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鍾毅雙手交叉,抱著後腦杓,悠閑的在路邊上走著。
“徹哥兒,昨天那人說的話我想通了。”
秦徹在他身邊走著,饒有興致,道:“哦?我還以為你還需要些時間呢。”
“我本來是還要想好久的,那人說的也沒錯,我想了下我自己,等我將來足夠強之後,也不敢保證能忍住不凌駕於凡俗之上。”鍾毅開口說道,可能是他從小沒有經歷過被普通村民從虎口救下吧,他對凡人確實沒有多大在乎,或者應該說,對除了秦徹他們幾個,都沒多大在乎。
秦徹發問:“那你?”
鍾毅得意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昨晚躺在那客棧床上,轉念一想,我只要跟著你不就好了,你做什麽我做什麽,想那麽多幹嘛。”
秦徹無語了,過了片息,笑道:“哈哈哈,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待會就準備回去仔細看一遍大瀚詳史,你就跟著一起看吧。
喂喂喂,走這麽快幹嘛,等等我……”
……
在城外看這座城,巨大無比,到了這座城以內,才能更加切實感受到,作為曾經的大瀚排名前十的雄城,這裡生活居住的民眾也自然不在少數,大多都是普通凡人,畢竟便是軍者修士,也是百中存一。
這裡的街道很寬,兩旁也都擺了一長排的攤販,有人吆喝,有人選購,也有許多高牆大院,裡邊居住著都是些頗有勢力和財富的修者。
秦徹二人剛進城,雖然發生了昨日的事,但也不影響他們現在看什麽都新奇,他們慢慢的走著逛著。
……
有一處胭脂粉鋪,店面很大,那一塊區域裡也再難找出和它一般大的店,店前的四周更是開闊,別說其他小攤販了,就是連得稍微擋得住視線的東西都沒有,可現在卻是陸續圍滿了人。
“死丫頭,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敢抬著個死人來找晦氣,是想死不成。”一個尖嘴猴腮,活脫脫像隻黃鼠狼成精的人,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指著腳下罵道。
一個約摸著只有七八歲小女孩跪在地上,頭深深埋著,口中不停呢喃,旁人看不到她的神情,卻皆能感覺一股莫大的哀傷。
“各位大人,行行好吧,施舍綰綰百錢,只要百錢,夠綰綰買張草席,打一處墓地安葬阿爺便可,綰綰願永世為奴為婢,以報恩德……”
那人怒了,像是被人踩著了尾巴,罵道:“好啊,死丫頭,當大爺我不存在是不,來啊,給我把這死老頭的屍體拖去喂狗,再把這丫頭給我賣到雲雨樓去。”
人群中有一人實在看不過去,開口怒喝道:“住手,郎朗乾坤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人挽著手,一臉戲謔,看著那說話的人,慢慢說道:“怎麽,還有人,敢為這弩造營余孽說話不成。”
聲音不大,卻足夠傳到圍觀的這些人耳中,頓時,人群中一片嘩然。
方才說話的人慌忙退走,與好奇擠過來看得秦徹二人擦肩而過,迅速消失在街上,其余圍觀者,再無一人敢為少女說話。
那人見眾人反應,愈發得意了,獰笑著,抬起手一巴掌打向小女孩囡囡。
秦徹剛好便看到了這一幕,當即怒不可遏,大喝一聲:“住手,幾個大男人竟敢光天化日的欺負一個小女孩。”
那人動作停下,一臉獰笑的抬頭看向秦徹,自言自語道:“看來還是沒長教訓啊,居然還有人敢為這兩個余孽說話。”
秦徹握拳,
準備衝上去狠狠的揍他一頓,卻被圍觀的一位老大娘拉住。 老大娘結巴著說道:“小夥子,不,不要亂說,那個死了的那人,他,他以前是弩造營的……”她死死側過頭,不看那邊躺著的屍體一眼,臉色沮喪而愧疚。
秦徹愕然,他並不知道這代表什麽,但他現在也不想知道。
他沒有說話,掙開老大娘的手,像一隻撲食的獵豹,快到只見一陣殘影,衝向了囂張站著的那個地痞。
那人被打得倒飛出去,半膝跪地,在地上滑行了數米才堪堪停下,嘴角更是溢出一道鮮血。
那人抬起頭看著鍾毅,有些不敢置信,似乎是不相信在這弘松城中,居然還有人敢因為兩個弩造營余孽而對他動手,他死死盯著秦徹,像是一條陰冷的,擇人而噬的毒蛇。
但他不敢動手,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年輕人的身份,在這個城裡,他鄭三不過只是隻陰溝裡的老鼠,走運才有了現在軍侯極境的修為,搖身一變,可以為大人物辦事,但這座城裡有太多得罪不起的人,貿然得罪,他的主子絕對會毫不猶豫把他推出去。
