來啊,你一個風流書生竟然對劍法如此熟悉,說,你是不是在薑叔叔教我劍法的時候,偷偷學去了?”
林羽聞言只是一笑:“我要是想學,先生自然會教,哪用得著偷學啊?我又不是你,對這些沒有興趣,真正能夠吸引我的,是先賢之作,是這個!”說著,林羽拿出玉簫:“打打殺殺的,我就不參與了,反正有姐姐你從小就答應父母了,學會武藝,保護弟弟,哈哈哈……”
林淼直翻白眼:“哼,天天氣我,還想讓我保護你?既然你都把簫帶來了,那就別閑著,讓我們聽聽林大才子的音律有多好!”當然,再說一句話時,林大才子四個字是加了重音的。林羽知道姐姐這是在調侃他,卻也不反擊回去,只是將玉簫放在嘴邊,兀自吹了起來。
時屬三月,草長鶯飛,清澈的溪水潺潺作響,與悠揚的簫聲和著拍,偶爾魚群在溪水中遊過,泛起陣陣漣漪,小溪旁邊的柳樹剛剛發出嫩芽,翠綠的柳條隨著風輕輕飄揚,也在為林羽的簫聲伴著舞。這一刻,林中的鳥雀也停止了鳴叫,這片天地仿佛只有一管玉簫。
一曲《紅塵渡》奏完,林羽看著眼前的春色,正欲說話,突然聽到一名女子拍手叫好:“好,好一首《紅塵渡》,想不到這次遊玩竟聽到如此精妙的簫聲,不知公子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