現在雖然不是老鼠,但也只是一條為主子辦事的狗,還遠沒享受夠現在的日子,他還不想死。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一道無比熟悉,讓他止不住顫栗的目光。
他動了,像一隻被主人親自解開了韁繩的瘋狗,瘋狂的撲向了秦徹。
這時鍾毅也動了,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兩人狠狠地對上了一擊,鄭三倒飛了出去,像隻斷了線的風箏,狠狠地摔落在了地上,鮮血大口大口從嘴裡噴了出來。
鍾毅仍未停,像一道旋風,席卷了鄭三的幾個手下,連頭領都不是一合之敵,這些手下更是連片息時間都抵擋不了,瞬間,那幾個人便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
鍾毅面無表情的站著,看都沒看鄭三一眼,完全把他當做了空氣,畢竟絕對實力的面前,瘋狂只能是死的更早些罷了。
鄭三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抬頭看向先前那道目光來源的地方,現在己經空空如也。
他咧嘴笑,牙齒皆被鮮血染紅,道:“你們等著,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話罷取出一支令箭,射向天空,煙花在天空綻放。
沒過多久,數十人從四面街道趕來。
鄭三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到這些人的前面,獰笑著,道:“給我上,弄死他們三個,一個都不要留。”
這些人全部向二人撲了過來,竟全是修士,最強的那五六個絲毫不比鄭三弱,皆是軍侯極境,氣勢驚人。而最為難纏的卻不是他們,而是十數個專向小女孩出手的無恥之徒。
二人因此而被牽製,本就不是立馬可以解決的戰鬥,現在更是有點被那些人佔據了主動。
鍾毅一掌擊退一人,回頭道:“徹哥兒,你帶著她先走,我來攔住他們。”
秦徹點頭,道:“等我,我馬上回來。”
鍾毅作掩護,秦徹背著老者屍體,抱著小女孩,迅速離開。
跑了好一會,也不知跑到了哪裡,秦徹看到周圍有一條無人的小巷,便走了進去,先將小女孩放下,再將老人屍體好生安放在地上,又從腳邊將匕首連刀鞘一起取下,道:
“小妹妹,我看了,這裡很安全,暫時不會有人找到這,你就在這等我,我還要回去一趟,把那個哥哥找來。
對了,這是些銀錢,你先拿著,還有這個匕首,要是再有壞人過來,你就拿著個保護自己。要是過半刻鍾我還沒回來的話,那你便自己想辦法逃跑。”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秦徹,應當是受了驚嚇,面無表情,一句話也沒有說。
秦徹也沒時間再等,將匕首放在她的手中,又把肩上的赤金色小獸也一起留下,轉身離開。
街道中,鍾毅傲然站著,面無表情,身邊躺了一地的人,方才那些人盡皆躺在地上無法動彈,這還是收了好幾分力的結果,他自己本都以為是勢均力敵的戰鬥,但沒想到少了小女孩這一個牽製之後,竟是一面倒的局面,完全就是些土雞瓦狗。
秦徹趕了回來,看到這個場面也嚇了一跳,但也沒時間多說什麽,喊道:“鍾毅,走了,待會城衛就會趕到。”
說曹操曹操到,兩人剛想要走,就有接近百名披甲持戟的兵士列隊走來,將他們和地上躺的那些人一起圍住。
可領頭的卻不是軍伍之人。
只見一腰間配劍的公子哥從軍列中走出,眼睛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面露異色,一閃而過。
鄭三滿臉激動,像是看見了救世主一般,臉上再不見凶狠,只有恭敬。他想要叫喊,卻被這公子一眼瞪住,不敢開口。
軍列中又有一人走出,身著盔甲,腰上配有九品武官玉符,開口喝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在城內恃武行凶。”
鍾毅面露嘲諷,道:“哼,好大的帽子,那方才這些人欺壓良善百姓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來主持公道。”
武將聽到這話,大怒,喝道:“大膽,我弘松城治安人所共見,豈能由得你一個紅口白牙的小兒汙蔑!”
鍾毅還沒開口,那公子哥卻先說了,道:“徐統領,你這句說的便是有失偏頗了,此地這麽多人,還能把事實曲解了不成,我看著地上躺的這些人,確實都像是些遊手好閑之徒。”
“沒,沒錯啊,大人,確,確實是這些人欺負一個小女孩在先,這兩位少俠看不下去才出手相助的。”人群中走出一漢子,鼓起了勇氣,臉都被脹得通紅,結巴著說道。
“好了,徐統領,看來這弘松城的治安,的確還是有不夠完善的地方啊,這次我便算了,再有下次的話你就直接跟我爹說去吧。”少城主微笑著說著,眼睛卻是看向鍾毅。
徐統領又仔細打量了幾眼秦徹二人,方才說道:“是,少城主,屬下定當嚴加管制。來人啊,給我把地上這些好事之徒統統抓回去。”
鄭三看著朝他走來的軍士,有些不敢相信,爬到少城主腳下,拉住他的衣袍,大聲喊道:“冤枉啊,少城主!這些都是——”
少城主使了個眼色,軍列中又有一人走出,提起佩刀,喝道:“大膽,竟敢公然拒捕,直接斬了!”
手起刀落,鄭三的人頭滾落到了地上,鮮血飛濺,眼中滿是震驚與怨恨。
徐統領臉色也不好看,但也沒說什麽。
少城主扯了扯被鄭三拉皺的衣袍,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走到秦徹二人面前,微笑著道:“讓二位少俠見笑了,二位替我們弘松城揪出這幾個害群之馬,我替家父向二位道聲謝。
看二位的樣子應該是剛來城內不久,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笑容溫和,好像極易相處。
鍾毅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秦徹道:“秦徹。鍾毅。想必公子就是這弘松城城主之子吧,我們二人昨日進城,便聽說少城主大名了,少城主不必叫我們少俠,不過是看不得人欺壓良善而已。”
少城主依舊面帶微笑,道:“好說,好說,二位也不必叫我少城主,我名字叫做卓離,應該也比二位癡長幾歲,二位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卓兄便好。”
秦徹卻沒有理會他,冷冷道:“少城主客氣了,少城主直接稱呼名字便好,要是沒什麽其他的事,我們便先走了。”
少城主卓離仍笑,像是絲毫不在意秦徹的語氣,道:“沒事,沒事了,不過二位可否賞臉,讓我這個東道主請二位吃個便飯?”
秦徹道:“不必了,我們還有其他的事要辦。”
卓離側身讓開一條路,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以二位的能力,相信日後還有許多見面的機會。”
秦徹沒再理他,二人徑直離開。
卓離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查,給你半天時間,去給我查清楚了這兩個人的來歷,查不清楚提頭來見我!”
徐統領已經帶領軍士退走,先前將鄭三斬首的那人站在卓離身後,領命退走。